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倒斗吧！》补色

4、04 第二个

　　“他跟我说要一个人再进去次！”米罗气急败坏地吼，背景音里是喧哗的汽车喇叭，“我已经在路上了，你也快点过来！”
　　快点过来？
　　沙加抬头看着加隆家米黄色的公寓楼，径直往车库走。他们上次就是靠那个花里胡哨的小长安进的山，然后在当地人的带领下还花了整整三天才找到地方。
　　车不在。
　　人已经走了。
　　他突然觉得无比头痛。
　　就像他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
　　“喂，你忘了带他们去那边看漆器。”
　　迎面是一对仿佛最晴朗的夜空般眼睛，和看起来很坚硬的黑褐色鸡窝头——当然，如果加隆知道他飘逸发型给沙加的第一印象是鸡窝头，一定会气得跳起来。
　　这家伙怎么会知道他想偷懒？沙加警惕地看了来人一眼，带着观众走向他本想跳过直接下班而懒得去的漆器专区。
　　“中国的漆器有着悠久的历史。在七千年前的河姆渡新时期时代遗址中，就已经出土了最早的漆器，而到了商周时期则多数作为礼器出现……”
　　嘴里念叨着背了无数次的台词，沙加忍不住频频回头。那个高大的家伙就算在人群最后面，也还是最显眼的一个。
　　而且借助展厅复杂的结构也甩不掉，看样子对地形很熟悉，来了不是一两次了。难道也是志愿者？怎么以前从没见过？
　　他努力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似乎依稀有可能也许大概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曾经见过这个搞不清是哪国人的家伙。
　　到底是干嘛的？总不会是馆长他爷爷的妹妹的侄子的小姨子的儿子之类，来这游手好闲当监工玩儿？
　　一路想着有的没的，然后等到送走那批观众，他就被那高大的鸡窝头小子给拦住了——
　　“你小子给我站住！”
　　急刹车尖锐的声响让人群爆发出一阵骚动，循声看去，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出租车里跳了下来，以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的风范，一把揪住了正打算过街的路人甲。
　　等等，这哪是路人甲？
　　沙加心上一宽，走了过去。
　　“加隆！你……你个混蛋真有出息！居然敢扔下我们一个人去！”米罗比刚才更气急败坏了，拽着人领子的气势颇为马景涛，“你信不信你再玩这个，我就把你小情人儿给……”
　　“给……”
　　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沙加，米罗顿时哑了，不自在地咳嗽几声松了手。
　　加隆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顺手理了理领子，大概是自知理亏没吭声，可米罗还没打算就这么完了。以前他们虽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加隆遇到危险就逞英雄是老毛病了，如果还不改掉，说不定哪天真的就此永别再见是尸体也毫不奇怪。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们？你妈的你觉得自己是超人对不对？”
　　沙加不太清楚他们以前的恩怨，加上心里也不太痛快，乐得看米罗教训人。不过不管好友怎么问，加隆的嘴都像个紧闭的蚌壳，半个字不肯吐。
　　想起一天前的电话，他也渐渐不爽了。
　　“你不是说‘可能是那个地方风水太好，而那个人生前有太深重的怨恨，所以一经解脱就赶着去还愿了，根本懒得鸟我们’吗？”
　　沉默。
　　“你骗我？”
　　还是沉默。
　　“那东西很危险？”
　　依旧是沉默。
　　沙加转身就去拦车。
　　加隆沉得住气，米罗可忍不住了，“喂，你去哪？”
　　“回龙岭。”
　　青年忍不住大笑，拽着加隆就跟了上去，“还是你狠——走走，一起去，这小子想干嘛我们一次全做了。”
　　加隆挣了几下被塞进后座，夹在两人中间，居然还是不出声。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他们离市区是越来越远，沙加不由得开始佩服。以前用这招对付他，最多三分钟就会投降，这次可足有半小时了，可见问题真的很严重。
