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7、Chapter 7 剧本风波

　　隔日，安妮过来接江诺兰去剧组，下车前，安妮特意给江诺兰装扮了下，让她戴上栗色齐刘海短发套和大耳环，改成高冷御姐，再戴好灰色口罩，没人认出她来。

　　车门刺啦一声，跟随安妮脚步，最先迎来的是香江刺眼的阳光。拍摄基地人来人往，看到安妮只是打了个招呼，对于江诺兰的存在都没怎么在意。江诺兰的心境似乎回到了出院的那一刻，人生回到轨道上重新开始。

　　钟缈瑛兼着剧组制片人的身份，虽然融资的事情由量子公司全权负责，但是其他的大小事务依然拖拽着她让她不得闲。

　　安妮带着江诺兰去各个地方转了转，为了切实还原剧本背景，剧组特地租用了老式庄园搭了实景，漫步其中，真有种穿越到上世纪的感觉。

　　恰好别墅大厅里在做拍戏前预热，安妮让江诺兰坐在角落里，既不影响别人工作，也不影响她的观看视角。钟缈瑛正在现场与人沟通，负荷的工作令她憔悴不少，安妮过去与她打了声招呼，钟缈瑛撇过头看到江诺兰，微微点了下头，继续投入工作。

　　江诺兰还看到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因为钟缈瑛的举动，也朝自己看过来露出探究的眼神。看他站在穿着民国戏服的演员之间，江诺兰便知道他是导演周景。

　　好在对方没有其他的负面情绪，继续给演员讲戏，江诺兰浑浑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坐在安妮给自己圈的一亩三分地，等待着好戏开场。

　　只要看一场就足够了，她告诉她自己，就像来看望本该属于自己的孩子，这孩子身上还有母亲江枫眠的影子。

　　二十分钟后，一切就绪，随着场记板咔嚓一声，摄像头跟着演员开始运作。

　　这场戏主要是风裕的回忆，所以扮演风棠的冉月会有大量镜头。两分钟后，风棠站在楼梯口，看了眼风裕，然后缓缓走下台阶，眼神透露着高傲与不屑。

　　江诺兰缓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打扰到他们，冉月的演技很厉害，而且和上一部的电视剧相比，有了明显的进步，和江诺兰心目中的风棠有极大的相似度。

　　“慢着。”

　　这一声并不是从走下楼的风棠嘴里发出的，两位演员双双愣住了，面面相觑之下，从戏里的状态返回现实，皱着眉往声源出看去，老远都能听见周景的怒斥声。

　　江诺兰也站起来朝外看去，忽然心跳加速双腿颤抖，千算万算没想到居然是——

　　郁栖迟？！

　　她的眼神又慌忙锁定到钟缈瑛身上，然而钟缈瑛注意力都在周景和郁栖迟身上，根本没回头，倒是一旁的安妮给了她一个摇头的回应。

　　江诺兰很困惑，昨天就去日本买手包的大活人，今天怎么还在香江？

　　演员的状态一时间很难回复到最初，周景因为郁栖迟的出现耽误了拍摄进度，不免朝她发火，“郁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郁栖迟因为周景的态度反而更恼火，将文件夹甩到了周景面前的椅子上，“周导，那你又是什么意思？”随即又看向钟缈瑛，指向她，“你们两个一起篡改我的小说，我作为原作者，还不能说上两句了？”

　　周景表情极为难看，意识到了什么，弯腰捡起文件夹，掀起来查看，里面赫然是恶女的剧本，气得他把这扔到了地上，对着一众工作人员吼道：“是谁？站出来！不知道签了保密协议吗，连剧本都敢泄露。”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真的敢出来自爆，饭碗肯定是没了。

　　得不到答案的周景又重新看向郁栖迟，郁栖迟显然也不会告诉周景真相，“总有人看不下去做了正义使者，你们这样的行为不光是我不能接受，我的粉丝们更不会接受。周导，钟编，你们毁了一切，毁了我笔下的风棠。”

　　她话音刚落，现场好多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就连冉月也叫来助理想要回化妆间，原本因冲突而安静的现场立刻嘈杂起来。

　　江诺兰的面目在口罩下变得躁动，指尖入掌复刻起当日的决然自毁，你笔下的风棠，可你为了风棠根本没动过一笔一触，她想冲过去发问你心目中的风棠是什么样子的，可她没有暴露自己的勇气。

　　然而钟缈瑛却问出了江诺兰所想，“郁小姐，你想要的风棠是什么样子的？”

