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9、Chapter 9 凶杀案

　　四十分钟后，到了创临广场，司机明显多要了钱，江诺兰懒得去计较，只想下车。

　　从外面进入商场内，犹如进入冰窟，巨大的温差令江诺兰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衬衣，创临广场的人确实不多，加上工作日人流量少，是江诺兰想要的样子。

　　商场一楼普遍是衣服鞋包首饰化妆品之类的，毕竟是新一线城市，哪怕是不出众的购物中心，也是驻满奢牌潮牌。江诺兰随意走进几家，墨镜从头到尾没摘过，只是把丝巾搭在了肩上，露出一头柔顺的乌发，导购员看见她挎着昂贵的香奈儿，都过来热情地推销。而江诺兰购买欲并不是很浓，一圈下来只买了支当季口红和一件短袖。

　　上了二楼，没想到还有家世纪珠宝，「Century」的英文镌刻在门头上，低调奢华，要不是去过香江亲眼见过，江诺兰还不知道这家港式老牌珠宝。它是小众的牌子，物美价贵，也不知全球各地开了几家分店，却是部分老钱的最爱。

　　给江诺兰服务的SA是个刚工作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清澈，但专业能力不在话下，能对江诺兰清楚地讲解每一款珠宝的设计理念，江诺兰选中了一只鲸落蓝戒指。

　　“小姐您真有眼光，这款鲸落是世纪家今年的限量版，仅发布三只，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大陆这边只有这么一只，原本是和镇店放在一块儿的，”SA半蹲着身子，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对江诺兰展示，“您看，这八只小蓝鲸都是用矢车菊蓝雕刻的，交错的是用铂金刻的世纪如意纹，别的戒指如意纹都是统一的，是世纪特有的还可以当防伪标识，只有这款为了和蓝鲸协调专门调了新的如意纹，更能彰显您的独特。”

　　“中古风？我很喜欢，就这个了。”

　　SA笑着说：“我们店还有定制服务，可以在戒指内侧刻上小姐您名字的缩写，但要托运到总部工作室操作，来回需要十天左右，您需要的话留下地址就可以，到时候由专人给你送到家中。”

　　江诺兰摇了摇头，“不用了，时间太长了，我现在就要戴。”

　　SA去取POS机，回来就看见江诺兰已经摘下了墨镜在端详着戒指。戒指在她右手无名指上，钻石的光芒在贵宾室的玻璃墙上反光，流光溢彩，SA看到了江诺兰的脸，欣赏的同时也心惊肉跳，慢慢走了过去再度蹲下，接过江诺兰的储蓄卡刷卡，请她输入密码。

　　客户一般都习惯用信用卡支付，银行会根据客户资产给办理不同额度的卡，越是有钱的客户就能享受到银行给予的贵宾级服务，也乐于养卡维护信用，增强资产流动性，江诺兰是那剩下一小撮里的之一，喜欢用储蓄卡消费。她没有信用卡，也从不办理任何贷款，账户在银行系统里仍属于白户，她是那样的人，有一块钱，能够花一半存一半，但绝不会倒欠钱。

　　SA打印了账单让江诺兰签字，江诺兰从容地签下“江玄渊”三个字，SA看到后纠结的心像死了一半，还是冒着得罪江诺兰的风险说：“江小姐，您的名字挺……中性化的。”

　　中性化已经很委婉，但事实上这的确是个男人的名字。

　　江诺兰随意答道：“能够直视深渊的人都很勇敢。”

　　SA眉眼弯弯，“嗯，和江小姐很相配，您在生活中一定是个勇敢的女人。”

　　江诺兰笑而不语。

　　SA又说：“我觉得你长得像一个人，不知道当不当说。”

　　“像谁？”

　　“几年前出事的作家，和您同姓，叫江诺兰，不过您比她漂亮正气多了。”

　　“哦，那没关注过。”江诺兰见她是个沉不住气的小白，与她清澈的眼神相符，“我更相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离开商场后，江诺兰拎着装有衣服的纸袋又打了一辆车，继续往北走，依旧没有目的，这次的司机不鲁莽不市井，是个规矩的人。

　　江诺兰如此往复一连换了好几辆，玩得尽兴后，直到夜里回到了家里。

　　阴暗的灯光下，江诺兰用湿巾擦干净戒指，随手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往后的日子里，这枚五万八的戒指就被她遗忘在了角落里。

　　两天后，钟缈瑛打来了电话，江诺兰喂了一声，对面好长时间没有发声。

　　江诺兰等了一会，“钟姐？”

