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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渴望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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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如还是答应了。
黄鱼跟她有交情,它绝不会拿龙族骗人。这个咄咄逼人的龙族是龙族公主,她说此事关系渔民日后的生机,只怕是真的。
一开始,冯如还有点舍不得自己积攒这么多年的香火。
但转念一想,她的香火来自渔民,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对他们的庇护换来的信仰之力。他们信任她,敬重她。
若她为了逞一时之气,非要跟龙族斗,就算赢了,害了自己珍视的黎民百姓,又有何用?
鱼织要冯如主动将香火送给邪神。
冯如不明白她说的“主动”是什么意思。
鱼织见过锁云城山神的下场,邪神很贪婪,对不设防的猎物,它要的不仅仅是香火还是对方的魂魄。
蛟妖能逃脱,一来它修行多年,本就不是靠香火而成的妖物,那点香火对它来讲聊胜无于。二来有鱼织提前知会,向来心眼小的它不跟邪神缠斗而是速速离去。
鱼织也不隐瞒冯如,“此去凶险,能不能逃脱看你自己。”
冯如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能让龙女都忌惮的“邪神”,一定是厉害角色。想到这里,她又信了几分。
“我本就做好守护冯家村百姓的准备。”冯如淡淡道,“只希望你不会骗我。”
黄鱼跳起来,“冯姑娘,龙族不会骗人的。”
小人走到香案前,抬起手在雕像上留下一片水。水渗入雕像,变成一片擦不去的水渍。
冯如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鱼织:“你找几个渔民,入梦告诉他们把你搬到归义府的山林里去,丢在溪水边就行了。只要他们还信奉你,香火就不会立刻流失。邪神闻到味道会自己去吃的。”
见冯如答应,鱼织驱使小人离去。
·
翌日。
鱼织一起来就感觉到了独孤族地上空多了一抹阴郁的乌云。
它盘踞着整片天空,像随时会掉下来。
族中妇孺隐隐不安,坐在屋檐下,时不时地抬头望天,讨论是不是快有一场大暴雨下来了。
鱼织从铜盆里捞出一滴水,弹出窗外。
水滴坠入沟渠,连通溪流河道,将两旁山林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看见有一尊蒙着黑布的雕像被丢弃在溪流边。
说是丢弃,其实底下放置了竹台,特意防止雕像被弄脏。黑布也是崭新的,边沿有精致的绣花。
鱼织静静等待着。
蓦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一团黑气穿过山林,在雕像面前停下。
它没有立刻掀开黑布,而是围着雕像转圈。
似乎在思考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尊没有庙但是有香火的雕像。
它很谨慎。
房间里,鱼织听到了敲门声。
她收回视野,打开门,看见的是独孤照。
他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这一路上他总是穿着黑衣,虽然衬得皮肤苍白,却像一只不祥的乌鸦。
独孤氏给他准备了新衣新鞋,也是黑色的。但衣边上绣着银线,面料泛着丝绸特有的柔软光泽。看着竟然有几分贵气了。
他背着光,遮掉了大部分光线。
鱼织感觉独孤照的眼神有点奇怪。
他看着自己,依然是带着些许探究。但跟以前充满戒备的探究不一样,这份探究是好奇,是渴望。
他渴望了解她。
——上一个被独孤照了解的人失去了所有亲眷。
鱼织勾起嘴角,“阿照哥哥,你起了。”
“嗯。”独孤照点头,“去吃早膳吗?”
鱼织应了声“好”。
两人并肩而行。
独孤靖回到族地之后就将神像请回祠堂,卸下一路担子的她感觉很轻松,起了个大早,帮婶娘喂蛊虫。
“阿靖,那就是长青的儿子吧,长得可真俊啊,跟他年轻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闻言,独孤靖看向斜对面的吊脚楼。
她没有见过独孤长青,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他是一个蠢货。为了一个女人,反抗整个独孤氏,然后死无全尸的蠢货。
“旁边那姑娘是谁?”婶娘好奇地问。
大部分人没见过鱼织。
独孤靖:“是阿照的表妹。”
婶娘愣了一下,“那不就是林家的人?”
说完惋惜地摇摇头。
独孤靖哑然。连婶娘都知道林鱼织不可能活着走出独孤氏,她竟还想着救她。
人是会变的。
独孤靖已经变了,她发现自己对鱼织的恻隐之心已经不如刚到林家时。现在的她,只关心尊神什么时候能纳祭。
鱼织跟独孤照一齐来到了用膳的房间。
独孤归晋和两个长老在此等候。
落座之后说的都是些让人耳朵生茧子的客套话,鱼织无心旁听,满心在想邪神是否吃掉香火。
“……等你们吃完,我们就去祠堂吧。早些为贤侄女解毒才要紧。”独孤归晋面上十分为她着想。
鱼织拨弄着碗里的粥,正要说话,“三叔公,能不能让阿织再多留一些时日?”
