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11、Chapter 11 另一桩案子

　　丹宜市一共有是一家精神病院，因为江诺兰是金梧人，她们最先找的是金梧区的两家病院，但一无所获。

　　于是从金梧区对外发散性排查，两天后才找到络县，络县鲁镇是最后一家，而她们已然不抱什么希望。

　　两人轮流开车，顾知开车，已经是在去往鲁镇的省道上，小宋得闲就叽叽喳喳，“其实曾安和沉思是母女，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哦？怎么说？”顾知抽空喝了口冰拿铁。

　　“就我多年老书虫的经验来看，圣女里推理部分有曾安风格太明显了，但感情部分很细腻绝不会出自曾安，她是出了名的情感废，极有可能是她和某个人合写，能和她合写的一定是她信任的人，如果是女儿很合理，也就是说郁栖迟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顾知想了想，“并不能排除郁栖迟仿写曾安风格。”

　　小宋视线转向顾知，“我看过郁栖迟以前写的文章，辞藻华丽优美，单拎出来都是好词好句，可是连接起来的内容空洞苍白，换句话说就是匠气，她很努力却没有天赋，从圣女出来之前很长时间没作品了，她要达成那样的水平，一两年远远不够。”

　　“看来我们又有了新的调查方向，记得冉月的经纪人怎么说的？”

　　“冉月私下里和郁栖迟见过面。”

　　万幸的是，鲁镇精神病院的系统真的有江诺兰的就诊和住院记录，两人总算没有白忙活。正当她们翻看资料的时候，院长一脸谄媚地走了进来，那个通风报信的医生在顾知和小宋的注视下心虚地挪到了门外。

　　“两位警官从市里赶过来辛苦了，我呢在县里订了酒店包间，好好给两位警官接风洗尘。”

　　顾知忙摆手，“这个就免了，我们就吃医院食堂，省得铺张浪费。院长，正巧你也来了，麻烦你亲自给我们讲讲江诺兰这个病例。”

　　院长显然有些不安，抽了张纸巾擦虚汗，“江……江诺兰这个病患，就是很常见的精神解离症，好好接受治疗就能恢复正常，这不已经出院好多天了。”

　　“哦，那当初送她来就医的人是谁，还有这看护护士，怎么换了好几个，时间最长的是这个刘佳雪，方便把她也叫过来吗？”

　　“送病患过来的……是她姐姐，刘佳雪护士已经辞职了，来不了了。”

　　顾知眼神幽幽地盯着这位年过半百的秃头矮大爷，气场压迫地他不敢抬头，就连一旁的小宋不由咽了下口水，顾队审问嫌疑人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眼神，压力测试能让好多人心理破防。

　　院长撑不过两分钟，连说自己高血压犯了，要吃药休息，顾知对他想要遁逃的背影看似随口一说：“看来我们得找镇上的派出所一起合作了。”

　　院长连忙回头，病也好了，“哪能麻烦派出所呢，他们都很忙的，警官我保证配合，减少那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在此希望两位警官能够保密。”

　　顾知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院长把门关紧，然后压低了声线，“送江诺兰来的是那个大作家郁栖迟，病人刚到院里，不吃不喝不哭不闹，跟植物人似的，可不就是重度精神解离吗？刘佳雪是江诺兰的第二个管护护士，上夜班的时候喝酒被院里停职处分，后来院里作了开除，说来也怪，去年听说她家里人报了失踪，人到现在都没有被找到。”

　　小宋听完恨不得嘴巴里能够塞鸭蛋，对比之下反倒顾知的镇定审视成了另类，小宋抓着顾知一只胳膊摇个不停，“我靠大瓜，惊天大瓜，我就说郁栖迟……”

　　顾知轻咳一声，阻止小宋再说下去，对院长说道：“那可以带我们去江诺兰住过的病房看看吗？”

　　“自然是可以的。”

　　江诺兰住在311病房，处在最角落里的位置，里面只有两张床位，如今已经住着其他病人，都被打了镇定剂昏睡着，其中一个还被绳子捆得结实，院长忙解释，“这个病人刚来，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为了医护人员和其他病患的安全，我们只能先把他控制起来观察。”随后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这就是江诺兰睡的床。”

　　顾知问道：“你们强行控制过她吗？”

　　“有，一两次，她突然发疯地想自杀，只好把她捆起来打镇定剂。”

　　“为什么想自杀，受了什么刺激吗？”

　　“能有什么刺激到她的，”院长很无所谓，“精神病学时一门很复杂的学科，很多原理连专家院士都弄不起来，无非就是发病狠了。”

