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倒斗吧！》补色

6、06 斩龙台

　　加隆一边想着怎么把那古墓搬空，一边打开后备箱找晚餐。正忙着拿罐头，忽然听到不远的地方有人在聊天，侧耳一听居然是沙加。
　　“……这附近几条山脉簇拥着中间的孤峰，倒是少见的好格局，可惜终究是八条，少了一龙。”
　　“那条河就是第九条，”回答的口音很奇特，显然就是那千年老妖了，“这是九龙朝圣，墓在龙珠的位置。”
　　他所说的河从山谷里出来，在主峰前面形成一个小瀑布，汇入深潭，正好点活了整个格局，位置确实很妙。
　　大概和加隆一样在看山势，沙加也沉默了一会，说：“没错。我对风水研究不精，见笑了。”
　　那妖怪长叹口气没吭声，加隆伸长脖子一看，发现他正仰头看着古墓的位置，不知想些什么，竟好似在发痴。
　　这感觉真诡异。加隆想。沙加说他对风水没什么研究绝对是骗人的，虽然他不如走火入魔的卡妙，却实在不比他这个从小就背古书的人差。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他先确定了古墓的位置。虽然大家没怎么讨论格局，但要说他看不出这第九条龙不太可能。那么，他为什么要骗那个怪物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他骗“它”，他还是莫名地感觉很痛快。
　　等了很久，那古怪的口音又开始说:“这里本是枬王的陵墓，乃是极罕见的吉穴。后来国内出了一条孽龙，以活人为食，为了镇压它，枬王便命巫师花了十多年时间，将格局改成了斩龙台……”
　　“你是说你就是那条龙？”
　　听“它”的说法倒像是置身事外。加隆刚哼了半声就听见米罗的问题，原来他也在偷听，还忍不住插了进去。
　　“它”没回答，不过大概是点了头，米罗立刻说：“看你这样，难道还是条修成人形的龙？”
　　话题就这样中断了。
　　那老妖似乎不喜欢谈及自己的过去，不过想到“它”说的话，会让一个国王连自己的坟都不要，不惜花十年改变风水，“它”到底吃了多少人？
　　而且斩龙台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从没听说过。可惜山里没信号，不然给卡妙打个电话也许就搞定了。

　　当天晚上是新月。山林的黑和城市不同，是一种黏稠得仿佛沥青的纯黑，但空地和天空还算明亮，能影影绰绰看到树影。
　　沙加睁开眼睛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距离天亮还有很久。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隔着帐篷月光几乎感觉不到，除了虫鸣和偶尔猫头鹰的叫声，没有任何声响。
　　很正常，可他还是感到不安。
　　斩龙台，这个局他似乎曾在哪里听过，可是想了这许久也没有印象，只能肯定一般的风水典籍中绝没有记载。
　　小到栽树种草，大到开山凿河，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改变风水，但这里怎么看还是个九龙朝圣局，丝毫看不出异状。如果“它”说的是真的，枬王在那十年里到底做了什么？
　　他翻个身，再次睁开眼睛，突然浑身一僵，这才明白自己会什么会感到不安。近在咫尺的地方，就在他腰际，微弱月光中一个朦胧的黑影，如同夜幕的破洞，勾勒出侧坐的身姿，正静静地俯视着他。
　　似乎能感觉到对方冰冷的呼吸和低垂的长发，还有毫无感情的视线。他猛地摁亮手电，人影消失了，仿佛不曾存在过，只在相应的地面留下一片淡淡的压痕。
　　后半夜他再也没睡，可惜直到天明的几个小时里再也没发生异常。他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凭那一眼的印象，人影线条柔和而略显纤瘦，并不像加隆或米罗，更不像那自称孽龙的家伙。
　　况且，他也并不觉得“它”会对逐一报复附近的山民有兴趣。

