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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求见主事 阿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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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花挨饿受冻了一夜,原以为阿肆柯比她强上许多,结果阿肆柯身子也是冰得够呛。阿努花一问,竟是那唤作小松的伙计不做人,半夜嫌他身上臭,硬生生将人赶到街上。
阿肆柯本就不愿留下,裹着破衣烂衫在黑黢黢的街巷里遍地寻觅,却是如何也不见阿努花的身影。
他倒不算傻透腔,知道阿努花若活着必到云来酒肆寻他,于是老老实实坐在门前台阶上等待。
阿努花听他说完,心思百转,不由感叹知儿莫过母,若水姨母临去前的托付真真是为阿肆柯打算,他这样一根筋的秉性,靠自己怕是活得艰难。
阿肆柯不知,她昨夜离开酒肆,便是做好了彻底分道扬镳的准备,她从姜妓身上学会了何谓别离,便也如此对待阿肆柯。
阿努花半晌不言不语,直到肚子咕咕乱叫,才扯着哭红脸蛋的阿肆柯往旁边的小巷里走。
“你昨夜做工多久?”阿努花问道。
阿肆柯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至多三个时辰。”
“那便是三个时辰。”阿努花心中一盘算,问他,“你是愿意继续做工,还是和我一起,有上顿没下顿?”
阿肆柯毫无犹豫,“跟着你!”
阿努花不知该哭该笑,她自己也是个孩子,凭什么要负担另一人的吃喝拉撒?
阿肆柯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捂着肚子说:“那里太阳大,我们往那儿一蹲,总有好心人施舍一文半文。”
阿努花摇头,“跟我来。”
两人出了巷子,云来酒肆已经开门迎客,阿肆柯腿转筋似的不愿靠近,可阿努花说一不二,他也只得赶忙跟上。
小松是刘掌柜的侄子,在一众伙计中自然称王称霸,昨夜他赶走阿肆柯,转身就是呼呼大睡,压根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因此阿努花带着阿肆柯往门口一站,他也只是视而不见。
此时店中客人尚少,阿努花等待片刻,等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才领着阿肆柯往正中间一站,喊道:“可是他要你白干活又半夜把你赶走?”
食客们闻言看去,见是两名小乞丐,纷纷放下筷子等着瞧热闹。
阿肆柯扯住要走的小松,因有阿努花撑腰,说话分外有底气,“就是他!一会儿要我擦桌,一会儿要我拖地,把我累得够呛,却不许我睡觉,把我赶到大街上,说要冻死我!”
客人们窃窃私语,刘掌柜面上难堪,走过来赶人,“哪里来的无赖,滚滚滚!”
阿努花把手一扬,躲开刘掌柜的推搡,“我们可是奉马主事的吩咐到你店中做事,你说谁是无赖?”
刘掌柜讪讪住手,朝小松使眼色,小松连忙挤上笑脸,拉住阿肆柯的手,“好兄弟,我说怎么一清早就不见人,原是你姐姐把你哄去了,好兄弟,我昨夜可没有赶你出去,这大冷的天,我哪里敢啊,你们说,我可曾赶人?”
伙计们赶紧应声,“不曾的,小松哥是顶顶的好人。”
阿肆柯一听他们狡辩,立刻高喊:“撒谎,你们靠他吃饭,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只会欺负我们两个小孩子!”
闹到这个地步,食客中间有好事的开始对刘掌柜言语调侃,还有好心人安抚道:“大清早的,刘掌柜还要做生意,你只说你要什么交待,旁的不必再提。”
这话正中阿努花下怀,她又任由阿肆柯叫嚷两句,直把小松羞得脸色涨红,这才摆摆手,对刘掌柜道:“既然小松哥瞧不上我弟弟,就算有马主事吩咐,我们也不敢托大非要留在云来酒肆,只求刘掌柜您把工钱结清,我们再不来叨扰。”
换做别人,别说做工两个时辰,便是做工两个月,刘掌柜也是说辞就辞,从没有补给工钱一说,然而当下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云来酒肆还要开门迎客,若是因这点小事坏了名声,实在得不偿失。
“罢了罢了。”刘掌柜虚伪一笑,“结给你们便是。”
阿努花伸出手去,接过数枚铜板,也不说多,也不说少,只躬身道:“多谢。”
随即不再纠缠,领着阿肆柯快步离去。
一场不大不小的骚乱顷刻结束,无人放在心上,霈水城是商镇,每日不知要上演多少斤斤计较、尔虞我诈,无人在意两个讨走几文钱的小叫花子。
阿肆柯这辈子头回摸到真钱,对几枚铜钱简直爱不释手,数来数去,知是五枚。他只爱钱,对应得多少却并无概念,还是阿努花告诉他,“按理该是六文。”
阿肆柯直跳脚,“气煞我也,连乞丐的便宜都占!”
对街的早点摊摊主大声吆喝:“卖包子,热腾腾的大肉包,五文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阿肆柯咽下口水,“要不……”
“不准。”阿努花双手抱胸,一双溜圆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忽然有了主意,“走!”
