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10、Chapter 10 引火烧身

　　她又在求证着什么，每句话都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江诺兰对顾知的印象很不好，这样的人，若在生活中来往一定很累，她不喜欢。

　　当然，如果老老实实地回答，一定会影响到钟缈瑛的事业，江诺兰已经知道怎么去周旋了，“我和钟姐是朋友兼合作关系，我这几年过得很不好，钟姐可怜我接济我，我也不能专吃白食，会帮钟姐分担点工作上的事情，比如帮她润色一下剧本之类的琐事。钟姐人很好，坚持要给我酬劳。”

　　“冒昧问一下，那你和钟女士又是怎么认识的？”

　　“在一次商务签订中认识的，我妈妈江枫眠和钟缈瑛签订的版权授权合同，当时我们几个人在私人咖啡馆喝了咖啡，”江诺兰将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不存在的人》当年在威尼斯获得奖项。”

　　顾知旁边的一名警察惊呼，“你母亲是曾安？”

　　江诺兰悲喜不显地点头。

　　顾知看了看江诺兰，又去看旁边的伙伴，那名警察解释道：“顾队，你不看电影和小说可能不知道，曾安在悬疑圈的地位有多高，可惜去世了。”自知失言，又向江诺兰道了歉。

　　顾知不管这些，继续问道：“六月二十四日下午四点到六点这两个小时你在哪儿？”

　　“六月二十四日？”江诺兰皱眉想了想，又打开手机看那天是星期几，才回答，“那天出门逛街去了，一整个下午都是，晚上才回来。”

　　“大概几点出发几点回来？”

　　“中午十二点出发，晚上九点多回来的。”

　　“有什么证据吗？”

　　江诺兰不禁冷笑，“顾警官，是把我当成杀人凶手了？出去逛街能有什么证据，你可以去物业调大门的监控，去找出租车司机，去商场，看我有没有在撒谎？”

　　顾知忙安抚她的情绪，“江小姐，别生气，我们只是多问几句，没有恶意，而且你也说过知无不言。”

　　江诺兰冷淡地嗯了一声，“购物小票早被我扔了，我可以提供刷卡消费记录。”

　　“这个不急，就是我们比较好奇，你住在荣汇区，后面还跑去江北区做什么，江北区的商场可赶不上荣汇区时髦，再不成去金梧区，都是市中心。”

　　“你们都调查过了，还来问我让我自证做什么？我去哪个区购物奇怪了不成，江北区不时髦万一东西打折促销呢？我去江北区散散心总成吧，那边安静环境好，我找个了公园待了会。”

　　见顾知还要问，江诺兰只好补充完整，“盛新公园。”

　　后面又是些尖锐的问题，江诺兰忍着耐心答完，对这几个人的态度冷到了极致。

　　临走前，顾知莫名夸赞了一句，“江小姐的手很漂亮，要是戴上戒指必然锦上添花。”

　　江诺兰摸了摸右手无名指，“多谢夸奖，我戴首饰看心情。”

　　人一走，屋子空荡了不少，江诺兰坐在书桌旁发呆，在炎热的夏天饮下一杯冰水，然后给钟缈瑛致电，打了三次才接通，“怎么了，丫头，我刚开完会。”

　　“钟姐，”江诺兰顿了顿，“警察刚才找我了，其中一个叫顾知。”

　　“冉月案的专案组组长顾知？她找你干什么？你和冉月完全就是陌生人。”

　　“不是钟姐你在顾知面前提起我？顾知对我们之间的事情特别关注！”

　　“用你的脑子想想，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能告诉别人吗？顾知是之前找我做过笔录，她是把每个和冉月有接触的人都问了个遍，我没和你说，之前就因为我跟冉月有矛盾，她怀疑我有杀人动机，被她折腾的一个头两个大，”钟缈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八成她偷摸背地调查我，甚至把你都挖出来了。”

　　“钟姐，既然这样，以防顾知回来还找你做笔录，我把和她的对话一五一十同你交代清楚。”

　　钟缈瑛没想到江诺兰智商在线，回答顾知有板有眼，没说枪手的事情，“丫头，真的感谢你。”

　　“钟姐，其实是我要感谢你，是你把我从精神病院捞了出来，没有你，我下半辈子都不会有希望。”

　　“丫头，”她声音有些喑哑，“等事情忙完了，我们三个去大理好好玩一场。”

　　“这都不像你了。”

　　“是你没见过我崩溃的时候，人啊，是一根发条，拧紧了是有干劲，但需要不定时松一松，否则就要废了。”钟缈瑛话锋一转，“几天前的圣女番外是你写的？”

　　“看来我不找你，你也要找我，确实是我写的。”

