《日抛男友》喵行川

5、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屏幕上，动感相册正无缝滚动。
　　照片一张接一张，外加谢子霖那张贱到骨子里的配音。

　　“（马赛克）下午有拍摄？”
　　“怎么，想通了？我以为小林总心里只有未婚妻。”
　　“有没有拍摄？”
　　“下午四点才去，没太多时间。”
　　“XX 酒店预定信息：尊敬的铂金卡会员，您已成功预定今日行政套房……”
　　“（桃心）阿辰，其实我更想试试你的办公桌。”
　　“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狗脾气。”
　　“一会儿自己打车过来。”
　　“好。”

　　……

　　“关了，快他妈给我关了！”
　　林炜辰扯开领带，整个人快疯了。

　　光是照片也就罢了，加上这配音，整个人设直接从“深情总裁”掉成“下头渣男”。
　　林家的亲戚脸上也挂不住，有人装模作样从正门绕出去，大部分却都蹲在原地看戏，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林父手一抖，从兜里掏药，刚把药瓶拿出来，大喇叭里突然飘出一句：
　　“哼，刚才小林总好坏，弄得我膝盖好痛。”

　　林父吓得一哆嗦，药瓶子“咣当”掉地上，在拥挤的人群里一路滚。
　　林母脸色青得发绿，连忙叫还趴地上找药的侄子们起来：“别找了，先去把那个破喇叭关了！”

　　后场监控室里，谢子霖一边看一边笑，眼角都笑出泪来了。
　　看到林家老人脸色不太对，他终于有点良心，配音收了尾，关了麦。

　　声音一停，林炜辰的脑子也清醒了些。他一个箭步冲上台，拎住白悠悠后衣领，拉着人就往台下扯。
　　“你都干了什么？！”

　　“阿辰！？”
　　白悠悠这才彻底懵了。

　　刚刚她注意力全在许念身上，一门心思想冲上去抢人，只觉得舞美华丽、新娘刺眼，哪顾得上看新郎长什么样。
　　直到林炜辰从侧门闯进来，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台上的新郎根本不是他。

　　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她没时间细想，人已经被林炜辰扔下台，狼狈摔在红毯边上，哭喊声连珠炮似的往外冲。

　　“阿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是白悠悠啊。”
　　她的声音很快被席间的骂声淹没。

　　“嚯，刚才还理直气壮叫别人新娘小三呢，脸是真大。”
　　“爸妈没教她做人吗？难不成是她妈当小三生的？”
　　“没见那男的刚刚怎么说？人家不认识她，这姑娘是真傻，被渣男骗了，不去撕渣男，跑来找正宫晦气。”
　　“呸，这男的也不是个东西，有种做没种认，烂白菜一颗，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

　　话一串一串飞出去，对林炜辰也好，对白悠悠也好，都是刀。

　　可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都成了背景噪音。
　　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怎么让许念原谅他。

　　他不是没想过“东窗事发”的那天。
　　在他的预想里，那时候他们已经结婚，许念脾气好，再加上他“有难言之隐”，好好认错、解释，再用些办法哄一哄，这事总能过去。

　　他这辈子只真心爱许念一个，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加倍对她好。
　　这是他给自己编的故事。

　　现在，故事被当众拆开，连包装纸都没了。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台上那个戴着白色假面的新郎。

　　射灯下，奢华的婚纱把许念衬得冷艳又高贵，那种画面，是他从小到大无数次幻想过的。
　　可她身边站着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那人就算遮了半张脸，仍旧能看出五官出挑得过分，像是从许念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两人并肩而立，说不出的般配。

　　像真正的一对新人。
　　而他站在下面，看上去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

　　直到他看到许念无名指上那颗耀眼的鸽子蛋，怒火彻底烧到了嗓子眼。
　　“念念，他是谁？”

　　林炜辰盯着席卓，声音压得很低。
　　许念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厉害。

　　“林炜辰，你不觉得，今天你应该先告诉我……”
　　她慢条斯理开口，“她是谁吗？”

　　台下的人齐刷刷安静了几秒。
　　许念自己也觉得好笑。

　　闹出这么大一场笑话，他问出的第一句，竟然是“他是谁”。
　　“哦，对了。”她故意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淡淡补了一句，“好像也不需要解释了。反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垃圾。”

　　“念念……”
　　被她当众骂成“垃圾”，林炜辰愣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词形容他。
　　对上她那双冷静又锋利的眼睛，他心虚地别开视线，舔了舔干涩的唇。

　　“念念，我当时基本失去意识了，我发誓，那些事不是我本意，所以才没有跟你说。”
　　“失去意识你还能把人肚子搞大？”许念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讥讽，“还是说，她强了你？要不要我把谢子霖叫出来，给你推荐个刑辩律师，好好帮你洗白？”

　　“……”

