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幸存者 “好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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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舰桥的所有主屏幕上，原本已经进入回收轨道的球形避难装置正被“毒刺”级穿梭机的机械臂稳稳地拖曳着，缓缓向应龙号的机库入口靠近。顾峰在频道里报了一声“预计四分钟后入舱”，一切看起来都在按计划推进。
警报声却在这时骤然响起。
“警告，高能接近体。方位角三四，仰角负七，距离零点零三光秒，速度极快。”应龙在警报声中冷静地报告，“曼斯特分裂体，单体目标，体长约十二米，正在以全速逼近穿梭机当前位置，预计接触时间：四十七秒。”
全息星图上，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从第四小行星带的深处以惊人的速度飞出，飞行轨迹直指“毒刺”号的方向。它的运动路径完全不符合任何物理惯性规律，中途连续进行了三次难以预测的急转向，以一种有机生物特有的、不可计算的扭曲方式不断修正航向。
那是曼斯特分裂体。它没有在之前的清场中被杀死，而是潜伏在了更深处的碎石阴影里，一直在等待时机。
“妈的，是伏击！”周烈在武器甲板上怒吼，“舰长，主炮要重新瞄准至少要十几秒，来不及……”
“开火。”
不是阎天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冷静，果断，带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精密和果决。那是应龙的声音，他直接在全舰广播系统中释放了这个指令。紧接着，在无人下达许可的情况下，应龙号舰体中段的防御激光阵列自行激活了。
这是一次超出常规作战条例的自主行动。
一道纤细的、亮到近乎灼目的淡金色光束从应龙号的左舷激光炮塔中射出。它没有预瞄的过程，没有试射的校准，是直接从算法中推导出了最优解。那道激光以一个极其精妙的提前量，在曼斯特分裂体的触手距离毒刺号穿梭机不到两百米的空域中，精准地烧穿了那只怪物的核心神经节。
分裂体的冲击姿态在顷刻间崩塌。它的触手无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表面那些不断翕动的气孔在同一时间停止收缩，整个躯体像一块失去动力的废铁一样，在惯性作用下擦着穿梭机的尾焰掠过，旋转着漂向小行星带的深处。它的外壳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边缘整齐的贯穿孔，那是应龙的激光留下的痕迹。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阎天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头，看向主控台顶部的全息投影模块，目光里混杂着惊愕、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光芒。
“……应龙。”
“在。”应龙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标准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舰载人工智能语调，但仿佛所有人都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微妙的、等待被评价的期待。
阎天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接着扯了一下嘴角，低声说了一句：“好小子。”
“不客气，舰长。”
这或许就是应龙当初自主选择阎天做搭档的理由。
***
四号机库的隔离舱门在毒刺级穿梭机完全进入后缓缓闭合，气密锁止的声音在金属舱壁间回荡。机库内，气压恢复的蜂鸣声与通风系统启动的低频嗡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成功回收”的、令人安心的背景噪音。
穿梭机的尾部对接环与机库地面的固定锁扣完成啮合，发出一声沉重而坚实的“咔嗒”声。机械臂将那个直径一米四的球形避难装置缓缓地放置在机库中央的缓冲托盘上。舱门解锁的气压释放声响起，顾峰从驾驶舱翻了出来，落地时冲着站在隔离观察窗后面的林序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林序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隔离区入口，白色生物防护服已经拉到了下颌，呼吸过滤器也扣上，双手戴好了双层检测手套。他旁边的移动工作站上摆满了便携式生物扫描仪、样本采集器和一支紧急医疗箱。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甚至比平时更紧绷了一点，那双被护目镜遮挡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球体。
“所有人后退，保持五米以上距离。”林序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些发闷，但依然清晰有力，“我要进行三级生物安全检测。顾峰，你也去消毒区走一遍流程。”
顾峰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消毒通道。机库内其他操作人员也按照舰长的指示有序退至安全线外。
林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先用便携式扫描仪绕着球体走了一圈，扫描仪的探头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读取着球体外壳上的每一个数据：材质成分、表面残留物、辐射水平、可能的生物污染指标。
他盯着数据面板看了大约三十秒，随后眉头微微舒展了一点：“外壳表面未检测到曼斯特生物质残留，辐射水平在安全阈值内，外壳温度正常……看起来这东西的密封做得还算靠谱。”
他放下扫描仪，转而打量着球体表面的锁扣结构，那是一个明显经过手工改造的机械锁，由原始的旋转式压力阀和一个外接的电子解锁面板组成。电子面板上的指示灯已经变得非常微弱，几乎快要熄灭，说明内置电源已经濒临耗尽。
林序伸手在那块电子面板上轻轻按了一下。屏幕闪烁了两下，挣扎着亮起了一行模糊的文字：
【氧气余量：0.3%】
【舱内温度：31.2°C】
【生物体征：检测中】
那行“生物体征”的文字闪烁了好一会儿，在最后的电量快要耗尽之前，终于跳出了结果。
【生物体征：存活】
林序的瞳孔在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把面板从手上扯下来的，转头冲着身后的操作台喊道：“通知医疗组立刻做好接收准备，打开生物隔离医疗舱的气闸！里面的人还活着！”
他回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简陋的球形救生装置上，不自觉地低声骂了一句：“……真是命大。”
说着，他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小心翼翼地操作解锁程序。无论如何，他要在这颗球的氧气耗尽之前，把里面的人安全地弄出来。
球形避难装置的舱盖在林序的操控下发出一阵沉闷的气压释放声，随后缓缓向上弹开。一股混着金属磨损气味和人体体温的温热空气从舱内涌出，漫起白色的雾气。
他低头望去，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
舱内蜷缩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她侧躺着，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一头乱糟糟的金色短发贴在她汗湿的脸颊上，肤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干燥起皮，眼睫低垂，呼吸又轻又浅，显然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但她确实是睡着的状态。在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逃亡之后，她竟然在这个氧气即将耗尽的铁壳子里睡着了。
林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是心大还是心特别大。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极薄的透明数据载体，大约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她的手指死死扣在掌心里，仿佛那是什么比她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序喃喃了一句，没有贸然去掰她的手，而是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生命体征。腕部脉搏存在，呼吸虽浅但稳定，瞳孔反射正常，没有明显的体外伤或生物污染迹象。他松了口气，侧过头，看向悬停在机库上方的全息监控节点，轻轻唤了一声：“应龙，你能扫描一下她手里那个东西吗？”
片刻寂静后，应龙的声音从最近的一个扬声器中响起。他的声音很轻，好似不想惊扰到那个沉睡中的人：“扫描完成。那是第二代光学神经网络存储芯片，容量为十二拍字节，内部包含大约两千七百个独立数据索引区块。”
他又不紧不慢地追加了一句：“全部是记忆文件。应该是仿生人的完整记忆备份芯片。”
仿生人。这个词在应龙号上并不陌生，但在这样一个场景下出现，一个险些在曼斯特的围攻中丧生的女人，在最后关头死死攥着一枚属于另一个存在的记忆芯片，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林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看着那个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着眉头的金发女人。他轻柔地将那枚芯片从她的指缝间取了出来。
芯片在机库的灯光下折射出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微光。
林序掂了掂这枚芯片，抬头看向监控节点，把声音压到只有他和应龙能听到的低度：“应龙，这枚芯片里的记忆……你看过了吗？”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没有。”
“没有你的授权。”
林序微微颔首，他把芯片妥帖地收进了自己胸口的密封样本袋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沉睡中的女人，他轻声说了一句：“等她醒了再说吧。这东西，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给别人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