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吞噬 被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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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龙号的战术跃迁精准而凌厉。当舰体从跃迁通道中平滑退出时，舰桥主屏上的星图瞬间切换为实时光学成像。第四小行星带边缘的深空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然后，舰桥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萤火虫号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但与此同时，它已经不再是一艘“船”了。
它的船体被一层厚厚的、深灰色的生物质外壳包裹着，好似被一只巨大的、粘稠的舌头从外到内舔过一遍又一遍。那些生物质表面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油腻的光泽，在星光下隐隐蠕动，恍如某种活物的皮肤。而那些数以千计的微小凸起正在那层生物质外壳的表面不断膨胀、收缩，就像一颗颗正在呼吸的气泡。
萤火虫号原本流畅的船体曲线已经完全变形。船头被某种巨大的外力挤压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半球状，犹如被一只巨大的拳头狠狠砸了一拳。船身中段向外不规则地鼓胀着，像是一根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管道。船尾的部分……船尾的部分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由金属碎片和生物质混合而成的、不断蠕动的“尾巴”，似极了一簇从伤口里长出来的、不规则的肉芽。
透过船体上少数几处尚未被完全覆盖的舷窗，可以看到内部有某种液体在反光。那是某种深琥珀色的、粘稠的液体，正在船体内部的通道中缓慢流淌，如同某种消化液一般。
没有任何信号。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萤火虫号就像一具漂浮在深空中的、被某种巨大生物吃了一半后又吐出来的尸体。
舰桥内静得可以听到每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须臾，周烈的声音从武器甲板的通讯频道中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操他妈的。这他妈是被吃了吧？这他妈绝对是被吃了吧？！”
没有人应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应龙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扫描完成。萤火虫号船体表面生物质覆盖率为百分之七十八。船体结构完整性仅剩百分之三十一。内部未检测到任何人类生命体征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
“但检测到一组生物电信号，位于船体核心区域，生物质包裹最厚的位置。信号模式与人类神经活动不匹配，但具有明显的节律性。推测为曼斯特……在船体内留下的某种繁殖体。”
阎天站在舰桥主控台前，双手撑在面板边缘，目光死死锁定在萤火虫号狰狞的船体图像上。他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褪去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指挥官的冷峻和沉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应龙，扩大扫描范围。萤火虫号方圆零点三光秒内，有没有检测到任何弹射的救生舱？或者任何形式的逃生飞行器？”
应龙的回应来得很快，几乎是在阎天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报出结论，而是先让全息星图切换了显示模式。萤火虫号周围的区域被一层密集的扫描光束覆盖，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都被反复筛查。
“全面扫描完成。萤火虫号周围零点三光秒范围内，未发现任何弹射的救生舱、逃生飞行器或单人救援艇信号。未检测到任何标准的联邦制式信标信号。”
闻言，舰桥内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不过应龙还没说完。
“但是……”他的话锋微微一转，在萤火虫号的三维模型旁标注出了一个微弱的信号点，该信号点位于萤火虫号的船头偏左下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隐藏在一块小行星的阴影边缘，“我检测到一个非标准的、低功率的间断性信号。信号源尺寸很小，直径约为一点四米，呈规则球形。表面材料反射特征不符合标准救生舱材质，但内部似乎维持着微弱的温度梯度，比周围宇宙背景温度高出约十二开尔文。”
全息图上，那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仿佛一颗孤独的跳动的心。
“不像标准的救生设备。”应龙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更可能是一个临时改装的……紧急避难球。单兵用的那种，理论上只能容纳一个人，靠内部储备氧气维持生命，续航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舰桥上的人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在那种地狱般的景象里，在那一整艘被活生生吞噬殆尽的飞船旁边，有一个人，用最原始、最简陋的方式，把自己装进了一个球里，弹射出来，躲在了一块石头的背后。
而那颗球里的氧气，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阎天猛地抬起了头，目光如刀：“距离多远？能不能用牵引光束捞回来？”