　　白悠悠在下面急得不行，踮着脚，边哭边喊：“许念你胡说！我从来没有强迫阿辰，我们是……是自愿的，不然怎么会有宝宝？”
　　她眼睛哭得通红，肩膀细细一抖一抖，模样可怜。

　　林家里有长辈听到“怀孕”两个字，立刻往她那边靠，隐隐护着。
　　这一幕，许念看得很清楚。

　　说实话，就连她也差点被这画面骗过去。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仅看这一刻，谁都以为白悠悠才是受害者。

　　真可笑。
　　她垂下眼，眸色一点点冷下去。

　　前一秒还在“楚楚可怜”的人，只觉得一股冰意从背后直往上窜，喉咙仿佛被人捏住，下意识闭了嘴。

　　许念红唇微启，声音平静得近乎刻薄。

　　“穿着我不要的婚纱，玩我不要的男人。”

　　她一字一顿，“你一个捡垃圾的，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白悠悠脸色一下子惨白。

　　许念继续，语气不紧不慢：“你想过没有，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你会怎样？星途？嫁进林家？”
　　她轻轻一笑，“你还觉得有可能吗？”

　　最后几个字落下，整个礼堂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说完这一切，许念像是把刀收回鞘，神情又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

　　仿佛刚刚只是随口点评了一件廉价饰品。
　　白悠悠这才想起，自己这几天发的那些照片、那些话。

　　许念从头到尾，就只回过她一句：后天婚礼，欢迎你来参加。
　　是啊，从始至终，她连对手都没当成自己。

　　只是随手利用了一次。
　　一股被羞辱的屈辱感直冲脑门。

　　所有的嫉妒、不甘、怨恨同时翻起来。
　　凭什么？

　　她调查过许念的背景，明明家世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凭什么那样的女孩能有机会成为林太太？能站在这个舞台中心，穿着这样一条裙子？
　　凭什么她什么都赌上了，最后却成了别人局里的一枚棋子？

　　她不甘心。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许念说得没错，只要今天的东西流出去，她就彻底完了。
　　她不想回到从前那种日子。

　　这么多念头一闪而过，白悠悠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最后苦笑了一声，捂着脸，转身钻进人群。
　　小三灰溜溜退场，看客们立刻接上话头。

　　“啧，这就是那种‘自以为女主’的女配。”
　　“长得挺好看，可脑子是真不太行。”
　　“也怪那男的，恶心。”

　　台上，林炜辰整个人是懵的。

　　他不敢相信，刚刚那几句又毒又狠的话，是从许念嘴里说出来的。

　　相识二十多年，在他印象里，她一直是那个温温软软的姑娘。对别人高冷一点没关系，对他永远留着耐心和温柔。

　　这一次，是他亲手把她逼成了现在这样。
　　“念念，我错了。”

　　他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嗓子发干，“我是婚前劈腿了。”
　　四周一片哗然。

　　“辰辰！你住口！”林母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一扫，发现底下已经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快跟我回去，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林炜辰当她不存在，只看着许念。

　　“第一次，我是真的醉昏过去了。”他像在给自己辩解，又像在重复给自己的洗脑，“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发生。”

　　“真的醉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拧巴的执拗。
　　许念怔了一下，周围人也都安静下来。

　　“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苦味，“我爱你，只爱你一个，许念。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许念指尖收紧。
　　她看了他很久，终于问：“那之后呢？”

　　眼角微微泛红，声音还是冷冷的。
　　“之后，也是别人逼你的吗？”

　　“……不是。”林炜辰咬了咬牙，“但一共只有两次。”
　　第二次，是因为那晚他想更进一步，她拒绝了。

　　他一时脑热，主动联系了白悠悠。
　　就是刚刚屏幕里那一串聊天记录。

　　“两次和无数次，有区别吗？”
　　许念淡淡看着他，“凭什么要我原谅？”

　　她说完，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席卓的手，随手一勾，十指交握。

　　她转头，对着林炜辰笑了笑，那笑像是最后一刀。

　　“林炜辰，你睁大眼睛看看。”

　　“我大马路上随便找的男人，都比你这个垃圾强一万倍。”

　　被牵着的那位“工具人”很配合地回以一个完美营业笑，连体态都不自觉往她这边倾了一点，安安分分把秀恩爱的工作做到底。

　　“你怎么能这么说辰辰！”林母终于忍不住，气得浑身发抖，“他是错了，但他认错了，你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怎么一点情分都不讲？”

　　“王姨，我没别的意思。”许念的声音礼貌又疏离，“只是想告诉你，我和他，结束了。”

　　底下立刻有人接话：“都这样了还纠缠新娘？刚刚不是有个特别想嫁渣男的吗，您要是跑快点，也许还能追上，追一送一，多划算。”

　　林家人：“闭嘴！”

　　人群：“你们家的事关我们什么事？那你们刚刚看得可挺认真。”

　　席卓这时轻轻清了清喉咙。
　　“我觉得，各位争这个没什么意义。”

