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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要你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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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独孤归鸿一把火烧了红花寨。
他赶着载有独孤照和鱼织的马车回到了驿站,身后跟着骑马的独孤靖三人。
驿站的人看到他们回来了,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独孤归鸿面不改色地扯谎,编造了一套救人、脱困的说辞。
官府知道心头大患已除,乐见揽下功劳,将几人带到衙门记录了一番便放他们走了。
一行人从衙门出来,继续往瘴州。
这一路又走了十来天。
进入瘴州境内,空气愈发湿热,蚊虫鼠蚁也变得多了起来。
玉符和寻瑰从没离开过永平府,不适应瘴州潮湿炎热的环境,在路上就病倒了。
进入瘴州第一个城镇,鱼织带她们看大夫,大夫说两人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不能继续在路上颠簸。
独孤归鸿提议道:“贤侄女,此处离归义府大概七日的脚程,我们骑马去,三天就能到。不如将你的两个丫鬟安置在此处客栈,让她们好好养病。等解了毒,独孤氏遣人送你回来。”
鱼织看出他有意甩开玉符和寻瑰,欣然从之,“世伯的提议很好,那就依你所言。”
玉符和寻瑰想跟着鱼织,奈何一碗汤药下去两人昏昏沉沉的。
独孤归鸿特意找到独孤氏在镇上的耳目,让他们盯着玉符和寻瑰,确保两人缠绵病榻。是死是活等完成献祭之后再说。
几人离开城镇,沿官道骑马进入归义府。
瘴州的山也多,与横州不同的是皆是莽莽苍苍,湿热郁闭的岭南荒岭。归义府就嵌在这片山岭的褶皱里,是一座远远看去隐没在暮霭之中的黑城。
城门上悬着的黑木匾刻有归义二字,这两个字的笔画本来就不多,写得潦草,看上去像蛇形。
满城飘着苦香。似乎只有鱼织闻得到这股奇异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
回到了自家人的地盘,独孤归鸿脸上的肌肉显然放松了下来,看向独孤照的眼睛里有一丝迫切和灼热。
独孤族地在归义府向西的山林里。
遮天蔽日的阔叶巨树和绞杀藤萝将独孤族地紧密地围起来,搭建出山的囚笼。
愈加深入,愈令人不安。
鱼织呼吸着湿润的空气,闭上眼,借水的力量比队伍更快一步进入独孤族地。
阴沉木搭建的吊脚楼里,独孤氏族长和长老分席而坐。放眼望去都是男人,女人在旁边低眉顺眼地侍奉。
小辈跑进来报信,“启禀族长,他们快到乌拱门了。”
独孤归晋闭目休息,闻言摆了摆手,起身时其他长老也跟着站起来,随他一起出去。
离他最近的长老年事最高,资历最老,开口道:“这次的祭品很好,吃了这一路还没吃完,尊神必定十分满意。接下来无论如何都要顺顺利利的,若是出了差错,就让独孤归鸿以死谢罪。”
“族老说的是。”独孤归晋淡淡附和。仿佛谈论的是一个无关之人的生死,而非他的同胞兄弟。
众人走到了黑羽拱门下,不多时,淡紫色的瘴雾里出现了几匹马。为首的是独孤归鸿。
他看着独孤归晋,慢慢压下眼里所有怨恨,翻身下马,主动上前拥抱独孤归晋,“阿哥。”
独孤归晋客套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视线始终跟着马匹。直到看见了独孤照,紧绷的肩颈才放松了下来。
路上他收到鸿雁传书,知道他们此行出了一点差错,带回来的不单有独孤照还有林家的小小姐。
节外生枝。独孤归晋一开始很不高兴,但他们一路走来还算顺利,便不计较了。
眼下看着少女懵懂的模样,独孤归晋在心里决定了她的生死。
独孤归鸿将独孤照拉过去认亲。
鱼织站在原地,看似发着呆,实则一缕心神分了出去,视野随环绕整个独孤族地的渠水将一切尽收眼底。
最外层是迷魂阵,进来就出不去。然后是三重环绕的民居,大部分是吊脚楼。往内层有一圈黑色的高墙,只有一扇门,门上牌匾写着“祠堂”,看样子就是供奉邪神的地方。
独孤氏的人略一商量,同意尽快将鱼织带到祠堂里,解开她跟独孤照之间的“阴阳毒”。
鱼织知道他们不会放自己走的,所谓的解毒就是解蛊,而解蛊之后她就会死,独孤照会被软禁起来。
这可不行。
