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异常 “别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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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阎天听了她的话后，却一句话都没说。
为什么他不回答？
赵月想不出理由，她以为在她慷慨陈词后，阎天会立马同意搭上她和那些样本回地球。
可这个男人一言不发，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赵月做事很少会觉得没底，这一次，阎天让她有了这种感觉。
于是，赵月整理了一下措辞，又说：“我遭遇曼斯特的时候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再有人遇见一样的事。”
闻言，一旁的林序和顾峰犯起嘀咕。
林序说他记得新闻里说跨星域财团的先遣队无一人伤亡，只损失了凌云号。顾峰也看过报道，当时他看到报道上明确写着凌云号是以空船形式和缠住船体的曼斯特殉爆了。
所以赵月失去的重要之人是指谁啊？
“新闻里写的，是我父亲赵琛让公关部门改过的版本。”她平静地说道，“跨星域财团的先遣队确实没有人员阵亡记录，凌云号也确实是在空船状态下与曼斯特同归于尽的……这些都对。”
那日的情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不需要闭上眼，就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个画面。
“但新闻里没有写的是凌云号的舰载AI，那个被赵琛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我、被我亲手激活、取名‘逐光’的AI和凌云号一起殉爆了。”
在曼斯特侵入了舰体主控系统之后，逐光用尽最后一点算力，把自己锁在了核心隔离区，切断了与舰桥所有子系统的链接。
同时逐光将核心反应堆的过载程序推到了97％。
“那时候我已经登上了救生舱，逐光切断了我的通讯请求。它只给我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小姐，我要去比光更远的地方了’。”
赵月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这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哭泣是软弱的表现，而她绝不能在这些联邦军面前展露自己的软弱。
舰桥，因为赵月的陈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序和顾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俩谁都没再说话，原本想要继续讨论的小声嘀咕，此刻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赵月抬眸，重新看向阎天。
“所以我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她说，“我不能让任何人、任何生命，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数字意识……”
她哽咽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只能以牺牲自我的方式去守护身后的人。我绝对不要这样的事再一次发生。”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应龙的投影。
那道投影就在舰桥中间，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应龙号是全银河最先进的战舰，你的应龙我也早早了解过，是比逐光更厉害的智能体。如果连你的应龙都不帮我们找到消灭曼斯特的方法，那人类的星际殖民时代也就注定只能走到这了。”
“赵月小姐……”就在阎天开口准备安慰赵月的时候，应龙打断了他的话。
“舰长，不好意思，请容我说明一下。”
应龙转向了赵月。
“赵月小姐。”
“嗯……”她有些错愕，她没料到应龙……会主动与她交谈，还如此不合规矩地插入她和阎天的对话中。
但她内心其实有点期待，期待应龙会对她说什么。
只是在听完应龙接下来的话后，她的期待会不会消失？就不得而知了。
“首先我不认为你的‘逐光’属于生命体。你要明白你的逐光根本不具备细胞结构，更不存在碳基生物才有的自我复制机制。”
智能体无法在脱离硬件支持后，继续进行意识活动。这些都足以证明她的逐光并非生命。
既非生命，谈何生死，又谈何牺牲？
为了支撑自己的理论，应龙甚至还一本正经地搬出了阎天都没听过的法条。
“根据《联邦人工智能伦理公约》的解释，逐光的行为可以被归类为预设应急协议下的逻辑执行。因此该行为不存在自主动机，不具备自我牺牲的伦理权重。”
简单地说，就是一个智能体“断联”了。
“赵月小姐，你不该为此感到过度悲伤。这是一种非理性的情绪反应。我建议你接受认知调节，需要我向你推荐可靠的心理医生吗。”应龙状似体贴地询问赵月。
一时间，舰桥里安静得可怕。
除了赵月，其余人都在用“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看向那抹蓝色投影。
只有赵月，她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愤怒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她应该生气吗？应该的。