　　郁栖迟听后冷笑，“怎么？作为一个专业的金牌编剧，改编的时候没看过原版小说，怪不得瞎改别人的心血？”

　　郁栖迟已经撕破了前日与钟缈瑛两人好的遮羞布，对她的态度极不耐烦。

　　钟缈瑛却没生气，笑了笑，“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和你理解的风棠自然也是不一样的，如你所见，剧本里的风棠就是我所理解的风棠，至于郁小姐的风棠，不介意的话可以展开说说。”

　　郁栖迟愤恨冷冽得瞪着钟缈瑛，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才开口：“风棠是明媚善良的女孩子，虽然在生活中遇到不公平的事情也会耍手段报复回去，但她的底色是纯善的，绝不会做出杀掉那么多人的事情，就像……”

　　周遭的议论声持续增大，江诺兰站在角落里听近旁的人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是站在原著小说的角度，对于大改动的剧本不是很理解，要不是签订了保密协议，相关消息一定会漫天飞舞。

　　“就像郁小姐的初恋情人。”

　　钟缈瑛盯着郁栖迟的眼如是说道，她看透了郁栖迟的表情，这个古典周正的美人浑身散发着疏离感，却在说话的时候陷入回忆，仿佛在描述藏在心底的影子。

　　郁栖迟愣了几秒，转而发难，“你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钟缈瑛恢复了职场精英的气场，机械冷漠，“如果放在大多数人身上，遭遇别人滔天的恶意，都会反抗和报复回去。我希望我的电影有更多矛盾性，从纸面上呈现到视听观感上，艺术形式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钟缈瑛又在郁栖迟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恐惧，怕什么，忧惧什么？但她打算放过她，几个月的忙碌使她精神有些懈怠，只想着搞定好这一切，晚上睡个好觉。

　　周景现在对钟缈瑛一肚子意见，觉得是她让人探班惹得祸，连带着对她的什么粉丝也不顺眼，背着让人去赶走，接下来指挥现场秩序，盘算着还能拍几场戏。

　　郁栖迟不肯走，还想扭转周景和钟缈瑛的想法，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你们不改剧本，我就把这件事发到网上。”

　　钟缈瑛不为所动，“郁小姐，想清楚了再行事，你要想想你去日本买奢侈品的钱从哪里来的，你也是签了量子保密协议的，违约金你赔付不起。我要是你，就会把什么事都忘掉，开开心心去日本购物不好吗？”

　　郁栖迟顿时说不出话来，当初量子天价购买版权不是没有条件，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对当时的她来讲确实很好遵守，而现在对方要上纲上线谈法律，自己只会吃不了兜着走，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郁栖迟阴沉着脸走了，但在临走前，当着众人的面撕掉剧本解气，钟缈瑛和周景随她去了。

　　江诺兰没看到郁栖迟撕剧本的场面，早被一个工作人员请了出来，只好坐在车上刷手机然后发呆。

　　两个小时后，安妮上了车。

　　“已经查出来了，是扮演顾时薇的女五号，才签量子没多久，之前一直辗转多个剧组做特约。”

　　江诺兰不解，“她的动机是什么？”

　　安妮微微摇头，“没什么动机，是她蠢，见人就想拍马屁，前日看见郁小姐和钟姐聊得火热，以为她们交情好，也以为剧本里有郁小姐的构思，就擅作主张把自己的剧本送给了郁小姐。当天郁小姐带走的文件夹就是剧本。后来，这个演员又找助理拿了新的，也没说把剧本送人了。”

　　那日带走剧本的郁栖迟确实是要在第二天离开香江的，在酒店去机场的路上，在候机室里，断断续续读完了整本，她不敢相信后半段的大改，连赴日计划都取消了，做了极大的决心才来剧组博弈，却败在自己签订的协议里。

　　“顾时薇的角色要换人了，前面拍好的镜头全部要重拍，这人还要被量子追责，看她经纪人怎么处理了，估计也没有办法。现在周导在气头上，钟姐向来也就事论事，这个问题不按例处理好，难保后头不会有人跟着泄密。”

　　江诺兰点头称是，作为一个有独立人格的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一切后果。

　　经此一事后，江诺兰再也没去探过班，当然，剧组也更为谨慎，禁止一切探班行为，钟缈瑛在周景面前的气焰都不自觉矮了三分。

　　江诺兰又在香江呆了半个月，和安妮约了一餐饭，聊了很久。之后江诺兰收拾好行李独自前往深城，还特地买了燕窝和蝴蝶酥一并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