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家与演员》燕序昭

12、Chapter 12 遇见顾知

　　回到局里的几天，顾知像变了个人，从不看电影小说的她也开始休息时抱着小说看，还和小宋时不时讨论剧情，从江北区回来的蓝黛像见了鬼似得盯着顾知。

　　局里大都知道这对宿敌的过往，两人之间隔着深仇大恨，经过那件事后，一个升成了刑侦支队副队长，省里最年轻的副处，一个却从市里下调到镇上做民警，要不是这次副局极力推荐，这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食堂里，蓝黛端着餐盘就坐到了顾知对面，顾知身旁的几位小虾米都很自觉地跑去隔壁桌，顾知的注意力全在手机里的整屏文字里，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变化，直到那句阴阳怪气的顾副队，顾知才抬起头。

　　大家都叫她顾队，非要在前面加个副字的，也只有她了，蓝黛。

　　顾知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视线继续朝下，蓝黛毫不留情抢走了她的手机，瞄了几眼给它熄屏了，“吃饭就吃饭，怎么查案子压力大，看小说逃避现实？这还是你吗？”

　　顾知将手机放回了口袋，“我这就是在查案。”

　　“这算什么？”

　　“你也别光说我，你呢，请问你蓝大警官的勘验组有什么重大进展？”

　　案发后天气不好，一直在下雨，户外的痕迹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将侦查难度推上了高峰。顾知把侦查方向放在了人证访问上，蓝黛却越发固执，偏要坚持现场痕迹勘察。

　　蓝黛丝毫不焦虑，“现场留下的那点血迹纹路不就是重大突破吗，我听说你们访问的关锦良给你们提供了线索，那纹路是世纪珠宝的如意纹，还是新设计的创意版，都锁定嫌疑人了还不弄到局子里问话？”

　　“是纹路，又不是指纹。”

　　“板上钉钉的事，丹宜市就这两家分店，全球不过售卖三只，她还用的假名迷惑店员，这不奇怪吗？”

　　“小宋还真是个嘴没把门的东西，”她今天没在食堂，否则要被顾知揪耳朵了，“用假名也有可能怕被人认出来多是非，店员不是说了她长得像那个身败名裂的作家吗？”

　　“你们去了她家里做笔录，怎么没问她戒指的事情？”

　　顾知对上蓝黛激动的视线，冷冷道：“为了不打草惊蛇。”

　　“哦？那为什么最后还用戒指试探她？”

　　“蓝黛，我不喜欢你对我查案方式指手画脚，同样我也从不主动干涉你的方式。”

　　“哼，野路子选手，怎么坐上副队长位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们又闹得不欢而散，蓝黛怒气冲冲走出食堂，顾知握住筷子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下午小宋知道了食堂里的事情，吓得根本不敢出现在顾知的面前，其实她也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蓝黛对江诺兰抱有很深的成见。

　　顾知去了趟法医室，法医张影影和助手还在找方法验证更准确的死亡时间，她们在案发现场就初步找到了冉月的死亡原因，被重物击打头骨导致脑水肿死亡，还从头皮组织里提取出碎屑，后来被鉴证科证实碎屑颗粒来自于瓷器物，现场并没有找到碎裂的器物，杀人凶器已经被凶手处理干净。冉月的经纪人莱渡很少来这座别墅，因此也对别墅里的陈设毫无印象，并不清楚少了什么。

　　看着影影忙碌的背影，顾知陷入沉思，蓝黛说得没错，那点微不足见的血纹路确实是重大突破，能查出是什么牌的戒指已经是幸运，但是顾知总觉得有那么一处地方不对劲。

　　她曾对工作人员提出调取其他两名购买戒指的顾客名单，工作人员说需要时间向总部申请，至今还没有回复，看来有必要再去催一催。

　　顾知今天按时下班，近来的工作压力紧绷，身体需要有个放松时刻。夏天天黑得晚，她夜跑的时候还有亮光，城市的灯光却早已亮起，自然光和人造光交错，形成一种异样的美感。

　　顾知沿着人工湖跑，吹着晚风，发汗的身体反倒一阵清凉，耳朵塞着运动蓝牙耳机，却不合事宜进来一通电话，“喂？”

　　“顾队，江诺兰从家里出来了，我跟着她到了镜花路88号，金梧高中附近，现在她坐在牛肉米粉摊上等餐。”

　　“知道了，我在跑步就在这附近，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着她。”

　　阿枚这几日一直都在小区里盯着江诺兰，但江诺兰不爱出门，好不容易发现江诺兰出门了，有顾队接手，她终于松开高度紧张的神经，忙应了一声，看到顾知出现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开。

　　江诺兰喜欢在吃米粉前喝几口汤，勺子刚放回碗里，就发现面前堵着个人影，抬头一看竟然是警察顾知，此刻正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一看是刚跑步结束。

