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八钱春

8、第 8 章

　　初一再次有意识时，光天白日，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落在他身上，只剩虚弱的光影子，他有些恍惚，觉得受伤的地方有一股暖流，口中生香。

　　他正靠在高大的树干上，身下垫着白衣，他觉得恍若隔世，似去阴曹走了一遭，实则看日头，应该不曾过去多久。

　　“你醒了”
　　她抱着巨剑，原本也靠着树干，对着初一，逆着光。
　　许是听见动静，立刻睁开眼睛，想站起来，但因为坐久了，腿脚僵麻，一时站不起来，倒把初一逗笑了。

　　是个傻的，初一想起来扶她，她已经站起来。
　　“给你”她献宝似的在初一旁半跪下，从衣袋捧出樱桃大小的丸药，“吃完这些，你定全好啦，不，比以前还精神些”。

　　她眼眸晶亮，语气欢欣，因头低下来，满不在意的有些挡着眼睛的头发抹到耳后。

　　她原来在树干下，陷在阴影里，如今她凑近了，初一才看清她，她隽秀飘逸的右侧碎发，这时候湿哒哒的粘着额头，有些干的褐色血迹越发衬得主人肤白黑发。

　　她外袍在初一身下，身上着白中衣，从襟到腹，带过一条血褐色的痕迹，痕迹两边模糊成褐色小点，层层渐染。

　　阳光照过，她的巨剑仿若闪过血色的流光。
　　可以想象那把剑是怎样迅疾的割开人的脖子，因为这突然的破口，翻涌的血像水柱一样喷溅。

　　她仍然是笨拙的，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他，眼神在催促他，眼睛含笑，那么真诚炙热，仿佛在说，他一定会夸我。

　　他接过丸药，“真好”，他说。

　　初一有一点难过，他面上没有表露，但，是的，他有一点难过。

　　但幸好，初一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优点，忍耐却仿佛是他生来就有的本领。

　　初一笑，他想象了嘴巴要翘起的弧度，想象眼睛要眯到哪个角度，想象要露出几颗牙齿，才能让他看起来足够快乐。

　　下山的路很顺，但她的影子，还是在同他穿过山口立碑的那一刻，不见了。

　　她从没有拔过她的剑，端午用他的小短手拔过。
　　“若真拔剑，必要饮一场血泪，那时就要回---”，她话没说完，但初一一下子懂了，就要回去的。

　　只是，她原来不是山门里最差的那一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