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策》白啸歌

7、生离死别

　　为了尽快离开徐州，柳洛臣买了一匹马。此刻，这匹马载着两人奔驰在驿道上。

　　古时的驿道很偏，人烟罕至，柳洛臣挥着鞭子加快了速度，两边的树迅速向后移动。
　　“吁……”柳洛臣忽然拉住缰绳，马儿一声长嘶停住脚步。莫靖瑶疑惑的看着他，怎么突然停下来？

　　柳洛臣一脸如临大敌的肃穆，莫靖瑶这才觉出不对劲，周围太安静了，连鸟叫声也隐了去。

　　静谧了几秒钟，“嗖”“嗖”“嗖”四周窜出数十个手持钢刀的蒙面黑衣人。

　　“蓝绘，你是跑不掉的”领头的黑衣人冷笑起来。

　　莫靖瑶脸一白，又来了！怎么这些人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目光扫了扫，起码有二十几个黑衣人。看来他们经过精心部署，早已设下埋伏。恐怕今天不将两人至于死地是不会罢手的。

　　手上一紧，莫靖瑶抬眼跌进柳洛臣坚定的目光中“没事，有我在。”心中一道暖流划过。生又何哀，死有何惧，不管结局如何，她身边总是有个人陪伴身边，安心的倚在他身边，莫靖瑶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受死吧！”领头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冲了过来，剩下的黑衣人以两人为圆心形成一个包围圈，迅速聚拢。顿时刀光剑影，兵器上下翻飞。黑衣人的钢刀在斑驳的树影下犹如雪花飞舞，速度快的让人看不真切，忽然身后一阵劲风，钢刀带着呼啸声劈向莫靖瑶的背后，莫靖瑶只觉脖子一凉，完了小命要报销了。这时她身体被一阵大力拽过，一个趔趄险险躲过这一刀。柳洛臣揽过她，转身斜刺向背后偷袭的那个黑衣人，只听闷哼一声，那人手臂已然挂彩。

　　黑衣人加紧了攻势，柳洛臣上下翻飞着手中的软剑，形成一个密密的银色剑网将两人罩在其中。打斗了不知多久，莫靖瑶抬头见汗水沿着柳洛臣的额头滑至脸颊，再这样下去，他会体力透支的，莫靖瑶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自己的无用，好像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不断的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柳洛臣的身上出现几道伤口，黑衣人知道只有解决他才能解决莫靖瑶，刀锋齐齐指向柳洛臣。怎么办，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俩都得玩完。躲在柳洛臣的保护网下，莫靖瑶只能干瞪眼看他在敌人中挥剑斩杀。柳洛臣的轻功超绝，只要黑衣人的包围圈出现缺口，就任我遨游了。可是怎么才能杀出条血路呢。现在有她在身边他束手束脚，继续下去只有等待体力透支。

　　现在只有一拼了，莫靖瑶不着痕迹的从地上摸了一把灰攥在手里，悄声对柳洛臣道：“我待会冲出包围圈，我一跑出去你就施展轻功带我走。”

　　柳洛臣一愣，就在这一愣神之际，三把刀锋砍了过来，一扭身，险险躲过。柳洛臣紧颦眉头，抵挡刀势：“不行，太危险。”五个字把她的话挡了回去，左手紧拉住她的手。再看已全然不理莫靖瑶，埋头苦战。

　　只有这个方法了，管你同意不同意，莫靖瑶心中做了决定。这时左右两侧同时来攻，柳洛臣向右斜刺，紧接着剑端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直劈左面，握住莫靖瑶的左手稍稍放松，就是现在！莫靖瑶用力挣开柳洛臣的手，瞅了个空档飞奔出去。

　　这个变故让所有人愣住了，莫靖瑶拼了老命向前跑，后面仿佛有两秒钟的静谧，忽然身后恶风扑来，“靖瑶，躲开！”柳洛臣声音嘶哑的让她心头一颤。她抱头向右顺地一滚，只觉左肩火辣辣的疼，抬眼一瞧第二刀已至，她抬手用力将刚刚攥在手里的灰撒向黑衣人的面门，那人没料到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下被灰迷了眼睛，刀斜斜砍在莫靖瑶脸颊左侧的地上。

　　我的妈呀，刚刚差点小命玩完，后背被冷汗浸透了。没等缓过这份劲，莫靖瑶身子一轻，已然被柳洛臣带离地面。

　　只要冲出包围就好了，莫靖瑶吁了口气，扭脸看向身边的柳洛臣，却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住了。那是怎样一种表情啊，双眉紧皱，眼神像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温度，惨白的薄唇抿的死死，脸上肌肉紧绷着。她知道他在生气，可是不这么做两人只有等死，搏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最起码，他，还有一线生机。

　　见柳洛臣不郁，莫靖瑶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一下扯到左肩的伤口，痛的她龇牙咧嘴，却又止不住的笑。柳洛臣眸光一闪，惊异又心疼地盯着这个总是让他操心的丫头。

　　“别生气了，事实证明我这把赌赢了。”莫靖瑶忍着痛，也不管自己的表情有多怪，得意的抬起脸。

　　柳洛臣眼眸亮了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严厉地抿紧。“你知不知道刚刚只要偏一寸，你现在就没法跟我说话了。”说到这眼神暗了暗，痛意闪过他的黑眸。