鱼织一直在用水监视独孤靖,她发现这邪神每一次纳祭过后都需要一段时间“消化”,而香火可以加快它消化的速度。
却不知这附近可还有其他野神。好在独孤族地靠近山野,山中肯定有野兽精怪。
是夜。
独孤氏给鱼织安排了一间房,就在独孤照隔壁。
鱼织将灯吹灭,借着月光,把茶壶里的水洒到地上。
一个小人慢慢从水里长了出来,可圆可扁。
鱼织指挥它出去,“去帮我找找附近有香火的神庙。”
小人得令,跃出窗户。
鱼织在它头上留了一双眼睛,小人去哪里她都能看见。
小人从独孤族地边缘离开,进入山林,在里面绕了一圈,路上看到了一些山野精怪,除此之外并没发现什么神庙。
鱼织想了想也是,邪神霸占此地,肯定不会允许附近存在其他野神。归义府里倒是有一些神庙,但那都是正神。邪神要是敢冒头早就跟他们对着干了,何必偷偷摸摸地利用人类的贪念苟在此处。
鱼织驱使小人回来,蓦地,她察觉到了什么,顺势找到了山林中的一条溪流。
溪流穿过山林,汇入横贯整个归义府的江河,灌入东海。
鱼织从中感觉到了一点点微末法力,便让小人跳进水里,沿着溪流江河,一直到了海边。
小人在海边渔村发现了渔民供奉的神庙。
塑像是一个女子,手持利剑,英姿飒爽。
小人唤出附近的海物,从一条黄鱼那里知道此女本是当地的渔女,牺牲自己救了一船的人,百姓感激她的付出,特意为她建了一尊小庙,每次出海之前都会上香供奉,请渔女庇护。
鱼织思索片刻,驱使小人走进庙里。
塑像泛起柔和的金光,一个女子从中走出,诧异地打量着小人:“你身上有海族的气息。”
小人一板一眼道:“我奉龙女鱼织之命,前来与姑娘谈一桩买卖。”
渔女脸色变了变,“龙女……龙族?我们冯家村与龙族井水不犯河水……”
“龙族庇护海族,冯家村人以捕鱼为生,这算井水不犯河水?”小人的声音变成了鱼织的。
渔女沉默片刻,“你说得没错。常有渔民在海上失事,原因之一便是不知节制,滥捕海族,触怒龙王。龙女此番前来,可是想兴师问罪?”
“我要你庙里的香火。”鱼织说,“这既不算交易也不算请求,你若是不同意,我就淹了冯家村。”
渔女微愣,旋即恼火道:“即便你是龙族,也不可视我凡人性命为草芥,平白无故淹了冯家村,莫非你不怕天谴?”
“天谴”两个字听上去索然无味,鱼织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独孤氏供奉着一尊邪神,我要你主动把它引来这里,让它吃光你的香火。”
渔女只觉得鱼织是一个无法无天的龙族,她说话的口吻像将凡人当成可以随意拿捏和牺牲的玩物。
“恕难从命!”渔女冷冷道。
鱼织皱了下眉。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沿,已经做好强行让渔女献出香火的打算。
这时庙外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公主殿下,可否听小妖说几句?”
是那条黄鱼。
它还不能化成人形,但已经可以离开水一段时间了。在路上用尾鳍走路,一跳一跳地蹦过来。
冯如以为鱼织是普通龙族,冷不防听黄鱼喊她“公主殿下”,脸色白了一白。旋即心声嘲弄:看来就算是神话中的生物,也跟皇宫里高高在上的人一样,以势压人。
鱼织对异族态度差,对海族态度却很好,“你说吧。”
黄鱼跟鱼织解释了一遍冯如的来历,她死了已经六十年,在冯家村受香火六十年,身上已经有了点天授金光,不再是孤魂野鬼。而且她还算维护海族,经常惩罚过度捕鱼的人。鱼织平白无故要她的香火,她肯定不会同意。
鱼织:“还算维护?没有人类,就不会有海族被端上餐桌。”
黄鱼哑然,确实如此,“可是殿下,人乃六道之一,天下绝不会少了他们。”
小人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冯如,“我在做的这件事,如果失败了,东海就会枯竭,所有海族都会死。你们以捕猎海族为生,没有海族,你们也没有出路。六十年的香火而已,只要凡人信奉你,说不定有一天你还能得道成仙。”
这话把冯如吓住了,“东海枯竭……真的?”
黄鱼连忙说,“公主殿下不会骗人的。小妖猜您肯定是大公主。冯姑娘,大公主是下一任东海龙王,她不会骗人的。”
鱼织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我不是大公主,阿姐还在东海,我是鱼织。”
黄鱼愣了一下,“鱼织?您是二公主?”
鱼织不再跟它交谈,而是看向冯如,“不管你是否答应,这香火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