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倒斗吧！》补色

5、05 再出发

　　那尸体，跟加隆长得一样。
　　……他一点都没腐！
　　这水怎么下去了？
　　看样子去了后殿……
　　后殿……
　　接下来的事情，加隆觉得堪称自己迄今为止第二勇敢的选择。而第一勇敢的自然是在某次喝酒的时候想要灌醉沙加，那人佯怒说“你敢”后瞅准时机借酒装疯亲了他一口。
　　于是虽然收拾善后要了他半条命，关系却也算是勉强定了。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冒充老子？”他在那东西眉头略动的瞬间便站到了沙加前面，狠狠瞪着那个和自己很像的家伙——天晓得，那家伙不光脸像身材像，就连发型和衣服都很……慢着！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
　　他顶着身后的人退了几步，直到仍在发呆的米罗变成最前面的那个才停下。这导致事后他被骂了三个月的重色轻友。
　　那东西不屑地眯起眼睛扫过他们，最终停在沙加身上，发出一声轻笑。
　　被笑出满身鸡皮疙瘩，加隆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相貌会和他一模一样，却又像一面扭曲的镜子，微妙的差距成就了天渊之别。
　　“他连声音都和你很像。”米罗幽幽地说，“不仅如此，还跟你一样擅长吃豆腐。”
　　仿佛斗鸡被放进了斗鸡场，对上沙加似笑非笑的神情，加隆又回到了第一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们觉得我是什么东西？”
　　“它”挑起眉，口音有些奇特，不过还算清晰易懂。
　　加隆立刻接口，“是棺材里那个死鬼。”
　　“它”勾起嘴角。如果说僵尸和人类的表情一致的话，那种神情就是不折不扣的嘲笑。
　　“他大概那天起就一直跟着你了。”得到那东西表示默认的眨眼，沙加继续说，“要伤人早该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
　　加隆转念一想也对，不过还是不肯从“它”面前让开，“好吧，你也知道是我们把你挖出来的，照理说也算是帮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还是去找埋你的人吧。”
　　“它”又笑了，这次笑得颇为无奈，“两千年沧海桑田，怕是血脉都散了。报仇？”
　　果然是想报仇的。就算那激愤淡得如同远山一抹黛影，也还是蛛丝般牵扯不断。
　　加隆想，老子还真没看错，“那可跟我们没关系。”
　　“它”目光闪烁，绕着他们转了几步，说：“我要回去。”
　　“你想回去？”
　　对于一个被关了两千多年才终于重获自由的囚徒来说，这个要求简直太怪异了，而更怪异的是……
　　“看我们做啥？我们还能挡着你不让回去吗？”
　　“它”点点头，“你们带我去。”

