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宇宙最强战舰谈恋爱》言梦叶

5、喜好 存了很久，

　　赵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的纹路，垂着眼帘沉默了大约三四秒的时间。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没有泪水，没有刻意保持的坚强，只有一种平静而坦诚的光芒。

　　她望着那团悬浮在餐桌上方、微微低垂的蓝色光影轮廓，开口道：“我接受你的道歉。”

　　应龙的光影微微抬起了“头”，像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赵月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静，但尾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弹性，一种在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暖意，“既然你愿意为我调整你的行为模式，那我也希望你能在舰上展示虚拟形象的时候，调整成我喜欢的模样。”

　　她这话说得坦荡荡的，好似在谈一笔完全合理的交易。

　　餐桌边缘传来“咔”的一声，林序手里的叉子滑到了盘子上。他飞快地把叉子扶正，表情管理得堪称完美，但眼珠子已经在眼眶里转了三圈。

　　顾峰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动作极轻极慢。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但从他太阳穴微微跳动的青筋来看，他的内心世界正在经历一场核爆级的风暴。

　　周烈倒是镇定，他只是把咬了一半的饼干默默放回了盘子里，然后以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仰头看着天花板。

　　沈若白依然端着茶杯，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那抹笑意已经接近一种温和的“果然如此”的释然。他小声对周烈耳语了一句：“你看，我就说嘛，船比人类还会讨人欢心。”

　　“我没有在讨谁欢心。”应龙的声音忽然接入，准确捕捉到了沈若白那句耳语，全舰任何角落的收音模块对应龙而言都是透明的，“根据跨星域财团高级成员的偏好数据库，以及赵月小姐对舰体外部装甲的触感反馈参数分析，将虚拟形象形态调整为符合观察对象审美喜好的样式，确实有助于建立更高效的合作信任关系。”

　　它的光影轻轻波动了一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作出了某样非常重要的决定。

　　“……赵月小姐。”应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犹豫，那种犹豫几乎可以被解释为某种程度的“好奇”，“你希望我调整成什么样子？”

　　赵月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那泛着浅蓝色气泡的饮料，透明的液体映着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享受了一秒这片刻的掌控感，那种让全银河最先进的战舰主动询问她“你喜欢我变成什么样子”的感觉。

　　赵月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杯壁，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餐厅中央那团蓝色的光影上。

　　“我希望你变成的样子是黑发，略微有些长的黑发，最好能垂到额前一点的那种长度，不会太规整，带着一点自然蓬松的弧度。”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好似从记忆的某个角落缓缓取出收藏已久的画卷，一帧一帧地铺展开来，“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刺眼的亮红，而是暗红，就像老式恒星燃烧到最后一刻时的那种颜色，深邃而温润。”

　　餐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餐具，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赵月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继续说了下去：“容貌的话，要英俊。不是那种精致到雌雄莫辨的俊美，而是带着一些锋芒的线条。眉骨要足够高，鼻梁要足够直，下颌线要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想放下防备，不笑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顿了一顿，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仿佛在确认那个画面里最后的细节，然后抬起头，声音平稳地补充道：“还有着装……我希望你穿深蓝色的太空军制服。笔挺的那种，肩章、领徽、袖口的金属扣线全部配齐。站姿要端正，但不僵硬，嗯，好比一个真正站在星舰指挥舱里发号施令过的人。”

　　话音落下，餐厅里一片寂静。

　　林序张着嘴，嘴巴半天没合上。顾峰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动作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拍。周烈手里的饼干直接掉在了盘子里，“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沈若白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低声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想说但没好意思开口的话：“这形容得也太具体了……赵小姐，你这设定是临时想的，还是已经存了好几年了？”

　　赵月转过头看了沈若白一眼，那一眼平静如水，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存了很久了。”

　　阎天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着赵月，又看了看那团悬浮的蓝色光影，吹了一声口哨：“嚯，黑发红眸深蓝制服，应龙，这活儿你能接吗？”

　　蓝色的光影轻轻波动了一下，仿佛是在消化那组指令，或者说，是在品味那组指令背后的含义。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应龙的声音在餐厅里响了起来，那声音依然平稳、冷静，但每一个字符都像经过了一轮又一轮的精确校准后才被释放出来。

　　“指令已接收。”

　　光影开始剧烈地收束、重组、膨胀，恍若一团蓝色的星云正在坍缩成一粒即将诞生的恒星核心。蓝光翻涌着、凝聚着，从模糊的类人轮廓开始勾勒细节。首先是肩线的宽度，然后是颀长的身形线条，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蓝色的光逐渐凝结，犹如流淌的液氮在虚空中凝固成实体。光影交错的线条一层一层地收束、堆叠，从模糊的轮廓当中，渐渐勾勒出一个颀长而挺拔的人形。

