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8、Chapter 8 戛纳冲奖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五年春，距离过年还剩一个星期。

　　剧组在上个月去了马六甲进行拍摄的收尾工作，这个月一切已经完毕，安妮发了杀青宴的合照给江诺兰，她说那边风景很好，还和钟姐体验了娘惹服和娘惹菜。

　　丹宜这边，又下起了和去年一样大的雪，但比起去年，她算不得孤寂，已经会提前买年货迎接新春，还打算买饺子皮包饺子吃。

　　比起北方人自己要和面擀饺子皮，南方人都是直接去店里买现成的。

　　江枫眠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小姐，家里有佣人照顾，和丈夫离婚后，单亲妈妈带着年幼的女儿，什么家务也会做了，那双手写得出厉害的故事，也做得出可口的饭菜，家里终年一尘不染。

　　江诺兰小时候就很懂事，跟着学做家务分担，也练出了好厨艺，包饺子煮饺子是里面最简单的活儿。

　　她爱吃香菜，今年却没做香菜水饺，不过白菜鲜肉的饺子也很美味。

　　楼下堆积起厚厚的雪，江诺兰脚步轻快地下了楼，兴致盎然地堆雪人，一共堆了两个，手拉手，肩并肩，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不久又得到一张她捧雪吹雪的氛围照，她仰视的一瞬，眼里洋溢着暖光。

　　去年的下半年，钟缈瑛陆续解散了她的枪手团队，只留下江诺兰一个人，她给了这些人丰厚的遣散费，还安排好了他们的去处，恩威并存，也不怕有人反水。

　　钟缈瑛彻底转变为商人前，不需要过多下场写剧本，极少数量的剧本项目由江诺兰一个人完成绰绰有余。

　　江诺兰去年一年都在写剧本，其余时间用来休养，一年前的构思还只在脑子里形成，她因此做了计划，打算新一年空余时间来写自己的第五本小说，到时候找一个新平台用新笔名发表。

　　五月，剪辑好的成片送去参加戛纳电影节，导演、制片以及主演都去了法国，据说评委里有一位韩国导演，愿意为东亚的几部片子撕奖，恶女很有机会得奖。

　　江诺兰在家也跟着坐立不安，本来五月的丹宜就很热了，身体总积着一股热气，她跑去最近的咖啡店点了杯冰美式，一口冰凉下肚，脑子清醒万分，似乎能听到方圆百里的声音，不久安妮发来的信息——

　　获奖了。

　　冉月获最佳女演员奖，钟缈瑛获最佳编剧，这次，周景没有获奖，但却比谁都高兴，他已经获得足够多的奖项，年轻的演员需要更多机会，当然也代表他对拍档钟缈瑛的肯定。

　　江诺兰的心情也正如曾经的钟缈瑛所说，只要作品面世就够了，不在乎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钟缈瑛回国后忙完一切来找江诺兰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份的时候了，穿着一身红色无袖连衣裙的她气势汹汹进了顶楼，脸上阴云密布，见不得一丝快乐，对上江诺兰还是收敛了脾气，将奖杯送给了江诺兰，照例还有几包从法国购买的奢侈品。

　　钟缈瑛的手机接二连三响起，她从沙发上起身去露台上接电话，说话的语气又陡然尖锐，江诺兰本想问怎么了，见状去厨房做了一杯消暑的饮品端到了客厅。

　　在客厅等了很久，钟缈瑛才返回，揉了揉眉心，“吓着你了？”

　　“没有。”

　　她们又像往常一样并排坐在沙发上，钟缈瑛跷二郎腿，江诺兰喜欢盘腿坐，“你生那么大气做什么，恶女得了奖不该高兴吗？难不成是网上的评论？”

　　《最后的恶女》已经上映好几天了，豆半上评分飙至九点几，后来又降至八，主要争议是颠覆的后半段以及结局，还有不少对名字的更改极其不满，刷了低分。

　　江诺兰始终不敢打开微博，只能听安妮转述，她说去年九月郁栖迟从剧组出来就把与钟缈瑛姐俩好的动态给删了，紧接着发了只有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内容的动态，引得粉丝集体猜测是非，六月成片上映后，圈内人和圈外人纷纷在这条动态下打卡直呼黑幕，将郁栖迟、量子等几方冲上了热搜，郁栖迟一连又发了好几条动态斩获了几十万粉丝。

　　但比起书粉，更庞大的群体是观影人数，没看过书的占七八成，他们看重的是剧情、叙事结构、演员演技、音乐服道化，恶女的反转对他们来说是亮点，一开始是评分的较量，后来是话题的较量，笼统归为一类，人受到恶意后是否要报复回去，这个话题的热度持续飙升。

