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策》白啸歌

8、再遇故人

　　莫靖瑶觉得眼前光影恍恍惚惚的漂移，她想看清楚点可费了半天力眼皮抬不起来，只得作罢。身体灌了铅似的重，可又如浮在云上那般轻。头像是被丢进火炉，热烘烘的直叫人难受，可身体却是泡在凉水中那般冰冷。总之，怎一个难受能概括。

　　好多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莫靖瑶心里烦躁，虚软的抬起胳膊要把压在身上的东西拂掉，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

　　身上的东西仍然压得她很不舒服，莫靖瑶气恼那只作乱的手，挣扎着抽离，可手腕被紧紧箍住，动弹不得。谁啊，这么讨厌，她不停扭动着虚弱的身子，可怎么也甩不掉桎梏。终于，她火了：“难受死了，把我身上那些该死的东西拿走。”

　　声音是发出来了，可那嘶哑如同拉锯似的声音却把她吓了一跳，莫靖瑶蓦地睁开眼，对上一双黑瞳，幽深的眸光带着几分冷漠，几分好奇，几分探究，几分熟悉……几分熟悉？莫靖瑶惊讶的发现这双黑瞳的主人，正是那个和人口贩子交易要买她的——洪君浩。

　　坐在床边的洪君浩见莫靖瑶睁开眼，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姑娘，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真是有缘的紧。”

　　思绪渐渐回到莫靖瑶脑海中，包括柳洛臣最后的背影，心冷了，也好，没死在黑衣人的手里，死在洪君浩手里也是一样。

　　洪君浩见她从睁开眼开始就像木偶似的躺在那，眼里多了三分怒气，三分疑惑。

　　“好歹我救了你性命，你就这么着对待救命恩人。”他的嘴角挑着笑，口气却冷冷的。

　　“……”

　　“你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假装不会说话。”

　　“……”

　　洪君浩轻易的被莫靖瑶挑起怒火，扯开厚重的被子，粗鲁的拽起她，那力道扯痛了她左肩的伤，莫靖瑶皱着眉倒吸口凉气，忍住已经逸到口边的呻吟。也许刺眼的鲜红提醒了洪君浩，他的动作竟然放缓了，静默几秒，忽的一声轻笑从他嘴里逸出。

　　“你不愿说话便罢了，反正我要的不是你的思维，而是你的身体。”说着他轻佻地挑起莫靖瑶的下巴，脸凑近她。莫靖瑶厌恶的转过头，洪君浩在离她一寸处停下，呵呵的笑起来：“不错嘛，还会反抗，我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布偶回来。”说着竟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凝视她。

　　一个死了心的人还能在乎这个，莫靖瑶依旧像木偶一样坐着，丝毫不顾上方投来的灼热目光。

　　“好，很好，我会等你开口的。”显然床边的人没了耐心，转身拂袖离去。

　　很快，外面进来两个丫鬟，伺候莫靖瑶换了肩上的绷带。一个叫绿桃的小丫头将一碗黑乎乎的药端到面前，她皱着眉头，任凭绿桃在旁好言相劝就是不开口喝那药。

　　“姑娘，好姑娘，求你了，就喝了吧，你还在发烧呢，这样下去身子会毁了的。”

　　“……”

　　“姑娘……”

　　“……”

　　“姑娘……”
　　“……”

　　咚的一声响，绿桃已然跪在榻前，莫靖瑶错愕地瞪着她。绿桃的眼中满是深深的恳求：“姑娘！姑娘和少爷之间有什么误会绿桃不知，但绿桃希望姑娘能珍惜自己的身体。”

　　一把火从莫靖瑶心底蹿起，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小丫头用这种方式逼她，凭什么一到这个世界便什么都由不得她做主，好，好，要跪便跪吧。