　　“我终于确定那东西和你没什么关系了。”米罗盘腿坐在小长安的第二排，原本放在后排的各种工具如今都移到了他旁边，堆成个栅栏将他和后面呼呼大睡的东西隔开，“‘它’比你还大言不惭。”
　　加隆嗤了一声，“他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
　　那是米罗祖上还没有从事木工的时候，不知是哪一辈的先人还在乡下种地。有一天邻居家的菜地突然塌了，露出一个四尺多宽的大洞，下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有方方正正好似棺木又似箱子的东西。
　　挖到棺木是极不吉利的事，何况当地人自古就在那里繁衍生息，会埋下的必定都是血脉相连的祖先。照当地的风俗，应该找和尚做法事然后远迁深埋才是，可是那家人看到规模庞大，像是属于富贵人家，就起了贪念。
　　他们连夜把棺木藏进家中，将自家老人准备用的薄棺装了石头换进去，说是本身的棺木年久腐朽已经不能搬动，不得已只好重新收敛。等迁葬结束，做法事的人也散去，这个邻居终于放心，便让妻子掌着油灯趁夜色开棺。
　　那古代棺木也不知用了什么材料防腐，居然坚硬如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闻到药材的香味。夫妻两个越拆越喜，知道得到宝了，不料棺盖掀开露出的布料居然也纹理清晰，坚韧如新，只是太过粗糙，不像是富贵人家会用的东西。
　　那邻居将铺在最上层的被子拖出来扔在地上，做老婆的随便看了一眼，突然惊叫起来，原来那被子上的花纹居然和他们日日盖的一模一样。
　　邻居嫌她大惊小怪，唯恐惊动旁人，教训了几句，将剩下的被子和衣服都扯出来。妇人越看越害怕，因为那些东西她看着也非常熟悉，甚至连她亲手缝的补丁都在，但是因为怕丈夫呵斥，始终缩在屋角没敢多说。
　　终于到了最后一层，邻居掀起尸体脸孔上的一角，突然大叫着倒了下去。
　　老婆此时早已是惊弓之鸟，扔下油灯就冲了出去，大叫救命。村民还以为闹强盗，纷纷提着锄头镰刀冲入他家，打起火把一看，只见地上伏着一个苍白僵硬的老头尸体，穿着邻居的衣服，发髻散乱，皮包骨的面孔上布满了红斑，还长着寸许长的绿毛。而棺材中躺着那个邻居，从僵硬的程度和蛆虫的大小看，早已死掉数日了。
　　加隆这才明白过来，一拳头砸在车喇叭上，“你居然怀疑老子是僵尸！”
　　米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情况太像，也怪不得我被吓了一跳。”
　　他偷偷看了眼后座，又说：“传说怨气深重的僵尸会散发尸毒，让旁人看到幻觉甚至直接毒死。我猜这可能是一种真菌，就像幽灵船传说中能致幻造成全船人跳海的麦角菌一样。”
　　加隆笑了，“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那女人做的？先不管她有没有那么大力气，尸体始终不能动，怎么偏偏害死那邻居，又恰恰是他对古尸心怀不轨的时候？”
　　“我是说我们的感官是不是也被影响了，以为那个东西跟你一样，其实没准就是个长毛的骷髅。”
　　沙加这才开口，说：“那简单，我们给你俩分别拍了照片给卡妙看。相机是死的，他又远在北京，总不可能也被影响。”
　　加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停下车，钻进车厢拿手机噼噼啪啪拍了个够，塞到沙加怀里，
　　“真不知道那怪物是不是装的，都躺了两千年还睡觉。”
　　米罗连连点头，“也看不出有什么神通。”
　　沙加端详着拍好的照片，发现“它”的发色并不像加隆是茶褐色，而是像乌鸦的羽毛一般漆黑，隐隐泛着金属般的蓝色光泽。
　　之前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
　　“他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带路？难道他不知道？”
　　加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废话，他是被人关进去的，又不是寿终正寝。”
　　“原来他也跟你一样，走过一次还不认得路。他是你的好兄弟，好兄弟。”
　　一个急转弯，沙加倒进加隆怀里，米罗吻上了玻璃，后座的那位滚下了地。

　　直到车行无路的地方，天色也不早了。一行三人下了车，等“它”扶着额头也出来，加隆一伸手拦住了，
　　“大哥，你到底是僵尸还是妖精？要怎么称呼啊？”
　　米罗小声说：“你确定它不会吃了你？”
　　“废话，你没看到它头上那个包吗？它要是真有能耐，早把我吃了。”加隆回答的音量正好让“它听到”，但“它”没理他俩，找了块干燥的草地，倒头就睡。
　　“你还睡——！”
　　发现加隆打算把“它”踹起来的意图，米罗揪住他就往车尾巴后头走，“别管了，反正它不吃不喝。只要送它高高兴兴回去，要什么明器不是都没后顾之忧吗？”
　　观察一天的结果，能说明那位不是人类的证据，也就是不吃不喝一点而已。末了连米罗都开始怀疑，他们这挖出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加隆想起那金带钩，特别是沙加很有兴趣的神情，一时也很高兴。
　　一般有些身份的倒斗世家都不会把古墓盗空，也不会特意损坏尸体，加隆也必须遵守这条家规。细究原因，一是他们大多见过市面，瞧不起不值钱的小件，二是自恃身份不屑和鸡鸣狗盗的土匪一般，三是积阴德。但在考古价值上，有些不值钱的东西反而很重要，所以对他们来说前两条虽不能算数，可终究有顾忌，而如果墓主人同意，连这第三条也可以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