　　黑红也是红，泼天的流量对量子集团来说是盈利的契机，根本不需要买水军控评，反而乐见其成。但流量是把双刃剑，譬如郁栖迟通过动态获得了粉丝，这些粉丝到处发恶评还去演员账号底下谩骂，她的账号也很快遭到了对方粉丝的攻击，私信被挤爆，连夜关闭权限。

　　钟缈瑛脸上露出不屑，“我见过的差评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这些不配左右老娘的心情。”

　　强人不愧是强人，心硬如铁。

　　她随后叹了口气，“是冉月的事。”

　　“她怎么了？”

　　“她最近和量子高层吵架，”钟缈瑛没有说更细致的，喝两口冰饮继续说，“人可以往高处走，但不能没有良心。”

　　江诺兰嗯了一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我忘了，你又不了解冉月。”

　　江诺兰下意识回道：“她是一个对感情极有精神洁癖的人。”话音刚落，迎来对方审视的目光，裹挟着一丝冷意。

　　“你跟冉月有接触？”

　　江诺兰却笑了，“她一个大明星，我哪有渠道能够碰到她？只能通过她的作品观察她，演员就和小说家一样，演技或者笔法再精湛，也不能去掉原本的底色。”

　　“你也不简单，”钟缈瑛将目光转移了过去，“你的那三本小说我都看了。”

　　“看来钟姐对我还是很关心的。”

　　钟缈瑛已经平静下来，“难得遇到个对我脾气的，我看重你。不过作为老辈子，我还是得提醒你，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是惹人喜欢，但是背后什么样子千差万别。”

　　江诺兰点了点头。

　　钟缈瑛继续说：“今年我想办个小说网站，正好手里也有版权方资源，你有没有兴趣来驻站？”

　　“有兴趣，但……”江诺兰道出自己的隐忧，“签约的话需要实名认证的吧，我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平台免费发表的。”

　　“没事，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审核，这些作为机密数据除了我没人会知道。”钟缈瑛拍了拍她的手背，“喜欢写作就好好写，姐帮你卖版权。”

　　“还是算了，版权合同也是要实名的。”

　　钟缈瑛无奈笑了下，“这么瞻前顾后可成不了事，多加一份保密协议的事情。不过，你真的怕，直接改名，顺便整个容。”

　　江诺兰脸色一白，忙摇头，“不行，我的名字和我的身体都是妈妈留给我的遗产。”

　　诺兰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是因为江枫眠喜欢那位著名的导演，故而有了这个名字。至于脸蛋，江诺兰本来就很明艳漂亮，有着和江枫眠相似的眼睛和鼻子，犯不着去冒风险动刀。

　　“看你紧张的，我就是开个玩笑。”

　　江诺兰扯出一个笑，“钟姐，谢谢你的好意，等你网站办好了再说吧。”

　　“行。”

　　这个月也很快要过去了，江诺兰想出门走一走，特意打扮了一番，把钟缈瑛送的奢侈品全部翻出来倒在地毯上，挑出一件无袖黑色连衣裙穿上，按照网上的教程化了一个油画感的妆容，套上黑色小羊皮平跟鞋后，在穿衣镜前端详自己，抬着头挺着脊背的样子与平时的她恍若两人。

　　外面日头大，江诺兰又穿上一层长袖白衬衫，戴上墨镜，在头上搭了一条爱马仕橘红色大方巾，背了黑金链条包才出门。

　　她在小区门口等空出来的计程车路过，然后招了招手上了车。

　　司机是个油腔滑调的中年男人，右眼角还有道陈年刀疤，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到江诺兰一身精贵打扮，本来还在抽烟，忙把烟熄了，随手将烟头扔出了窗外，“小姐，去哪里？”他讨好似得陪笑。

　　“你一路向北开，有什么商场就把我放下。”

　　虽然没目的地很奇怪，但司机见怪不怪，忙回道：“荣汇金梧这片儿我都熟，北边的百年广场不错，里面都是大牌儿，有腔调的勒，符合小姐您的气质，好多洋人也爱去那里购物。”

　　“人很多吗？”江诺兰摘下了墨镜，半拉下丝巾，在冷气十足的空间里说话也冷冷的，“我不爱去人多的，你推荐个清净点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江诺兰的脸，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有有有，创临广场，就是路远了点。”

　　“没事，你尽管开。”

　　一路上，伴随着发动机的低频声，司机有一搭没一搭找江诺兰聊天，“小姐，你是哪里人啊？”

　　“本地的。”

　　“家里是做生意的吗？”

　　江诺兰便不回答了，太过隐私的问题让她不舒服，司机也意识到了这点，就转移了话题，说起他自己早年如何在丹宜打拼的过往。

　　江诺兰也只是偶尔附和，有耐心去没兴趣。

　　直到她整理衬衣不经意间撸起袖子，司机把车轧到了左行驶线，江诺兰才没耐性地提醒他专心开车，幸亏这段路车辆不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