　　片刻之后，光芒敛去。

　　一个男人站在了餐厅的过道中央。

　　他身形颀长，肩线宽阔且线条利落，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太空军制服将那份挺拔衬得恰到好处。肩章上的银色星徽泛着微光，领口的金属扣线一丝不苟，袖口的银色滚边沿着手腕的弧度干净地收束。黑色的头发略微有些长，垂落在额前，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在舰桥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堪称“英俊”二字具象化的面容，眉骨高而凌厉，眉眼间距开阔，鼻梁笔直如刀削，下颌线收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所有的线条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锋芒，张扬却不张扬，宛如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名刃。

　　他的皮肤并不是完全的真人质感，带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光，仿若在昭示着“他”并不属于血肉之躯的范畴。那双眼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深邃而温润，如同赵月所描述的那般，老式恒星燃烧到最后一刻时的那种颜色，幽深而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生命感的温度。

　　他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餐厅中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赵月身上。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嘴角那抹弧度恰到好处地扬起。这完全不似应龙惯常那种冰冷的、没有情绪的模样，是带着一丝人味儿的、真正在笑的样子。

　　他用那个新形态的声音开口了，依然是应龙的合成音底子，但音色变得更加温润、更加低沉：“这个形态，是否符合赵小姐的预期？”

　　赵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那只杯子，望着面前这个由光影凝聚而成的男人，目光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但就在这安静而又微妙的气氛中，一个声音打破了它，嗯，阎天的声音。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着那个由光影凝成的、帅得令人发指的男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声音充满了一种被背叛的震惊与委屈：“等等等等！你原来能变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新形态的应龙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带着巨大冤屈的悲痛：“你他妈能变成这样？！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答应我的要求？！”

　　应龙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缓缓转向阎天，平静地注视着他，气定神闲般地在等待他解释具体指的是哪一次要求。

　　“金发兔女郎！”阎天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个词，他双臂猛地一振，重现着他当年的宏伟构想，“金色的卷发！毛茸茸的兔耳朵！”

　　阎天的情绪已经彻底打开了闸门，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同事们逐渐变得微妙的眼神，还在那儿痛心疾首地数落着应龙的不公：“……你知道我当时为了那个方案做了多少准备吗？我亲自画了设计草图！找了联邦最顶尖的虚拟形象设计师做了三版方案！甚至连兔尾巴的抖动频率参数我都亲自调试过！结果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拒绝了！结果赵月一说你就给老子……”

　　“够了。”

　　一个清冷而克制的声音从餐桌旁传来。沈若白摘下细框眼镜，用两指捏了捏眉心，那副表情活像刚刚被迫看完了一整部医疗事故报告。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刚摘了眼镜后显得格外清冽的眼睛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顾峰和周烈，语气带着一种医生下达医嘱时才会有的平静决断。

　　“舰长喝多了。他现在处于典型的乙醇诱发性神经兴奋状态，表现为判断力下降、情绪失控、社交边界感丧失。顾峰，你负责左臂。周烈，右臂。把他架回舰长室，锁门，明早七点前不许放出来。”

　　顾峰沉默了一秒，然后以一种军人特有的执行力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他站起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高大的身形绕过餐桌走到阎天身边，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阎天的左臂。

　　“舰长，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几乎在同时，周烈也从另一侧站了起来。他体格本就壮硕，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我真不想掺和这事儿”的无奈表情，但还是配合着顾峰的动作，从右侧架住了阎天的另一条胳膊。

　　“等等、等等！我没喝多！我才喝了两口！”阎天被两人架在半空中，双腿还在徒劳地蹬着地面，他的抗议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着，“应龙你说句话啊！你告诉他俩我没喝多！我就是讨个公道……”

　　被架在半空的阎天扭过头，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黑衣红眸男人。

　　应龙微微侧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被架在半空中的阎天，嘴角那抹弧度依然保持着优雅的上扬。

　　“根据舰内生物传感器检测数据。”他的声音沉稳而悠扬，如同朗读着一份分析报告，也确实是分析报告，“舰长阎天，当前血液酒精浓度仅为百分之零点零三，远未达到医学意义上的‘醉酒’标准。”

　　阎天眼睛一亮：“你看！我就说……”

　　“但是……”应龙的声调没有任何波动地接上了后半句，“根据行为分析模块的评估结果，您的当前言论已经对全舰指挥权威造成了不可逆的形象损伤。从维护舰长威严的角度出发，我建议顾安全官将您的禁闭时间延长至明早八点。”

　　阎天：“…………”

　　沈若白重新戴上眼镜，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地补充了一句：“八点很合理，我附议。”

　　“你们！你们这是下克上……”阎天的声音在餐厅的通道回荡，只可惜，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