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倒斗吧！》补色

12、12 井

　　没人接茬，卡妙仰头将光柱打在铁链汇聚的地方，似乎中心有个大环，所有的链子都缠在上面，所以看上去有一圈黑色的隆起。
　　沙加顺着他的光看，忽然发现了什么，惊咦一声就趟着水向湖心走过去。
　　原来在黑红色的铁锈中间，包裹着一个很光滑的东西，照上去金芒一闪，非常明亮。其他人也看到了，急忙跟上。
　　即使是湖心，水深也不过才到膝盖，灰黄色的细小结晶就像沙滩一样。只是因为水的阻力，走不了太快。
　　加隆注意到它没跟上，仍旧一副别有深意的样子观察着他们。他直觉感到它似乎在期待什么，可是能期待什么呢？人牲吗？
　　它注意到他的视线，眯了眯眼睛，示意他回头，加隆还在想是不是照做，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然后是复数的惊叫，等再看，沙加已经不见了。
　　“这有个坑！他掉进去了！”米罗的喊声传来，几道手电一起照过去，只见灰黄色的湖底居然有一个正圆形的黑洞，就像一口井，不知道有多深。
　　一定是沙加走得太快没看脚底，一下子掉了进去，可是他又不是不会游泳，怎么可能上不来？
　　加隆来不及脱衣服，抢上几步就跳了下去。井口很窄，游起来很费劲，而且下面很脏，搅动起来的污物使得视野很模糊。在摇晃的光柱间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东西，似乎下面满是树枝，掉下去搞不好卡住就会淹死。
　　水温极冷，才几秒钟皮肤就发麻，然后发疼。
　　他看不清楚四周，手臂已经被戳了好几下，冻得没什么感觉，可是却见血了。他脑子热血上冲，哪管得了这么多，终于在树枝间摸到一把长发，赶忙使劲往上拖。
　　这一拖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抓到的东西很轻，随便一抽就浮了上来，绝不是一个人的重量。就在这一转念间那东西已经因为惯性撞了上来，加隆本能地松开手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就看到一张扭曲的面孔冲开污水，直直撞到他怀里。
　　那竟是个死人。
　　他吓了一跳，鼻腔一凉就结结实实地抽了口冷水，顿时沉了下去。
　　上面的人看到他失去平衡也惊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急忙抓住他往上拖。谁知道他还在往下挣，好几个人动手才扯住。
　　这时候水里全是絮状的漂浮物，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加隆给呛了个半死，指着水里咳嗽，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知道他还想救沙加，米罗正要下水，却又被他拽住了，
　　“……下面……死……人……”
　　米罗没听懂，正要跳下去，井口又冒起几串水泡，一个人猛地冲出水面，趴在井沿大口喘气，头发全贴在脸上，很是狼狈。
　　是沙加。
　　他们这才松口气，赶快把他也拖出水面。
　　沙加也呛了水，不过反而比加隆好很多，没一会就缓了过来，脸色发青，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冻的，“里面全是骨头，我被挂住了。”
　　“是死人，水里有死人！”加隆说着，突然想起那家伙说的话，一脸狡黠的表情，突然明白了。
　　它什么都知道。
　　——可这时候哪里还有它的影子。
　　他们心中闪过几分不详的预感。米罗抽出钩子在水里捞了几下，把那个尸体钩住拖上来。那居然是一具干尸，就像被火烧过的尸体一样，通体黑色，坚硬扭曲，几乎是具带着皮的骷髅。
　　虽然他们对这些并不算太有研究，也知道尸体泡在水里是绝对不会自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而更重要的是，尸体的衣服虽然早就腐烂得不成样子，腰上只有皮带还比较结。皮带扣是很普通的样式，地摊上就能买到，用英文写着品牌名，绝对是近几年才有的东西。
　　“难道是故意做成这样再扔进来？”卡妙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口井大概是古代祭祀用的，可是这些干尸却是现代人……难道还有人祭祀……”
　　想起之前袭击沙加的人，他们都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很明确的恶意，而对方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他们却只有几把匕首而已。
　　“我靠，那混蛋不会是骗我们来给它当祭品的？”
　　加隆嘶哑地骂了声，站起身，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还懒得搬让我们自己爬进来。”米罗也很不爽，“卡妙，你有没有对付僵尸的办法？”
　　卡妙心说你以为老子是道士么，哼了一声。
　　“还是快点出去吧，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加隆越想越不对劲，拉起沙加就往回头路上走。他腿还有点发软，可是一点也不敢走慢了。其实真的倒斗是肯定要带武器的，因为去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光要当心警察野兽粽子，还可能遇到同行或者当地的土匪。可是他们压根就是闹着玩，加上上次太顺利，这一趟基本上没想过会遇到什么。
　　现在想来，不管是爬悬崖的时候，或是晚上露营的时候，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就算只是刹车被人做了手脚，也得全交代在这。
　　才走了没多远，迪斯突然追了上来，小声说：“隆哥，我们后面有东西跟着。”
　　也许跟爱好有关，迪斯的感觉特敏锐，他说有，那就一定是发现迹象了。加隆侧耳听了一阵，确实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那个“它”，还是之前袭击他们的人。
　　“别惊动他们，我们先退出去。”
　　话音才落，脚下突然一震，同时轰地巨响，接着又是一震一响，像是做房子打桩。大概就在洞口的方向，还很远，但是位置一直在变，这又不可能是打桩了。
　　这下几个人都有点懵，不知道该往外走还是往深处逃。加隆拿手电漫无目的地看，虎口突然一麻，啪地一声眼前就黑了。
　　“手电！”
　　话音还没落地，另外几人的手电也熄了。他条件反射地想拉沙加，却被一把甩开，随即一道劲风吹来，似乎有个大东西擦着他冲了过去。
　　等他们从包里找到备用手电，才发现沙加这次是真的不见了。