　　“加隆，你真的不说？见鬼了吗被吓成这样？”米隆搡了他一把，失望地叹口气，“我说沙加，我们真的去？什么都没带呢，连电筒都没有。”
　　“比起电筒，黑狗血可能比较有用。”沙加笑道，“找村民买吧，那边交通也不算太糟。”
　　“啧，加隆车里倒是常年备有几只黑驴……”想起司机是外人，米罗顿了顿，“早知道让他开车还能省打车的钱。”
　　“车不在。”
　　米罗奇道：“那小面包难道坏了？怪不得他没去成呢，真是活该。”
　　天晓得，沙加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加隆不太对劲。
　　其实那天的电话里语气就很异常了。认识这么久，他知道加隆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习惯性打哈哈，尾音微颤，而他性格直爽，不是特别严重的事不可能会骗人。
　　上次骗人好像还是因为玩得太疯，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
　　难道他老家那些人说了什么？
　　据他们自己说，米罗是本地人，家里开了个木材店，从小玩鲁班锁之类的玩意，对于机关榫卯很是在行。一次在游戏机室吹牛的时候认识了同样在吹牛的加隆，两人一拍即合，臭味相投，后来又加上了爱好溜门撬锁却不喜欢偷东西的防盗门之友迪斯，可算是名副其实的狐朋狗友。
　　但就连米罗也不清楚加隆家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在西部，远离中原，还有少数民族血统，所以一副高鼻深目的混血样貌。因为他虽然吹起牛来头头是道，可真的问到细节总是立刻翻脸。估计是和长辈有龃龉，时间久了便没人再问。
　　可惜他从小在N市长大，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连省份都无从猜起。
　　沙加这才发现，其实他们彼此都不怎么了解对方。
　　“你家人是不是说，那里面关的是个怨鬼，所以一定会找我们算账？于是你想反正被盯上了，干脆去干掉那家伙，就算不成功，也能探探虚实？”
　　加隆的眉毛颤了一下，依然不肯开口。
　　不用他回答也知道肯定是真的。
　　“你打算用什么对付它？刀枪剑戟还是黑驴蹄子？”
　　米罗插嘴说：“那是僵尸，我们给他轰个稀巴烂也不见得没用。”
　　沙加冷笑，“说得真简单，你想那个枬王为什么没有把它剁烂？他可是皇帝，比我们强多了。”
　　米罗一时语塞，低下头。
　　没错，要是那么简单就能处理掉，枬王和他的跳大神朋友早该搞定了，何必花这么大功夫分尸埋进土里呢？
　　“但我们看到的不像是怪物的尸块啊，难道里面就是个脑袋……”他想了一会，兴奋起来，“对啊，我们当时也没仔细捞，没准里面就是个脑袋，所以被我们漏掉了。”
　　一听就是自我安慰，沙加长叹着深深靠向椅背，“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明知道那里有问题，还答应你们去。对不起。”
　　米罗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见加隆轻轻靠了过去，沙加便住了嘴，低头抚了抚他鬓角的乱发，没再说话。
　　米罗顿时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多余。他抬眼看到后视镜上的自己，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你小子倒会找时机吃豆腐。
　　不屑地切了一声，他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已经满是田野和池塘，完全看不到高楼了。
　　吃完饭再换长途客车，到了回龙岭镇已经是傍晚。颠簸了一天的三人对付完晚餐，正在镇上唯一的旅馆登记姓名，突然发现院子的围墙后头露出半个面包车屁股，上面花花绿绿的写着一堆英文单词。
　　“加隆，这不是你的车吗？难道你另外找了同伙过来？”
　　米罗拍案而起，凑近贴在窗玻璃上一瞧，后排大包小包塞满了东西，不禁怒从心头起，提脚就狠狠踹了上去。长长的警报声响了十几秒，果然楼上开始骂骂咧咧，有人咚咚咚地冲下楼来。
　　“敢动老子的车，你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四人打个照面，不禁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