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光》八钱春

4、第 4 章

　　大雪下了一夜，“吱呀”一声，初一推开木门，风带着雪往里吹，他以手遮了遮眼，抬眼往外面看，白色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来。

　　“啪嗒”一个野果落到初一脚边，他再看时，才发现墙边堆着半人高的野果，上边还摆着几枝梅花。

　　初一觉得脑子有些疼，不用猜这些是谁的杰作，大雪落了一夜，她哪里找的这些东西，能吃吗。

　　初一放眼去寻她，才发现她倚着草垛子，手里抱着她的宝贝剑，闭着眼睛，睫毛却闪个不停。

　　“这些野果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初一故意说，等了半晌，她还在装睡，“不如扔了吧，也不知有毒没毒”。

　　“没毒”她猛地站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动作太迅速，她顿了顿，又说“我认得，应该是没毒”，知道他在看她，她露出一个笑。

　　十分傻，初一心里这样说，但他面上始终不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衣兜里，从里面掏出几个铜板，是小满挖到的，孩子们在院子玩泥巴是常有的事，挖出铜板就只有昨天。

　　初一让小满带他去看，草垛子旁边未松动的土里，还有鞋印，印子上那样精细的图案，绝不是他们这些人踩出来的。

　　只有她。

　　但是，为什么。

　　明明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铜板，原本分明是打算还给他两清，为什么临时扔到土里，为什么留在这里，为什么摘这些果子。

　　她看着初一掏出铜板，似乎有些不解其意，于是初一问“为什么把铜板扔进土里”。

　　她站在草垛旁边，初一看见她瞬间僵住，半晌她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能从淡色的唇中吐出。

　　“其实”她的声音方起。
　　“你是不是”，初一的话就没头没脑的结束了。

　　她上前两步，取下野果堆上的梅枝，插在草垛子上，分开野果，底下放着一本十分厚的书，她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尘灰。

　　“我想要是这个，这是从你家，你家附近找到的，你知道，我们修仙之人皆讲究因果，若是我随意取了，日后，日后恐道心不稳”

　　初一没说话，他听着云里雾里，只捡自己懂的意思理解，他盯着她，试图找到一点儿痕迹来让他判断真假。

　　“这些果子是我摘的，是想还你这书的情”

　　“那书怎么放在果子堆下面”初一自觉抓住了疑点。

　　她精神一振，像是看见落入陷阱的羊羔，“这书价值极大，不是野果子能抵清的，于是我想着教你也辨识一番，让你在这世道有一点生存之道，方抵了这一桩因果恩怨”。

　　“这一本医书，是孤本，更兼有辨别药材的法子，你若是学好了，在这世道活下去并不难，还有你姐夫的病”

　　初一盯了她好半晌，方说“我不识字”。

　　“我明白的”她笑起来，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我教你识字，抵了你将这书借我一观的情谊”。

　　“这上面也图册，辨识起来很容易”似乎怕他放弃，她又添了一句。

　　初一同她学了两天，他们上工时一起，用饭时也一起，她话说明了，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考教初一。

　　她说过三后日就有铜板还他，意思是她三日后会离开，可真到了三日后，她完全没提那一遭，初一，初一自然也没提，他像一块海绵，竭力的从她身上吸取水分。

　　“师姐，速回”
　　那是第一次看到神山上的人们的神奇之处，一只蝴蝶飞到她指尖，瞬间破碎不见踪影，接着凭空出现了另一人的声音。

　　她皱了眉，雪粒落到还没有落到她脸上，就无影无迹。

　　她没多说什么，但初一还是感到了她的着急。
　　催她的蝴蝶开始是三天一次，后来愈加频繁，最后几乎日日，初一都能在冬日，瞧见蝴蝶。

　　姐夫的病，是初一手把手治好的，但并不是初一学得有多好，而是她像对待孩童一样，一点一点的帮初一找到方向。

　　有很多次，初一都想说你走吧，但他最终没有说出来，或许因为姐夫，或许因为生存，或许旁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