　　“你如果保证不出声，我就不伤害你。”
　　俯视着瞬间变成热锅上的蚂蚁的同伴，沙加苦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最后一支手电碎裂的瞬间，他被人拦腰提了起来，几个起落就缩进了铁链的阴影中。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像只壁虎一般贴在墙上，一手揽住他，两个人的体重加起来都不显得勉强，只能说不是人一切皆有可能了。
　　加隆他们四处搜索了一番，大概怀疑跟那个靠近的巨兽有关，便一起往洞外跑去，不一会就走远了。它这才松了口气，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只不过想单独跟你说些话。你这帮小朋友有问题，我在这一千多年都没什么人来，你们一来，就跟来很多人。”
　　真是马不知脸长，沙加想。
　　因为两人贴得很紧，能感觉到它的心跳非常均匀，而且有力，体温也毫无问题。这实在是一件矛盾的事情，因为他虽然从没想过它应该如何，却也不觉得他会这么正常。
　　对，它要不是体力达到怪物级别，又穿了个洞都不在乎，还真的看不出哪里不像人。
　　“你猜得不错，我就是这个斩龙台的建造者，所以你们挖出来的确实‘不应该’是我。”它等了一会不见他说话，只好自顾自说下去，“这个地方的阵有两层，但是只有里面的斩龙台出自我手，所以要拆除非常困难。特别是那些人来意不明，我怀疑……”
　　“怀疑什么？”
　　它叹了口气没出声。
　　就这样？沙加不以为然地想，不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吧，再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有问题？不过他不想太刺激它就没说。
　　它说它在这一千多年，大概就是唐代进来的，可是这个阵是战国修的，之间又隔了一千多年。难道它本来就不是人类？
　　“你叫什么名字？”
　　它沉默了好一会，说：“你可以叫我撒加。”
　　“怎么进来的？”
　　这次它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有人害我。”
　　见撒加不愿多谈，沙加想了想又问：“你说一千多年都没人来过，难道这下面也是？你在里面怎么会知道外头的情况？”
　　他笑了几声，一声比一声悲愤，“我当然知道，这里就算有只蚂蚁爬过我都知道！这一千多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是清醒的！”
　　沙加能感觉到撒加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可是手臂也还是比刚才僵硬得多了，勒得他肋骨很痛。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那样狭窄黑暗的地方关了一千多年是什么感觉，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没有疯真是个奇迹。
　　“很痛苦吗？”
　　沙加几乎是下意识地问，然后就后悔了。
　　撒加低头，贴着他的耳朵说：“不，只有七天，我生不如死，然后就只知道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