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八钱春

3、第 3 章

　　“为了让你有个生钱的营生，可废了我好半天口舌，好好干啊”
　　初一做出凶狠的模样，心里头却暗自欣喜，今儿这包头意外好说话，看了两眼，就答应下来，也没克扣什么。

　　卖力气的营生，哪有什么趣味，一群人扛着沙包，眼睛在看，耳朵在听，额头在流汗，可脑子早已经空空，只想着扛啊，扛啊，扛啊。

　　她也没对不起那高大身材，初一很多时候觉得她是个傻的，她这时候却正常了，甚至可以说是耀眼的。

　　她扛着东西，几人份的重量，却气定神闲起来，原本一身白衣早东一处西一处的沾上脏污，可还是耀眼的。

　　初一刚卸了货，她扛着东西，朝他迎面走来。
　　她朝初一露出如同她往常一般无二的笑，这让人初一曾无数次傻的笑，却让初一在那瞬间，看到了那个活在神山的她。

　　他们擦身错落，只一步的距离，白色衣摆和粗布麻衣隔着一块木板，从木板之间的间隙可以看见那绿汪汪的川流，那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中午吃饭，初一随处找了个地方，到处都是河堤绿柳，领的那个馒头吃了一半，他小心的包好，放进衣兜里。

　　“喏，给你”初一看见她，走上前去，把领的馒头给她，她正盯着江上的画舫看，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们不食五谷”她摇摇头。

　　“那你那个师弟”初一说了一半，觉着没劲儿，人家哪看得上这个馒头，正好，他带回去。

　　“元清刚辟谷不久，他又是初次入世，受不住诱惑”她又看着江上，只留侧脸和飞扬的发羽给初一。

　　“怎的，想去瞧瞧”初一嘴上笑，眼睛上半点不带，对着那江上的画舫问。

　　“可以吗？那是做什么的，我瞧那画舫，竟是无一处不精美，倒想见见是哪位大师，可见师父说的对，大隐隐于市”

　　初一变了脸色，“走吧，上工了，做什么美梦，那地方是温柔乡，销魂窟，不是你这个码头工去的地方”初一见她不反对，管她什么理由，只想把她踹进江里冷死才好。

　　天上黑黑，江上却敞亮，河灯堆叠，画舫一船接着一船，光落在初一的眉眼间，他几乎快跳起来。

　　初一此时捏着她一天的工钱，十二个铜板，真是怎么看她，都顺眼，如果她再干八天，即使勉强些，但他好像看到了度过这个冬天的种子破开了冻土，伸出头来。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初一后面，深秋，街上的人都缩紧脖子，行色匆匆，她却不紧不慢，背脊挺直，好像在她周边，连天气都是暖的。

　　簌簌的一阵风走过，初一也跟着缩了缩脖子，他转过头，“走快些，都怪你这么”慢，初一剩下的话吞进嘴里。

　　叶还在落，初一缩了缩身子，他想立马转过头往回走，但他迈不动步子，他看见她停下步子，叶子和叶序飞过她，他看见她伸手，接住了一片树叶。

　　“冬天到了”
　　她朝初一走来，把手上的叶子给他看，上面有几粒白色的东西，初一碰了碰，化了大半，沿着叶的脉络落到地上。

　　初一伸手，他往上看天，在光下，有了雪的痕迹，它们缓慢的落在初一手上，然后变成冰凉的水，初一瑟缩了一下，那些他以为是叶序的东西，或许有些是雪。

　　伸出的那只手却忽地被人握住了。
　　“走吧，我牵着你就不冷了”，雪越来越大，却落不到她身上，被她握住的时候，初一感到一股暖流充斥着身体，那些雪也没再落到他的身上。

　　初一看着她身着白衣的身影，白衣上仍旧有斑驳的灰印。
　　但初一仍在某一瞬觉得，更始历八年初雪的夜里，或许，他遇见了神仙。

　　他们是雪夜里，两个行人，可漫天雪，又与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