　　院长的不专业令顾知皱起眉头，她知道地方上小县城里的医院坑黑钱医术差，大部分人都是在混日子，江诺兰户口是金梧区的还被送到这里来，疑点更多了。

　　顾知又问了些，院长虽然都有作答，但是没什么实际信息，而向他要监控的想法也不切实际，监控记录最多保留三个月，有关江诺兰的影像早就没有了。

　　顾知还要来了刘佳雪的人事档案，和院长说的基本一致，除了处分到开除的时间相距太长，没什么问题。

　　他们一起吃了食堂的饭，荤菜很少，素菜一股酸味，院长自己都吃不惯，差点呕出来，小宋的吐槽让院长更直不起腰。

　　上了车，两人吃了点薄荷糖清口气，顾知想了想，让小宋在医院门口绕下路迷惑下医院里的人，半道上绕路去派出所。

　　“顾队，去所里干什么？”

　　“刘佳雪不是失踪了吗？去看一下。”

　　县里是人情社会的重灾区，护士刘佳雪极有可能是鲁镇本地人。

　　顾知是金梧区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年轻有为的管理骨干，自报家门后，所长都出来亲自接待，忐忑不安以为是镇上出了什么大事，当听到是为刘佳雪的事情而来，苍老的面容上多了层疑虑。

　　“刘佳雪失踪案的资料都在这里，更多的要去县公安局调拨，”所长多说了几句，“刘佳雪的父母每个月来所里和医院里闹，也没办法，花费了很多警力就是没找到人，刘佳雪的老叔在我们所里还是个老同志，为了这事奔走到心肌梗塞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他们一家还骂他对自己的亲侄女不上心，难不成找了市里的关系重新办这个案子？”

　　顾知忙否认，“打住，我和刘佳雪没任何关系，而且最近严查警风警纪，难道所长你没做好思想教育工作吗？”

　　“哪能？一切工作都落实到位。”所长吓得一激灵，就差当场给顾知敬礼回答，生怕被发现到头来只做了面子工程。

　　顾知也没想到刘家的情况这么复杂，故意在所长面前说：“这次来主要是查一个精神病患的案子，里面涉及到刘佳雪，所以我们刚从精神病院过来。”

　　“你们知道刘佳雪值班喝酒打人的事情了？”

　　顾知顺着他的话诈一诈他，“知道，打了她的病人，就是这个原因才被辞退的。”

　　所长脸上拧出一个笑，“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精神病人攻击人是常有的事，刘佳雪那天是喝了酒顶多工作失职，控制病人的时候力度大了点，那个江姓女子还没出县医院伤都好了，所里也只能把这事定性为互殴。”

　　江姓女子指的是谁，三人心知肚明，小宋的怒气都快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是沉浸式看资料，以及探讨了一些问题。

　　刘佳雪是在二零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失踪的，离家前在房间抽屉里留了封信，火盆里还有烧毁的书籍画报，甚至还有手机卡残骸，已经不能修复，在此之前还取了好多现金在身上。按照追查路迹，刘佳雪是想从江东区的港口偷渡出国，但警方并没有在抓获的偷渡客里找到刘佳雪，而港口的人对刘佳雪也没有丝毫印象。

　　刘佳雪还在国内，极大可能搭黑车离开了丹宜市，刘佳雪的父母认为女儿没出过远门，肯定还躲在丹宜市不肯出来见他们，往刘佳雪的银行账户里汇钱也没人来取，警方锁定不了刘佳雪的位置。

　　后来，刘佳雪父母说出了关于刘佳雪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令他们至今都无法抬头。刘佳雪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本来刚毕业在市里找好了工作，却因为跟女人亲嘴被撞见然后被强行带回了老家，刘佳雪的父母接受不了女儿出柜，在他们的思想里，这是病需要治疗，找来偏方煨成汤药逼刘佳雪喝下，后来刘佳雪的妈妈以死相逼，刘佳雪才只好留在镇医院里做了护士。这些年，一家人都在守着这个秘密，但家庭关系尤为紧张。

　　刘佳雪父母说只有女儿能回来，就准许她找女朋友，但警方建议他们把诉求放到电视台和网络上让刘佳雪看见时，他们沉默了，不是不爱女儿，是更怕以后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这个案子后续没有进展，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回到车里，小宋忍不住吐槽，“精神病院那个死老头骗人也就罢了，这个所长办事怎么也稀里糊涂的，明明就是那个刘佳雪喝酒打人，他也能给你圆成互殴。”

　　“你有证据吗？”

　　“啊？”小宋没想到顾知没站在自己这边，摇了摇头。

　　“没证据的事情，谁都可以把它搓成圆的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