　　钟缈瑛说了一句是，“你后台有没有看？”

　　“没看，有时候都把这事忘了。”

　　“丫头，我知道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是把账号注销吧，冉月去世的火迟早会烧掉你身上。”

　　“我考虑一下。”

　　江诺兰迅速挂掉了电话，静默了片刻，打开电脑登进了网站，果然如她所想，后台私信如潮水般涌来，江诺兰怎么也看不完，私信的内容也千奇百怪，有的说她是郁栖迟本人，有的说是某个拙劣的模仿者，还有出版商求合作，有赞扬，有咒骂，有中立，江诺兰心如止水地快速浏览，只为了找到她想要找的那条可疑行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找到了那个对话框，这么多年来，那人的私人小号一直没换过，也算是一种长情。

　　「你是她对不对？」

　　「你在哪里？快告诉我！」

　　「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离开我，你只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一年多在外面流浪过得跟垃圾一样吧？」

　　「圣女拍成电影上映了，还在戛纳电影节斩获数奖，坐不住了？」

　　「你怎么不去死？」

　　「去死」

　　「去死」

　　「去死」

　　…………

　　因为江诺兰没有回复，下面的内容基本被诅咒谩骂刷屏，看着这近百条的污秽，能想象那人如何扭曲的面容。

　　她急了，又很惶恐。江诺兰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江诺兰在键盘上一字一字打出，「我会坐等你身败名裂。」

　　然后关闭了全部私信的权限。

　　江诺兰就是要造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郁栖迟的头上，让她睡觉都不敢睡死，这篇搅动风云的番外郁栖迟不敢冒领，她会怕这身后真正的创作者趁机咬死她的脖子，用谎言得来的名与利终究会遭到反噬。

　　江诺兰退出账号，以游客身份浏览微博，郁栖迟根本没有发声，继上次之后还关闭了评论，但关于这篇横空出世的文章矛盾争端越演越烈，不少人将当年的江诺兰侵占小说原稿的事情翻出来说，甚至有人列出重重疑点为江诺兰“洗白”。

　　词条热度居高不下，一时间平台风气混乱无序。

　　顾知三人组来到了楼下，开着警车出了小区，沿着街道找了一片僻静处才停下，开车的小宋也正是刚才给顾知科普的那位警察，忍不住说道：“顾队，我看不是江诺兰，她给我的感觉很温文尔雅，而且她母亲是曾安，那样优秀的人怎么可能培养出一个不懂法的杀人犯？”

　　小宋话音刚落，就被顾知敲了一记爆栗，“这世上多的是知法犯法的人，你在警校里学的知识哪去了？全靠主观意识办案，回去给我写三千字检讨去。”

　　小宋委屈地摸着脑袋，不情不愿说了声是。

　　后座的阿枚拍了拍顾知的肩膀，展示手机屏幕，“顾队，你看，这是最近网上的舆论，反复提到过江诺兰。”

　　顾知拿过手机仔细浏览，小宋也凑过去看，顿时激动说：“哇，当年这件事闹得可轰动了。”

　　顾知抬眸看了小宋一眼，“说下去。”

　　“我记得是一二年的事情，到现在三年了吧，那本小说《最后的圣女》才发表了几万字，就火得不行，当时我有幸追连载，眼睁睁看点击率噌噌往上涨，恐怖如斯。后来小说突然断更了几天，有个叫郁栖迟的作者发动态说，她才是这本小说的原作者，是她好心收留在家暂住的学妹偷了她的稿子，列举了好多条证据，甚至还将一整部稿子一口气全发了出去。郁栖迟本人没说学妹是谁，之后却有好几个号扒出好多私人信息，学妹是江诺兰，也就是作者沉思……”

　　“沉思？”

　　“沉思是江诺兰的笔名，她曾经写了三本小说，都火得很，因为圣女的争议那三本小说全都下架，专栏也被冲得封号了。江诺兰和郁栖迟都是国都大学文学系的风云人物，听说关系很好，也差不多证实了抄袭的事情。反正直到封号之前，沉思再也没上过号，在网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听过小道消息，本人可能是心理防线坍塌解离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不过今天看到本人，完全就是个正常人，网上的那些人就喜欢胡咧咧。”

　　顾知一边听小宋说完一边浏览了许多信息，将手机还给了阿枚，“很好，你们提供的线索很有帮助。”当即做了决定，“阿枚，你留下关注江诺兰动向，小宋，你和我去丹宜几家精神病院看看。”

　　阿枚倒是无异议，小宋不禁抱怨，“啊？不是，顾队，空穴来风的事情，你怎么就相信了呢？”

　　顾知斜睨了她一眼，“不想去，那自己回局里写检讨去。”

　　“不不不，姐，我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