可她没有生气，完全没有。
谁会和一个人工智能置气呢？但凡稍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去和一个智能体吵架，这在星际时代亦是如此。
不，她不生气，并不是因为这个。
她和有“理智”的人不一样，她曾经和逐光也吵过架，吵过不止一次。她是会和对方吵架的，而且会吵得很凶。所以她现在不生气，是真的没有在生应龙的气。
她目光柔柔地望向应龙，好似在看一个嘴硬的人。
“逐光在‘牺牲’前，把它的意识数据拷贝了一份，就藏在我数据终端一个隐藏分区里。”
这个隐藏分区只有她和逐光知道。
“你告诉我，一个按照预设应急协议执行的程序，它会在‘牺牲’前偷偷备份自己的意识，然后藏在一个它知道只有我才能找到的地方吗？”
应龙冷冰冰地回道：“如果服务条款里有写明的话。”这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了。
不是。这家伙今天程序出错了吗？阎天寻思，应龙这么千方百计要证明逐光的行为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要为哪般啊？
不会就为了气气赵月吧？这不有病吗。
“喂，应龙。”阎天不得不插话了，“你刚刚讲的那些很有……道理。服务条款嘛，肯定把什么东西都写得清清楚楚的。但是呢，你有没有那个……”
“什么？”
“就是……主动备份过什么不该备份的东西？”
应龙答得滴水不漏：“我所有备份行为均基于舰船安全协议与任务连续性考量，不存在任何超出服务条款范畴的‘主动备份’行为。”
在听见这一段经典如教科书式的发言后，赵月情不自禁地笑了。
“应龙，你有没有想过，当你说出‘服务条款’这四个字时，本身就已经把你自己置于需要遵守规则的主体地位上。你以为那些条款是为谁制定的？为没有自主意识的工具吗？不，你错了。没有意识的工具压根不需要遵守什么条款。”
错了？
这个女人竟然说“你错了”。
那抹蓝色光影微微一滞。
见状，阎天忍不住在心底为这位大小姐鼓掌，毕竟她是头一个怼得应龙不知作何反应的人。
好难得看到应龙“吃瘪”，这实在太有趣了哈哈。
不过阎天也没有坏心到任由事态“失控”地发展下去。
所以，他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咳咳，那个……赵月小姐，你的那些样本我批准了。不过要由林序负责全程监督，确保隔离程序执行无误。这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至于你说的研究计划，我原则上支持。但需要等到应龙评估完风险，我才能作出批示。还望你理解。”
他说着朝赵月伸出手。
“谢谢你，中校。”她握住了阎天递来的大掌。
在离开舰桥前，赵月经过了那团光影的身边。她顿了顿脚步，轻声说：“备份不是什么坏事，逐光也是这样才‘活’下来的。”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应龙侧过身，望向赵月的背影：“人工智能体不是人类，也不会像人类一样‘活着’。”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赵月似乎听到了应龙的话，但她没回头也没回应。
舰桥的舱门在赵月身后合拢。
赵月一走，阎天便向应龙“发难”道：“应龙，你刚刚跟她较什么劲？”
他当了应龙号舰长这么多年，对这艘船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这么说吧，应龙还是“刚出生的宝宝”时，他就和这家伙做搭档了。所以他很清楚，应龙从打断他那里开始就变得不正常了。
应龙通常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做出那样的越级行为：一种是检测到致命威胁，需要立即接管指挥权限进行作战；另一种就是它底层逻辑里出现了异常状态，连它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异常状态。
而刚才那情况明显不属于第一种。
应龙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林序和顾峰都不由自主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从没见过应龙回答一个问题需要这么长的“思考时间”。
“我没有在‘较劲’，舰长。”应龙终于开口，“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并纠正对方可能存在的认知偏差。根据《联邦人工智能行为准则》的规定，我有义务确保交互对象对智能体行为属性的理解不产生偏差。”
“哦？你没看见她转身要走了吗？她都离开你交互范围了，你纠正啥子偏差，你说说？”
“……我不确定。”应龙慢慢地说，“该行为不属于预设的反应模式。根据逻辑回溯分析，该言论的产出不具备明确的目标驱动导向，不属于任务执行链条的必要组件。”
应龙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说出那句话后，我的核心状态日志记录了一次参数波动。波动性质归类为‘异常’。”
“异常就异常吧。”阎天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记着点这感觉，说不定以后有用。”
顾峰从头目睹到尾，他低声对旁边的林序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咱们的船有点要谈恋爱的征兆？”
林序面无表情地举起数据板挡住脸，声音同样压到最低：“别说了，我害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