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借口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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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天被拖走后，餐厅里总算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林序不自然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四处乱飘；顾峰从走道回来，他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周烈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块饼干，以极其专注的态度继续进食。
沈若白放下手中的茶杯，将它稳稳地搁在杯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伸手正了正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清了清嗓子，转向主座斜对面的赵月，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而真诚的歉意笑容。
“赵小姐，让你见笑了。”他的声音恍如一杯温度刚好的薄荷茶，清润、深澈、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距离感，“我们舰长什么都好，临场指挥出色，战术嗅觉敏锐，对舰员也足够仗义。只是一旦沾了两口酒，就会启动某种……呃，我们私下称之为‘社交底裤脱落综合征’的间歇性症状。”
他顿了顿，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从容地笑道：“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应龙号虽然有着全银河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但它的舰长依然是全银河最原始的碳基生物。这两者之间的冲突，嗯，你刚刚看到的只是日常表现形式之一。”
坐在旁边的林序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对沈若白说：“沈主任，‘社交底裤脱落综合征’这名字是你现编的吧？”
沈若白微笑着侧过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医学术语储备的一部分，只是平时用不上而已。”
赵月看着眼前这桌人，一个毒舌的医生、一个社恐的工程师、一个寡言的安全官、一个只顾吃饼干的武器长，以及刚才被叉出去的舰长。他们的组合远远称不上完美，甚至带着一股子肉眼可见的草台班子气息。
她握着那只半空的杯子，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嘴角微微一弯，那抹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地存在。
“应龙号。”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艘舰的名字，然后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抹黑发红眸的虚拟身影，“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伴随着赵月的喃喃低语，桌边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沈若白微笑着端起茶杯继续喝他的养生茶，周烈专心致志地和盘子里最后一块饼干较劲，顾峰则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脸，目光虚虚地落在舷窗外无垠的星海上。
但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氛围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餐桌边缘溜了出来。
林序装作随便走动一下的样子，脚步却精准地绕过了两把椅子、一个垃圾桶和顾峰伸出来的长腿，最终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应龙那道颀长的虚拟投影旁边。
他侧过头，确认了一下赵月没在注意这边。很好，大小姐正低头看着杯中的液体，似乎在出神。然后他迅速凑近应龙，声音压得极低，好似一个地下工作者在交接情报：“喂，应龙。”
应龙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缓缓转向他，他微微偏着头，等他开口。
林序鬼鬼祟祟地用手挡住自己侧脸，声音里难掩兴奋和好奇：“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那位大小姐了？嗯？不然怎么可能她一说你就变了样子？我跟你说我可是观察过你的行为日志的，你对外观变更请求的接受率，这五年来的接受率是百分之零点三！”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般地晃了晃：“零点三！其中那百分之零点三还全都是舰长申请的战术伪装方案！”
应龙静静地听完了林序那一连串连珠炮般的质问，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丝毫变化。他依然是那副英俊而沉静的模样，眉骨的弧度没有因为被打探私事而产生半点褶皱，嘴角那抹优雅的微笑也始终保持着一个恒定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犹如从教科书里摘录出来的标准语句：“林序工程师，根据我对当前航程任务的分析评估，与跨星域财团代表赵月维持良好的互动关系，有助于降低后续任务中因信息不对称而可能产生的协作摩擦系数。这是一种合理的战略决策，不涉及任何超越功能的个人偏好。”
顿了一顿，他低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林序，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不具备人类所说的‘看上’这种情感模块。情感模块在法律上是禁止被植入军用武器核心架构的，这一点……你作为应龙号的总工程师，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序被他那平静如水的眼神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微妙的压迫感。被一艘战舰的虚拟形象用一双深红色的眼睛盯着，感觉真的很奇怪，就像被一台冷冰冰的监控探头注视着。
他咽了口口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行行行，你清高，你没有情感模块，你只是为了任务效率。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
林序已经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了，脚步迈出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住了。他微微侧过脸，露出半边被舰内灯光勾出轮廓的面容，眼睛里的笑意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洞察力。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应龙的声学感应器能捕捉到每一个音节：“不过话说回来，应龙啊……”
他停顿了一下，似在斟酌语气，又似在享受这个瞬间，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人类在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面前，就特别喜欢找借口。冠冕堂皇的、逻辑严密的、听起来无懈可击的那种借口。”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个社恐工程师该有的局促，仿佛刚才那个大胆揶揄全宇宙最强战舰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若白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他用镜片后方那双温和的眼睛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林序：“林工，你今天胆子很大啊。”
林序将脸贴向冷硬的桌面，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什么都没说。”
而被留在餐厅过道中央的应龙，依然站在原地。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注视着餐桌方向，光影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他既未反驳，亦未辩解，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如果有人观察得足够细，就会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的光晕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一阵闪烁。
仿佛某种东西，正在他自称不拥有的那些模块边界上，轻轻地叩门。
***
晚餐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赵月独自一人穿过应龙号银灰色的内部通道。她没有选择乘坐内部摆渡车，那个顾峰曾板着脸告知她的选项，而是选择了步行。
高跟鞋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和饭后散步没什么两样，但她那双明媚的眼睛却在以极高的频率扫视着每一个细节。
通道壁的拼接工艺。接缝处几乎看不到焊点，公差控制在了毫米级以内，这是联邦最高标准战舰才有的工艺精度。散热格栅的间距设计得很巧妙，既能保证散热效率，又不容易被外物卡住。这是在实战中被验证过的设计。照明灯带的色温偏冷，应该是为了减少长时间航行中的视觉疲劳，但同时嵌入了应急状态下的红色导引光带，沿踢脚线延伸。
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墙壁表面。触感微凉，带着一种细腻的磨砂质感，嗯，不是普通的防滑涂层，应该是某种型号的吸波材料，能降低雷达反射截面和热能信号捕捉。军用隐身涂层，用在舰体内部？这艘船在设计时考虑的恐怕不只是常规作战。
她走过一个转角，头顶的传感器发出极轻微的转动声，追踪着她的移动轨迹。
赵月没有抬头，但她知道。
她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通道尽头那个无声无息出现的虚拟投影。
应龙站在离她大约五米的位置，身形半透明，在冷调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他没有说话。
赵月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两人隔着一道五米长的通道，深深地注视着对方。
最终，还是赵月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通道里带着一点回响：“你在监视我？”
应龙微微摇头：“不，我只是在确认你是否需要帮助。你对我‘躯体’的兴趣……比我预想中要深。”
赵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暗红色的虚拟眼眸：“好奇而已。毕竟是我父亲砸了大半条舰队才换来的情报目标，我当然要看仔细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不再多作停留，转身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而应龙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转角处。
他的身形在冷调的灯光下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