“目前距离应龙号约一光秒。该信号源处于第四小行星带的外围湍流区，环境中的碎石流密度较高，直接使用牵引光束存在目标被碎石流撞击偏转的风险。”应龙迅速分析道，“但如果启用舰载无人穿梭机进行近距离捕获作业，配合应龙号的掩护火力清除路径上的障碍碎石，成功率可达百分之八十七。”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有一个问题，那艘临时避难球的舱壁非常薄，承受不了曼斯特任何级别的直接冲击。如果它周围有分裂体潜伏……”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得了他的沉默。
阎天没有半分犹豫。他直起身，双手利落地扣上战术外套的磁力搭扣，转身面向全舰作战频道。他的声音在舰桥的每一个角落炸开，清晰、果决。
“周烈，主炮充能准备。目标锁定萤火虫号船体表面，所有能看见的、蠕动的、看起来像曼斯特分裂体的东西，我要你先把那个‘球’周围三百米内给我犁一遍。只打近失弹，震荡波驱离为主，直接命中为辅。不要把那个临时避难球给我震碎了。”
武器甲板传来周烈浑厚有力的回应：“主炮充能中！近失弹模式设定完毕！目标锁定区域确认！舰长你就瞧好吧！”
阎天继续下令：“顾峰，你带一队人，去四号机库待命。等周烈清场完毕，你亲自驾驶‘毒刺’级穿梭机出舱执行近距离捕获任务。那个球你给我毫发无损地带回来，里面的人，我要活的。”
顾峰的回复从安全官频道传来，只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收到。”
“林序。”阎天的目光转向站在侧边操作台前的总工程师，“牵引回收系统由你亲自调试，确保捕获舱对接时零冲击。”
林序推了推护目镜，已经打开了工程子面板开始进行参数调校：“已经在做了。对接缓冲垫我已经加厚了百分之三十，舱门锁止机构的响应速度调到了一百二十毫秒以内。”
阎天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战术分析台前的赵月，以及一言不发的应龙。
他深吸一口气：“应龙，给我一条最干净的航行路线。我来手动驾驶主舰配合掩护射击，你们只管救人，船我来掌。”
应龙的声音在所有指令落地之后冷静地响起：“航行路线计算完成。已上传至主舰操控台。全舰所有战斗系统上线完毕。舰长，应龙号已准备好执行您的指令。”
全息星图上，那条从应龙号当前位置延伸向那颗孤独避难球的、被精密计算过的蓝色航行轨迹，正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
赵月紧紧盯着这条窄“路”，双手握得紧紧的。
从应龙号当前位置延伸出去，绕过三块高速移动的碎石，穿过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小行星带间隙，最终抵达那颗微弱信号点所在的位置。那是一条极其精密的路线。精密到每零点一秒的偏差都可能导致穿梭机或主舰暴露在曼斯特分裂体的攻击范围内。
舰桥内响起了周烈的声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主炮充能完毕。第一轮近失弹射击——发射！”
舰体传来一阵低沉而绵密的震动，那是主磁轨炮释放时特有的轰鸣。全息屏幕上，三道蓝白色的光束精确地擦过那颗避难球周围的区域，在小行星带中炸开一片明亮的震荡波。那些依附在碎石上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曼斯特分裂体在冲击波中被震飞，像一簇被热水泼到的蚂蚁，向四面八方散逸开去。
“清场完成！”周烈吼道，“路径区域分裂体密度下降百分之九十二！”
“顾峰，出动！”阎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屏幕上，一艘体型修长、涂装哑光黑的“毒刺”级穿梭机从应龙号的机库中弹射而出，尾部推进器亮起一道锐利的蓝色尾焰，精准地沿着那条蓝色航线切入小行星带的碎石流中。顾峰的驾驶风格和他的外在一样冷厉、精准。穿梭机在碎石间隙中灵活穿行，每一次转向都堪堪避开那些旋转的岩石边缘，宛如一把精确的外科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
赵月的视线追随着穿梭机的轨迹，在星图上一点一点地向那颗微弱的绿色光点逼近。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着，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到了穿梭机前端伸出的机械捕获臂。
她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球形的避难装置在穿梭机的探照灯下反射出黯淡的金属光泽。
她看到捕获臂精准地扣住了球体外部的临时固定环一扣，二锁，三收紧。
“捕获成功。”顾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但赵月听到了他话音末尾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口气的尾音。
赵月的手终于从战术台上松开了。她后退了半步，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抖。她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红色的印痕，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舰桥中忙碌的人群，寻找那个安静站在主控台侧方的虚拟身影。
应龙正看着她。
她不知道他已经看了多久，但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此刻只有她脆弱又逞强的身影，毫无遮掩地落在他的神经链路上。
赵月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她就那样回望着他，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见地向他点了点头。
***
好疼好疼好疼……
数不清的触角在燃烧中化为灰烬。
它躲在一块炸裂的碎石后边，没有情感、理智的怪物，但痛觉是真实的，想要攻击的本能也是真实的，如此强烈、如此躁动，盯上了、盯上了、盯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