阿肆柯跟在她身后,好生捂着五文钱,生怕掉了。阿努花也不认得路,边走边问马主事的宅邸在何处。
她衣衫褴褛,脸上手上皆是红通通的冻疮,只一双眼睛瞧着有神,可也挡不住寒酸相。拦住人问路,十个人里有九个不理睬,剩下的那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凭借听来的只言片语,竟也叫她找到了主事府门前。
阿肆柯陪她兜了好大一圈,饥肠辘辘,忧心忡忡,“做什么还来找他,他昨夜可是险些打死你我。”
阿努花一鼓作气寻到此处,做的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见他抵触,便道:“去西边的巷子里躲好,我若成事,必与你同甘,若不成,也不连累你这条小命。”
她这话说得好生体面又绝情,阿肆柯只觉要被彻底抛下,登时也不顾惜自己,忙拽住她的手,“我跟着你。”
阿努花意味深长地看他片刻,“死了可别怪我。”
“凭他是好大的官,让我死我便听话去死?”阿肆柯假装硬气,挺直腰杆,“只管去会他一会。”
阿努花打头阵,往护卫跟前一戳,“敢问马主事可在府中?”
护卫最是以貌取人,早就看到他们两个小叫花子躲在暗处别有用心、嘀嘀咕咕,长矛一挡,凛然道:“想见主事,先呈上拜帖。”
何为拜帖?阿肆柯只知道锅贴,不由看向阿努花。
在护卫跟前逞强只会受皮肉之苦,阿努花急流勇退,领着阿肆柯往府门对面的路边一蹲,做出个就地乞讨的姿态来。
见马主事要拜帖,在主事府前讨饭总不要文书吧。
护卫一脸酱色,由着他们胡闹了一阵,见实在有碍观瞻,手执长矛前来驱赶。
阿肆柯吓得躲到阿努花身后,阿努花被长矛一指,连眼皮都不眨,“我来找马主事致谢,感谢他昨日的恩德,你非但不通秉,竟还要背着主事大人杀他的百姓吗?”
帽子扣得太大,护卫立时收回武器,吹胡子瞪眼睛,最后咬牙切齿地说:“烦劳两位蹲远些,别挡了府中进出之路。”
这话还算顺耳,阿努花螃蟹似的往旁边一挪,彻底坐下,好不惬意地晒起太阳来,“果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主事府门前暖洋洋。”
阿肆柯往她身边一凑,嘀咕道:“怎还作起诗来了。”
两个小乞丐一蹲就是一整日,每隔半个时辰便去护卫跟前叨扰,张口闭口都是要见马主事,中途有商人来主事府拜见,对他们两个府前乞讨的叫花子也分外讨好,往他们脚底下扔了铜钱、烧饼,生怕别人看不到自己的好心,总要热热乎乎地问一句:“小孩儿,饿不饿?冷不冷?”
阿肆柯把讨来的铜钱和刘掌柜给的五文钱放在一处,阿努花却不准,把那五文钱攥在手里,不给他管着了。
啃着冰牙的烧饼,阿肆柯好险没被噎死,幸亏阿努花眼疾手快在他后背狠狠捶了数下,这才叫他一口气缓上来,没去和他娘会面。
北风萧萧,天色阴沉,日暮时分,零零星星的雪花落下,眼看着要下一场大雪。好在他们冻习惯了,只挨个打了一串喷嚏,倒也能凑合。
半个时辰又到,阿努花起身去同那护卫周旋,还是那句话,“恳请通秉马主事。”
护卫一身武装,外面罩着盔甲,自是不怕冷,瞧她脸色发青,也怕两个小乞丐真冻死在门前,他不阴不阳地抬抬下巴,一旁候着的门僮立刻得了吩咐,跑去传话了。
阿努花大喜过望,一颗心砰砰乱跳,紧捏着五枚铜钱,被冻僵的脑子活泛起来,忍不住在心中推敲等下见到马主事该如何对答,千万不要惹了人家不快。
正思忖着,朦胧的夜色里,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轮碾压着碎雪,车夫一勒缰绳,马车便停在了主事府门前。
入了夜,车篷四角悬挂花型的风灯,暖黄的灯光打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车厢上,幽光中透着典雅贵气,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婢女掀开雪白的狐狸毛车帘,立在雪地里,扶着一人从车中下来。
阿努花看痴了,头一回知晓世上竟有如此富贵,她被护卫大力推到一旁,鼻尖仍能闻到那股从马车里传来的香气。
“叶夫人。”众人恭恭敬敬地拜见从车上下来的人,阿努花被挡在后面,只看得到女子高挑的身形及与雪一样白的侧脸。
叶夫人的袍角擦过台阶,她身上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冷愈发令人目眩神迷,阿努花贪婪地闻着,瞪大的双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哪来的脏东西!”婢女发现了阿努花的存在,厌恶地扭过头去。
叶夫人因此停下脚步,也向角落里的阿努花看来。
她原来长成这样,柳叶一样的眉,高挺细窄的鼻,淡红色的唇,最厉害的数她那双眼,静静的透着凉意,黑色的眼珠望过来,令阿努花不禁打了个寒颤。
“白檀,放肆。”叶夫人训斥一句婢女,打量着身穿破烂袍子的阿努花,直看得她想要低下头,才道:“给她一盏灯笼。”
白檀不甘不愿地递过手中的纱灯,阿努花连忙把手蹭干净,诚惶诚恐地接过来。
叶夫人不知怎的被她逗笑,却又不再看她,转身进了府邸。
感觉之前的排版太紧凑了,这样应该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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