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6、Chapter 6 香江之行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到香江国际机场，安妮早早来接机，看到江诺兰热情给她一个拥抱。

　　安妮拉着江诺兰的手上下打量，“诺兰，你养起来了，气色超红润。”和记忆里刚出院的人完全不一样，少了层死气。

　　江诺兰从包里掏出个小牛皮纸袋，递给安妮，里面是一堆造型精巧的巧克力，看上去很有诱惑力，“这是带来给你的小礼物，凤鸣路新开了家人气很旺的糖果店，我路过顺便买了一些。”

　　凤鸣路根本不在她前往机场的那个区域，安妮心知肚明，眼角泛红嗔怪地拍了下江诺兰的胳膊，江诺兰也蹭回去搂了搂安妮，示意她别真掉金豆豆。

　　钟缈瑛在钱的方面完全是大手笔，给她俩包了专车，还给江诺兰订了酒店，是个中层套房。打听到月租金三万港币起，江诺兰心里有了底。

　　酒店离拍摄场地不远不近，既对江诺兰身份的隐秘性有保证，也不会对安妮偶尔过来造成不便。

　　安妮把江诺兰送到酒店后，匆匆说两句话就走了。江诺兰选择在酒店里吃晚餐，餐厅在次顶楼，江诺兰选了个靠窗位置俯瞰夜景，她在这里没什么关注度，可以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除了主菜和甜品，江诺兰还给自己点了一杯马天尼，据说是用樱桃木烟熏的橄榄水。

　　在香江的这一夜，舟车劳顿泡完澡的江诺兰很快沉入了梦乡。

　　因为睡得好，接下来的几日都是神清气爽，江诺兰没有立刻探班的打算，一个人在香江逛了起来，按照提前做好的攻略，打卡了好些地方，还用手机拍了照片。

　　下午的天气不算好，乌云低垂，空气潮湿，随时可能下场暴雨，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江诺兰有预感地先赶回酒店，一只脚刚踏入酒店大厅，大雨就倾泻下来。

　　江诺兰暗自庆幸回来得及时，否则要淋成落汤鸡，或者困在外面，她穿过大厅往电梯间走去，在靠近前台的地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麻烦你，我在官网上订的房间，帮我安排一下。”

　　“好的，女士，请出示一下证件。”

　　江诺兰顿时血液倒流，她不敢去看前台站着什么样的客人，虽然那声音清冷美妙，又不是什么会吃人的豺狼虎豹。江诺兰赶紧拉下头顶的墨镜，戴好墨镜后，又将口袋里的蚕丝口罩戴上，快步走向电梯间，打算刷卡上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江诺兰才安下一丝心神，哪知下一秒，电梯门又打开，一个穿着白色波点连衣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黑色柔顺的长发被盘成了低垂的发髻，用与裙子同色系的发带绑好，耳垂戴着一副单珍珠耳饰，起码有12毫米，她还穿了一双黑色小皮鞋，衣品知性优雅，与她浑然天成的清冷相辅相成。她五官精巧，皮肤白皙光滑，不用搽粉，稍稍修剪下眉毛，涂个口红，就已经靓到不可方物了。

　　女人一进来就盯着江诺兰，当然江诺兰的打扮也有些问题，谁会在下雨天闷热的室内戴墨镜口罩。江诺兰强行镇定，刷卡按了13楼，酒店的卡只能刷到房间所在的楼层，在江诺兰按完后，女人也刷卡按了楼层，是14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女人微微扭头对江诺兰说话，“不好意思，我觉得你与我认识的一个故人比较像，可以把墨镜口罩摘下来让我看下你的样子吗？”她笑意浅浅，眼神里却透着股寒意。

　　江诺兰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成拳头，却用困惑的声音反诘：“你好冒犯，我戴墨镜犯着你什么事了，我眼睛发炎了，不想摘哎。”

　　“什么？”女人皱着眉头。

　　江诺兰当然知道这不是遭到拒绝后的不满，而是这女人根本没听懂她的话。

　　江诺兰的爸爸是陵嘉人，和妈妈认识的时候还是个拿着死工资的小科员，但他人长得干净帅气，爱读书，引据论点张口就来，很受女人的喜欢，妈妈就是这样被他吸引了目光。他们很快就在陵嘉市办了婚礼，仪式简单，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远在丹宜的外公外婆拒绝到场，只有小姨偷偷跑了过来。

　　江诺兰在陵嘉市出生，当地方言手拿把掐，只不过八岁的时候他们婚姻破裂了。江诺兰跟着妈妈回到了丹宜市，户口也迁到了金梧区，随母改江姓，从前的事如过眼云烟，她丹宜话说得又很好，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土生土长的丹宜人。