　　因为目标明确，他们径直上了中间的孤峰。上次清理出的道路还在，加上天气凉爽，行进速度快了许多，还不到中午就到了山腰。等吃过中饭找到被匆匆掩盖的盗洞，才下午1点多。
　　“这时候阳气旺盛，不用担心诈尸……”加隆说到一半，瞧了眼老妖没再继续。
　　“它”皱眉在盗洞口转了几圈，一头钻进去。加隆本想带着剩下的人撤退，使了好几次眼色，没料到沙加还是跟着下去了，只好也爬进去，剩下米罗在外头接应。
　　自进了墓道，“它”就像一条进了水的鱼，连手电都不用，很快就到了主墓室前。加隆还记得他走的是最短的一条路，转弯时毫不犹豫，倒是在直道上时不时停下查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加隆几步追上沙加，小声说：“你看‘它’明明很熟悉，你还跟着进来。”
　　“你有没有仔细看封石两边？”沙加答非所问，递给他一块灰色的石头。
　　这石头颜色和墓道封石差不多，加隆本以为是他们第一次来撬碎的，一捏才知道居然是泥土。看形状应该是填塞石缝用，这在古墓里很常见，但是如此宽的石缝在这做工精致的墓中，却显得非常刺眼。
　　泥块有些地方能看到很薄的一层红壳，用指甲剥下来，似乎是另一种更致密的泥土，附着在封石表面。
　　“这里被人打开过？”
　　“是的，而且隔了快一千年，不像是合葬。”
　　“一千年？这么详细？”加隆挑起眉，“那该是唐朝的同行了。”
　　前面那家伙突然站住了，回头说：“你说什么？”
　　“我说唐朝……”他本能地回了半句，眼珠一瞪，“跟你没关系。”
　　“它”干脆返身走了过来，盯着沙加问：“为什么是唐朝？”
　　沙加翻腕，狼眼手电笔直照上“它”的眼睛。太过强烈的白光苍白了砖石，却仿佛洗去尘土的激流，金属蓝在四壁投下艳丽的光带，变幻莫测，连反射都不可逼视。
　　狼眼的亮度达到了武器的水平，“它”却毫不在意。
　　果然非我族类。看着那张失去血色的面孔，加隆更不舒服了。
　　“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习惯黑暗的眼睛会害怕强光。”沙加淡笑，“上次我就发现了，这里封墓道的方式在唐朝很常见，却不像战国墓，可是里面的结构和随葬品又很典型。”
　　一种奇特的对峙感。
　　“它”状似疑惑又好似失望，终于转身放弃，居然带有几分决然，
　　“你们可以走了。”
　　见“它”撑在敞开的棺椁上方，加隆想了想说：“你如果想躺回去，我可以帮你把盖子盖上。”
　　“它”发出一声冷笑，俯身扯出几根草叶扔在已经干枯的藤蔓堆上，“谁说我想回去？”
　　不是你自己要来的么？加隆刚要开口，沙加已经说道：“您不想回去吗？”
　　“我回哪里去？”灼灼目光盯着他们，有些危险地半眯起。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好像触动了什么。“它”低头看着那半棺材水出神，末了一甩手，在墓室里转起圈来。他应该还在找东西，不过也不见动手翻，只是看个片刻叹口气摇头走开，换个地方看一阵，又叹口气摇头走开。
　　“最近几年，不知是哪个古墓被冲毁，这附近的河里经常能捡到随葬品。碰过的村民就会遇到怪事，不是被吓疯就是举家搬迁。我本来以为就是这里，不过看距离不太像。”
　　加隆知道沙加的研究所年年都会收到无数破烂，立刻就明白了，“你也遇到了？”
　　“没有，可是我亲眼看到有人被活活吓死。”
　　“早就要你别干啦，要是也被冤鬼缠上怎么办？”
　　“搬走。”是那老妖回答的，“斩龙台煞气太重。别说是一般人承受不起，就连飞禽走兽也不能靠近。”
　　“斩龙台到底是什么东西？既然是人造的，总有办法拆掉吧？”
　　“有是有……”“它”的语气难得这么犹豫，“有必要？”
　　他问得短小，沙加也答得精悍：“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