他脸上带着扭捏的神情,仿佛不想让人知道他真实的想法。
独孤归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贤侄女也这么想吗?”
鱼织用勺子轻轻敲着碗底,半晌抬眼羞涩地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在外人眼里,两人俨然是一对互赠心意的少男少女了。
独孤照想鱼织留下,是因为他知道独孤氏很快按捺不住,只要祭祀完成,他便可以涅槃重生。
龙女被他耍得团团转,他完全可以以受害者的模样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到时,她一定会带自己回龙族。
所以他不要鱼织离开,他要鱼织亲眼目睹“独孤照”险些死去,要在她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令她终生难忘。
鱼织留下是为了看这场命债的结局。
蓦地,她心念一动,留在冯如身上的灵力被引动了。
这说明,她已经死了。
“下大雨了!快收衣服!”
外面吵吵嚷嚷。
独孤归晋放下筷子,走到门前一看,不知何时天上下起瓢泼大雨。族人们忙着收衣服和晾晒的草药。
一场雨而已。
他正要回去,却看见雨中一个少女赤着脚跑过来。她浑身都被淋湿了,寒气贴着她的脸颊,对比得她眼里的光愈发锐利。
“尊神……准备好最后一次纳祭了。”
·
独孤归晋一边让人盯着独孤照和鱼织,一边将独孤靖和所有长老召集到议事厅。
独孤靖身上的水没擦干,站着发抖。
独孤归鸿是最后才进来的,见状脱下外袍披到了她身上,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独孤靖看到他,眼里掠过一丝欣喜,正要说话,被独孤归晋打断,“不是说尊神还未准备好吗?为何如此突然?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最后一次?”
独孤靖讷讷,半晌才说:“是尊神告诉我的,祂胃口大开,这是最后一次。然后就会给我们许诺的极品蛊王,祂说这只蛊王可以保独孤氏千年荣光。”
千年!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独孤归晋激动地拍大腿,“好!太好了!尊神的意思可是我独孤氏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入主明宫?”
入主明宫,称帝天下。这才是独孤氏最终的目的。每一代独孤氏的掌门人都不满足于隐姓埋名,“杜”既是控制朝廷的手段,也是独孤氏的心病。
独孤靖闭眼感知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天命在独孤。”
“好!”独孤归晋激动得无以言表。
一旁长老道:“可还要解开生死蛊?”
独孤归晋立刻摇头,“不必了,区区一个林小姐的命,跟我独孤氏千年一统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不过,阿靖,你们确实将独孤照献给尊神了吗?为何他看上去一点变化也没有?”
要知道上一个祭品出发时用双腿走路,后来坐马车,再后来坐轮椅,最后尸骨无存。
而独孤照却能在祭献三次之后还完完整整,这让独孤归晋不由得怀疑起独孤归鸿来。
独孤靖连忙解释,“是尊神心善,让独孤照免受献祭之苦。纳祭完成之时,他就会消散。”
独孤归鸿:“阿哥觉得阿靖会假传尊神旨意么?若不是,阿哥可是不信尊神之能?”
独孤归晋紧紧盯着他,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怎么会,归鸿,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弟弟,你这么想我,着实令阿哥伤心。”
气氛紧绷。
长老打断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较量,“既然如此,赶紧布置祭坛。吩咐人手下去,看紧独孤照和林鱼织。”
·
鱼织坐在窗边,伸出手接住一捧水。
她闭上眼,透过这场雨感觉到了溪水边的状况。
黑布掉进水里随溪流远去,冯如的塑像皲裂破碎,金光不再。
尊神吃掉了她的香火,连带着她用香火凝练的魂魄。
怪不得它突然间“胃口大开”……
鱼织淡淡地想。
“公主殿下,殿下。”
鱼织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喊她,探出头去,看见水渠里露出一尾小黄鱼,“是你。”
黄鱼难过道:“殿下,那邪神好可怕,它吃掉了冯姑娘。”
“我知道。”鱼织摆摆手,示意它可以离去。
黄鱼鼓起勇气,“殿下,您可以救冯姑娘吗?至少让她可以去投胎转世。”
鱼织垂下眼帘,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说:“那塑像后面可有一片水渍?”
黄鱼记不起来了,“有吗?”
鱼织:“你拖着它去东海深处找我,她既然是淹死在海里的,就算被人供奉起来,也会有魂魄留在海中。”
黄鱼恍然大悟,“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