　　江诺兰虽对顾知没好印象，但人家是警官，好歹给人三分薄面，于是快速调整好状态，笑道：“原来是顾警官，这么巧？”

　　“是啊，我家住附近，我经常在这一片儿跑步，遇见江小姐真是缘分。”

　　江诺兰又看了眼热气腾腾的碗，“顾警官吃晚饭了没，你正在健身，不太适合吃高钠食物，容易储水，吃一碗胖三斤，附近有轻食店，你可以去吃一份鸡胸沙拉。”

　　顾知却已经坐了下来，“那太麻烦了，我对吃的不挑。”又问江诺兰，“好吃吗？”

　　江诺兰点点头，“好吃，以前注重身材，只允许自己两个星期吃一次，今天破例了，上个星期刚吃过，这个星期又来了。这家宝藏摊子是我读高中的时候发现的，好几年没吃了，就馋这一口。”

　　“你该不会是在金梧高中读的书吧？”

　　“是啊。”

　　“嚯，学霸啊，那可是金梧区重点高中。”

　　“顾警官莫非也在这里读的书，我们是校友？”

　　“那倒不是，我在一中。”

　　小摊虽小，但胜在干净，顾知也要了一份牛肉粉，江诺兰说算她账上，顾知也不推迟了，粉端上来浅尝一口，果然如江诺兰所说，很好吃。

　　江诺兰先吃完了，特意等了顾知一会儿，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关系也亲近了些，江诺兰倒没有像之前一样讨厌她了。

　　天已经全然黑下来，这座新一线城市灯火通明，像一颗永远跳动的心脏，时刻保持着它的热闹与繁华。

　　江诺兰想要告别，顾知鬼使神差说道：“才七点多，要不去我家喝一杯？”

　　“这不好吧？”江诺兰下意识拒绝。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算。”她总不能像不成熟的小孩在别人面前下面子，“那走吧。”

　　她们一边走一边聊天，街上到处都是打扮时尚的年轻人，她们与他们无异，就差手拉手，不过也靠得很近，江诺兰和顾知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江诺兰的不自在被顾知看穿，不免调侃，“怎么了，这么怕警察？”

　　“哪有，只是没和警察做过朋友，有些别扭。”

　　“你这别扭的样子还挺可爱，放轻松，整得我好像要吃了你似得。这样吧，你叫我阿知试试。”

　　“……阿知，”江诺兰叫得很轻，白皙的脸上染了点红，“那你叫我诺兰吧。”

　　“好啊，诺兰。”

　　经过一家超市，顾知带着江诺兰一起进去，她说江诺兰请她吃牛肉粉，她也要回请过去，让江诺兰喜欢吃什么尽管拿，不必客气。江诺兰只拿了两盒蓝莓，饱肚子逛超市对于她来说是个错误的决策，但顾知已经用卤肉零食将购物车塞满。

　　出了超市，江诺兰为了分担压力，和她一人拎一个购物袋，好在很快就来到了顾知所在的小区，这是个金梧新楼盘，建成才两年，所有房子都被一售而空，在这个房价不断飙升的时代，所有人都怕被生活轨道抛弃，拼了命也要拿到入场券。

　　小区大多数楼房户型是常见的两梯四户，一共十八层，顾知住十一层西边户，虽然这里时髦便利，但江诺兰还是更喜欢安静的老小区。

　　顾知家不大不小，八十平两室一厅的格局，和顾知气场南辕北辙的装修令江诺兰眼前一亮，温暖明亮的少女风格，当然前提是要略过挂在门后的拳击手套。

　　顾知将东西通通拿到厨房里，然后探出头来，“除了那边的书房，其它地方你随意逛。”还没等江诺兰点头，顾知就缩回厨房里忙碌了。

　　江诺兰是个懂分寸的人，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就又坐回客厅沙发上了，沙发上都是毛茸茸的玩偶，江诺兰小心翼翼将玩偶推到一旁，坐仰在沙发上休息。

　　顾知很快把吃的端出来摆好，还醒了一些红酒，“酒和醒酒器是朋友送的，今天你不来，也不知要放到何年马月了。”

　　“我以前也是不喝酒的，”江诺兰主动分酒，摇晃着高脚杯，“后来写东西有时会配点咖啡或酒，出去吃饭也会选择餐酒，反正我不开车，小酌没什么顾忌的。阿知，你们公职人员喝酒会有很多限制吧？”

　　顾知回道：“是的，工作期间严令禁酒，下班了稍微宽松点。未来会更严格地推行禁酒令，这是我为数不多沾酒的机会，但也不贪杯。”

　　“辛苦了。”

　　这一刻，江诺兰是由衷地从心里感知对方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