　　他往前半步，把许念拉得更近，声音懒懒的，却压得住场。

　　“我和许念的婚礼，跟各位有什么关系？”

　　许念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手还扣在一起。
　　他攥得有点紧。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问她，“合适的时候能不能自由发挥”，自己随口说了句“随便”。

　　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林家那边立刻有人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白脸也敢在这儿嚣张？”

　　“小白脸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席卓笑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戏谑，“只能说明我太太有本事，养得起我。”

　　他话锋一转：“不像某些人，睡大了别人肚子，还不想认账。”

　　这一句，骂得干脆利落，林家人脸色齐刷刷暗下去。

　　陈曼在旁边听得心里直爽，恨不得给他鼓掌。

　　许念也没想到，他自由发挥能发挥到这种程度。

　　胸口那团火，忽然就灭了一半。

　　席卓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一副“忽然开窍”的表情。

　　“我明白了。”他若有所思，“是不是因为各位舍不得拿钱把事情摆平？”

　　他说完，还冲那边眨了眨眼。

　　一看就是故意气人的。
　　许念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差不多得了，该收尾。

　　他立刻收住笑意，语气认真了些。
　　“既然大家都来了，要么随礼入座，当个观众。”

　　“要是想闹事，我们也准备了保安。”
　　他说得很客气，但意味很清楚。

　　“许念我告诉你，这场婚礼的钱，我们家一分都不会出！”林母忍无可忍，“辰辰，走走走，她都跟别人结婚了，我们还在这儿干吗！”

　　“阿姨，要不您先戴个墨镜？”席卓忽然开口。
　　所有人一愣。

　　“我们戴墨镜干什么？”
　　席卓抬起许念那只戴着鸽子蛋的左手，懒洋洋地笑：“钻戒太亮，怕闪到您眼睛。”

　　陈曼和方圆当场笑出声。
　　许念也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

　　“实话实说，就你们这点家底，真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席卓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太太这种级别的，配的东西自然也得是最好的。”

　　“所以别拿钱来侮辱人。”
　　林母刚要问他“你又是什么来头”，就听他语气一转，懒懒道：

　　“咱们拼人品。”
　　林家集体沉默。

　　一旁的方圆笑到快喘不上气。
　　“赶时间，今天这场婚礼布置得有点匆忙。”席卓回头看了眼舞台，又低头看着许念，突然认真了几分，“只能先委屈你了。”

　　他微微侧头，轻声道：
　　“等以后，米兰大教堂，还是科隆大教堂，你随便选。”

　　前一句意大利语，后一句德语，架子端得稳稳的。

　　许念没听懂，但看林家那几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忽然觉得，这笔钱，花得真值。
　　林母再也听不下去，去拉林炜辰：“走！”

　　却被他一把甩开。
　　“妈，你别管。”

　　他眼睛死死盯着许念，“这事是我对不起她，但她不能跟别人结婚。”
　　“你……”林母捂着胸口，气得发抖。

　　“你要点脸吧。”陈曼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劈腿了还想骗我们念念跟你结婚。”

　　她伸手去拦，没防住，被他粗暴推开。
　　“小姨！”方圆赶紧去扶，余光里看到林炜辰直直冲向台前。

　　“许老师小心！”
　　“念念！”

　　“小辰！”
　　叫喊声乱作一团。

　　许念和席卓正要往外走，听到动静同时回头。
　　黑影扑到跟前的那一瞬，席卓已经先动了。

　　他一把拎住林炜辰的后衣领，领结勒得对方脸涨得通红，硬生生把人卡在两步之外。
　　林家人慌了神，七手八脚往这边挤，场面乱成一团。

　　“席卓，小心！”许念脱口喊出。
　　话还没落下，一记重拳已经砸上了席卓左脸。

　　林炜辰憋着一肚子火，这一拳毫不留情。
　　席卓吃痛，眼底冷意一闪，下一秒，两人扭打在一起。

　　许念心里一沉，刚要上前，被林炜辰反手一把抓住。
　　“念念！”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捏得她手腕生疼。
　　“你别离开我。”他红着眼，语无伦次，“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只要你别跟这个人结婚。”

　　“啪。”

　　一巴掌又脆又响。
　　礼堂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过去。
　　林炜辰被打得偏过头，发丝散乱，一侧脸迅速红肿。

　　他愣了几秒，不敢置信地看着许念，嗓子里挤出一个字：“你……”

　　“啪。”

　　第二巴掌接着落下。

　　许念收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他，轻轻吐出一句：“清醒了吗？”

　　“别死缠烂打，让人看不起你。”

　　刺目的灯光下，她背脊挺得笔直，眼妆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刀。

　　那一刻，她彻底从他熟悉的那个“乖乖念念”里抽离出来。

　　“我们走。”

　　她说完，转身离开。

　　席卓立刻追上去，熟练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身影在所有人注视下，一起走出礼堂。

　　而林炜辰，还呆呆站在原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把她，真真切切地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