　　“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江诺兰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这个大忙人抽空打电话，是为了关心我？”

　　“嗯，人生只有一次，要照顾好自己，生命是很脆弱的。”

　　“我知道了，江姐你才要好好照顾自，别为了工作忘了吃饭，过度熬夜，还有少喝点酒……”

　　“冉月死了。”

　　被打断的江诺兰心头一颤，以为钟缈瑛在开玩笑，“什么？”

　　“冉月死了。”对方机械麻木地重复了一遍。

　　这回轮到江诺兰沉默了，好久才出声：“过劳死的吗？”近年来猝死的艺人也有好些。

　　“不，是被人杀死的，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消息还被量子压着，但撑不了多久。”

　　钟缈瑛的声音充满疲惫与崩溃。

　　“怎么杀的？”

　　“具体不知道。冉月的经纪人莱渡是案发后第一目击者，说冉月躺在别墅客厅里死相很难看，立刻报了警。警方那边说是他杀，其他的事都很保密，莱渡只能告诉我警察找她做了笔录而已。”

　　“钟姐，节哀，”她顿了顿，“不如和安妮去趟大理散散心。”

　　钟缈瑛的叹息声顺着电磁波信号传过来，“我哪里还走得开，冉月一死，量子决策得有新变动，大小会议我全程都要参与。之前我对冉月是有怨气，但人死账销，我和她合作那么久，心情总归是难过的，我得忙起来，人忙起来就什么也不去想了。”

　　这就是工作狂处理情绪的办法。

　　江诺兰坐在书桌旁，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一直回忆钟缈瑛带来的死讯。这段时间她很闲，难得去逛了趟商场，回来后两天内就写了一篇万字故事。

　　那并不是什么独立的新作小短篇，而是长篇小说《最后的圣女》的番外。这篇番外完全基于原作而写，与影版恶女无关，点出了小说正文里的各项隐喻。

　　郁栖迟有给圣女写过番外，因为太过平庸被人质疑过写作能力，但有粉丝洗地将质疑声压了下去。她是可以不用理会写番外的事情，却被书粉和书商架在高地上，不得不写出一篇交差。她有想过别的法子，譬如让原作者江诺兰写出一篇来，她那段时日跑了好几趟鲁镇，在医院里疯狂折磨江诺兰，江诺兰骨头硬得跟铁板一样，昏死了好几次都不肯动一个字。

　　那时候郁栖迟明白了一件事，她弄死江诺兰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只能压着医院将她关到死。

　　江诺兰游魂似地打开了博客，这是她快三年来第一次打开这个网站，她的手不会再抖，注册了新的账号开设了新专栏，将番外一次性发了出去，然后退出了官网。

　　可想而知，没有关闭评论和私信权限的账号将被无数人轰炸。

　　但江诺兰无所谓，打开了另一篇文档，这是她写的新小说，已经有五万字的存稿，反复看了几遍，将它连同大纲一起塞进了私密云盘里，深吸一口气，创建了新的空白文稿。

　　这次她没有写大纲，仿佛故事就在脑海中形成了似的，清晰地记住每一个字，而她只是这个故事的转述者而已。

　　开头便是“在一个漆黑的雨夜，她孤独地死在了家里，而她失去温度的尸体第二天才被发现……”。

　　江诺兰没想到的是，竟然有警察上门，她还在怀疑是否是因为博客热度过高，引来好事者报警，网警顺着网络IP地址找上门来。直到三名警察出示了工作证件，说明来意。

　　“江小姐应该也知道冉月死在别墅里的事情吧。”

　　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各占据沙发一角，江诺兰端着白水出来脚步一顿，双臂在长袖空调衫下感到一点刺痛，面对着这名女警的试探点了点头，然后把水杯一一摆好在茶几上。

　　对方笑了下，“江小姐不必紧张，我叫顾知，只是上门做个简单的笔录。”

　　江诺兰坐到了单人座上，两只手交叠在腿上，不紧不慢说：“顾警官，有什么问题但凡我知道的定然配合，只是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会找我做笔录？”

　　顾知的眼神透着一股所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根本没有率先回答江诺兰，反倒反问：“那江小姐又是从哪里知道冉月死去的事情呢？”

　　原来刚才的试探是在这等着她呢，江诺兰根本不在意，“钟缈瑛钟姐，量子公司的金牌编剧，那种事情量子的内部人员知道也不足为奇。我想，你们能找到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定事先找过钟姐了。”

　　顾知也没否认，“我们警方只是按例行事，您别见怪。好了，我们进入正题吧，江小姐和钟缈瑛女士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