　　见莫靖瑶从开始的错愕转为冷淡，绿桃竟倔强道：“姑娘若不肯喝，绿桃就长跪不起。”说着挺直腰板举起药碗。

　　毕竟是姑娘家，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绿桃的手开始颤抖，可腰板还是笔直着。

　　看着因为颤抖的厉害溅撒出来的汤汁，还有忍着不适但仍倔强跪着的绿桃，说一点恻隐之心没有那是骗人的，莫靖瑶的视线触碰到她的，里面的恳求和心疼让莫靖瑶一愣。

　　“姑娘。”她忽然开口，“我是真心希望姑娘能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顿了顿又道“姑娘可能不知道，绿桃的姐姐在绿桃十二岁时为了保护我死了，那时绿桃孤苦无依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可自从被洪府收留后才发现原来活着真的很美好，那么多的热情，新奇，生命等着我们挥洒。其实从姑娘醒来后我就发现姑娘根本就是一心求死，你的冷漠就是为了激怒少爷，。”

　　听到这话莫靖瑶大骇，这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心思怎么全都暴露在这丫头的眼皮底下。见莫靖瑶眼中的震惊，绿桃又继续说道：“姑娘，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可姑娘的生命不是只属于姑娘一个人的，想想生养你的父母，想想那些希望你活的好好的人。”

　　父母，再次听到这个词恍如隔世，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他们还在寻找失踪几个月的女儿吗？爸爸的血压不知稳不稳定，妈妈的颈椎到了雨天还疼得厉害吗？泪模糊了双眼。十八年来对我的栽培，留着欣慰的泪水把我送进大学，可如今我不能承欢膝下，我，对不起他们！

　　莫靖瑶眼前一片迷蒙，绿桃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还在说着什么，可到了莫靖瑶耳里变成毫无意义的声调，耳边响起一阵碗盘碎裂声还有好多大呼小叫之音，最后她的意识在一声咆哮后彻底消失。

　　周围白茫茫，莫靖瑶手足无措的站着，不知身在何处。忽然远处出现一个人影，多么熟悉的轮廓。“柳洛臣！”她的泪飚出来，哭叫着冲过去，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暖的笑，只对她一个人展露的笑。莫靖瑶一头扑进柳洛臣怀里，不停捶打着他的胸膛：“你是傻瓜吗，你以为那么做我会高兴吗，告诉你，不会，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他笑着握住莫靖瑶的手，低头轻柔的擦拭她的泪水，“靖瑶，不管什么时候我都陪在你身边，记住，不要轻贱自己的生命。答应我。”清润的声音在莫靖瑶耳边回荡。

　　“可是，我想陪在你身边。”莫靖瑶有些委屈。

　　柳洛臣的眸光闪亮：“这算是一种承诺吗？”

　　“抱歉，我总是故意装糊涂。可我真的没有自信，你像天上的星星那般遥不可及。”

　　“呵呵……”他笑的开心：“傻瓜，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搂住莫靖瑶“不过幸好你没有自信，不然我还怕你看不上我呢。”

　　“你就知道取笑我。”

　　“我是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震惊于你清澈的眼神，单纯的面容，你的美就在于没有人能抵抗的住那清纯如水的气质，再到那日你的舞，我想当时在场的男子没有一个不被那精灵般轻逸的舞姿吸引，所以我才害怕阮籍对你的亲近，害怕有了其他男子的比较，你会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莫靖瑶惊异的抬头，原来柳洛臣的心中竟是这样想。她的胸口全是满满的喜悦，唇角挂起甜蜜的笑意。

　　“还记得沈青青离开后我说的那句话吗？”

　　莫靖瑶点点头。

　　“不管何种苦难我都陪你一起闯！”

　　嗯，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脸贴在柳洛臣的胸膛，他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所以，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放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你现在就在我身边啊，我当然不会做傻事！”

　　“我现在在你的梦中！”柳洛臣轻叹一声。

　　梦中？什么意思？那道他真的变成一缕幽魂。莫靖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你真的已经……”

　　柳洛臣丢给她一个莫测难辨的笑容：“有些事以后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