　　正说着，一阵破空尖啸声夹着劲风到了，是箭，没想到那群黑衣人一边追赶，一边搭弓射杀他们，真是机关算尽。

　　柳洛臣灵巧的避闪着，无奈箭向雨一般向他们砸来，莫靖瑶被紧紧护在温暖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这副胸膛闷闷的剧烈起伏声，心脏的有力撞击声。骤然的颤栗让她疑惑地抬眼凝视眼前的人。嘴唇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但眼神坚毅，柳洛臣一手挥动着软剑挡开密密麻麻的箭雨，“我没事，你别担心！”

　　一句话安抚了她激狂不安的心。

　　“带着你没办法甩脱他们，我会找个时机把你藏起来。”

　　“可……”

　　“听话，按我的说没错。”柳洛臣打断她的反驳。

　　莫靖瑶沉默着，知道这是最好的脱身方法，应该相信他，以他的武功甩掉那群黑衣人不成问题。

　　眼前一个山坡挡住视线，柳洛臣一个急转身隐入山坡南侧，飞快的将莫靖瑶放在一株粗壮的树枝上，树叶茂密，挡住了周围视线，也挡住了莫靖瑶的身影。

　　“等危险过了再下来！”柳洛臣的眼神似包含了千言万语，忽然他朝她一笑，如同冰雪初溶，朝阳初升般照亮莫靖瑶恐惧不安的心。

　　他的笑总带着点孩子气，即使是刚见面时清傲的笑容，也似桀骜不驯的少年。莫靖瑶不舍移开目光，不舍他离开。“别……”“走”含在口中还未说出，他已转身展臂飞向落霞的余晖中，黄昏的金芒为他的背影镀上一层耀眼的光环。

　　后面的黑衣人很快赶了上来，追逐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光芒。向他离去的方向摊开手，黄昏淡淡光影透过茂密的树叶在莫靖瑶手上投下斑驳的金芒。

　　柳洛臣，你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接我，我在这等你。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笼罩下来。脚下响起杂草被重重踩过的沙沙声。有人来了，莫靖瑶把脚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的蜷起身体，透过树叶缝隙向下窥视。黑夜里看不清东西只能依稀辩得两个穿黑衣的人，她心里一惊，蜷的更紧。

　　“那个小白脸真不好对付，费了我们九牛二虎之力之力也没把他擒住。”一人边拨弄着草丛边恨恨道。

　　“擒不擒住他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要的是蓝绘，况且，他中了我们头儿的毒箭，又
　　摔下悬崖，必死无疑，这会说不定尸体已经被野狗吃了。”另一人音带得色。

　　“只是蓝绘这小娘们不知藏到哪去，这么大的林子又乌漆抹黑的上哪找！”

　　“嘘，别抱怨了，被头儿听见没我们好果子吃。”那人好像堵住抱怨人的嘴，静默一会道：“这边检查差不多了，我们上前面再找找。”悉悉索索一阵就再无声息。

　　中了毒箭！掉落悬崖！必死无疑！莫靖瑶愣愣地缩在树杈上，心被尖锐的石头划出个大口子，夜里的寒风呼呼的灌了进去，冻住她的思绪，冻住她的情感。

　　原来那时他的颤栗是中了箭；原来那时他的凝视是诀别；原来那时他就决定把生的希望交给我……为什么？为什么？莫靖瑶的思绪被不断撕扯着，痛彻心扉的撕扯着。

　　为什么为了我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倒霉鬼牺牲自己？是的！是的！我知道！在夜游西湖时我就知道；气恼阮籍时我就知道；拼死保护我时我就知道；送我那罐蜜饯时我就知道；微笑纵容我时我就知道！我知道，可我不敢承认，不敢接受，每当他用心凝视我时我只能用没心没肺的笑容带过，因为我害怕，害怕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投入感情，害怕哪一天回到自己世界时孤独伤心，害怕那么优秀的人只是一时的错爱，害怕自己受到伤害。

　　也许从意识到自己进入另一个时代开始，她就封闭了自己的感情。现在，她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自私凉薄……

　　清冷的晨光宣告第二天的开始，莫靖瑶滑下树，跌跌撞撞的朝昨日柳洛臣离去的方向走去。不知何时眼前豁然出现一条峡谷，她摇摇晃晃的爬到顶端，身下是万丈深渊。

　　柳洛臣！这就是你最后的战场吗？莫靖瑶的目光斜扫过四周，地上满是遗留的箭矢，树木被砍的惨不忍睹。直到最后你也没有输，你是多么骄傲的人啊，怎么会输呢？

　　“嘿嘿，蓝绘，这可是你自投罗网，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莫靖瑶身后响起得意的笑声。两个黑衣人提着刀越靠越近。

　　也好，让我去陪他吧，用我所有的情感去补偿他，莫靖瑶缓缓闭上眼，眼中无泪，心反
　　倒轻松了。一阵劲风冲向她的胸膛，意识渐渐消弭，坠入无际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这段有点虐心，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