　　江诺兰说的是陵嘉方言，都说语言是人类的第二种人格，说起江古官话，她变成了娇娇柔柔的小女子，外带一点泼辣，连声线也变了，与曾经明媚阳光的形象大相径庭。

　　女人已经陷入自我怀疑了，仍不死心，“可以用普通话交流吗？”

　　江诺兰的脑海里浮现陵嘉婆姨的形象，于是仿照她们，用带着陵嘉口音的普通话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女人总算是听懂了，脸上的鄙夷却没收敛住，不再对江诺兰纠缠。

　　江诺兰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新新时代里还有普通话不标准的，显得很另类，何况对于排外的丹宜人来说，外地人就是乡下来的。

　　很快到了13层，江诺兰稳住步伐走出了电梯间，却在电梯门阖上继续上行的瞬间差点瘫软在地，她只能勉强扶住墙，只因为刚才的女人是郁栖迟。

　　江诺兰很怕被认出来，庆幸的是，她没被认出来，似乎躲过一劫。

　　她喘着气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终于摸到了门，赶紧刷卡进去找水喝。

　　其实她刚才闪过的念头是想从包里掏出眉刀，精准地划到她侧边颈动脉，看她的血喷射状流出来，看她的心脏搏动快速减弱，看着她失血过多而死，纵使被安保人员压制在地上，她也要亲眼看着她死掉。

　　但江诺兰犹豫了，失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她又舍不得了。

　　杀了人，下半辈子都没了。

　　缓过气来，江诺兰拿出手机通话记录寻找，她没有存联系人的习惯，通过时间定位到钟缈瑛的号码，回拨了过去，钟缈瑛的电话一直占线，江诺兰打了三次才拨通。

　　“怎么了，丫头，是想商量探班的事？”

　　钟缈瑛的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江诺兰说：“钟姐，你附近有人吗？”

　　“我在自己的休息室，没人。”

　　“郁栖迟来香江了，我在酒店碰见了她，没有被认出来。”

　　“她怎么来了？”钟缈瑛有些诧异。

　　江诺兰猜对了，郁栖迟来香江绝对是个人行为，剧组是不知道的，否则钟缈瑛是不会把郁栖迟安排与她同一家酒店，而且万一郁栖迟不是来探班，只是单纯旅游呢。

　　“这些天你先不要来了，我去打听一下郁栖迟的行程。去把东西收拾下，我找个当地人去接你。”

　　江诺兰听从钟缈瑛的安排，不忘提醒她，“酒店人员应该不会泄露客户信息吧？”

　　“真是个机灵的，”钟缈瑛笑了笑，“放心，他们敢泄露，等着被炒。”

　　江诺兰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活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心里有念头想立刻去深城，又按捺住了，打开豆半刷了会评论区解压，接着利落地收拾行李。

　　来酒店接她的是位二十岁的小哥，一身腱子肉，看上去劲劲儿的，人却很有礼貌，热情地称呼她为江小姐，一个人把她的行李全部搬上了车。酒店这边也不需要江诺兰退，后面钟缈瑛会来收尾。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却还是有热气，坐上车后，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不久后，车开到了世纪公寓的楼下，房子是高层边户，进去后所见有五六十平，标准的一室套，都知道香江房价高得惊人，这房子显然不便宜。有钱有人脉好办事，在哪个地方都是惯常如一的法则。

　　江诺兰在公寓里歇了一天，意识到郁栖迟的事情再度影响到自己，不甘心这般陷入低落情绪，她决定继续自己的旅游计划，偌大的香江人口千千万，江诺兰不信还能再碰见她。

　　几日后，钟缈瑛回了电话，郁栖迟是个人行为来的香江，下榻住处没多久就联系上了剧组要探班。本来拍摄全程很私密，因为这是量子捧冉月的一张王牌，在网上没有放出任何消息，而且周景不喜欢非剧组人员走动，但郁栖迟是版权作者，拒绝她太不近人情了，钟缈瑛还是客气地接待了她。

　　钟缈瑛八面玲珑，要是她愿意，和谁都可以有共同话题，在现场和郁栖迟聊得热火朝天，别人还以为她们是失散多年才刚相认的亲姐妹。

　　郁栖迟很满意这次探班，手里拿了个文件夹钟缈瑛也没太过在意，对方纯粹来看看拍摄进度如何，也没有游玩的心思，第二天就要离开，听说是去日本购买一款限量款手包。

　　江诺兰很在意周景的态度，她担心再去剧组惹他不快。

　　钟缈瑛让她不要管周景黑脸与否，她是她带过去的人，周景有脾气也只能憋着。

　　江诺兰没忘，她扮演的身份是钟缈瑛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