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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霍嬗入汉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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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府第一次有了女主人,所以变化总是有的,后厨总是忙碌的,庭院中衣架上也多了很多色彩,仆人们奉命买回来很多新的花、树种子,准备来年春天种下。庭院中的秋千架很高,荡到最高的地方就像在飞一样,可夫人说,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在草原上骑过马,那才是真的飞在云端。夫人对仆人们很好,她不爱吩咐人做事,可是很多时候她的确又需要他们的帮助,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煮饭和照看孩子这样的家事。
仆人们曾说夫人应该是世家的小姐,娇生惯养惯了的,可是她的行为举止又不是人们口中说的大家闺秀的样子。仆人们时而小声议论着家主和夫人的生活琐事,整个霍府似乎真正地开始了生活。
几个婢女在小声地笑着,因为家主又被小公子抢了风头,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公子,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而家主在一旁,手中拿着不知哪儿来的野草,已被饶了几圈。
冷心恬在逗奶娘怀中的小公子,丝毫不在意一旁的霍去病。
“奶娘,是不是该去喂奶了?”霍去病道。
奶娘知道家主的意思,迅速答是,可夫人不肯撒手,道:“我要带着嬗儿荡秋千。嬗儿,你说好不好?”
霍嬗似乎真听懂了冷心恬的话,高兴地应着。
冷心恬一手抱着霍嬗,一手抓住秋千的绳子,自己荡了起来。
冷如尧此时也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忽然,仆人们小声议论起了天上的东西,像是在说布鸢,冷如尧抬头去看,是一只风筝,上面挂着的是……布做的她们家的招牌。
冷如尧刚出口一个“于”字就知道不妥,遂看向霍去病。
接着,随着风筝渐渐升高,招牌下面还有狗的样子,还有鹰的样子,仆人们开始期待下面还有什么;冷心恬也顾着看风筝,险些把自己和霍嬗一块儿摔出去,好在霍去病早就在一旁,才没出事儿。
鹰的下面还有布做的吃的,然后还是吃的,然后还是吃的……冷如尧终于等不了了,向霍府门外跑去,霍去病吩咐家仆如果是于单就请他进来说话。
冷如尧一路兴奋,冲到霍府门外的巷中,朝着风筝线的地方就跑了过去,转弯看见人,笑容就定格儿在脸上,放风筝的人不是于单,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冷如尧垂头丧气地要走,只听那小姑娘道:“姐姐,这些吃的是有人托我带给你的。”
冷如尧回身,惊讶道:“真有啊?”
小姑娘一脸笑意道:“姐姐,你再不来,我就要吃了。”
冷如尧一把拿过包袱道:“那不行,姐姐给你买别的吃。”转念一想,自己身上没有钱……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很渴望的样子;冷如尧这才注意到小姑娘身上的衣衫很旧,脸色也不好,肯定是个流浪的孩子,自己真应该给她点吃的。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冷如尧抱着包袱转头就跑,倏地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人非但没躲,更没松手,就这么抱着冷如尧,这么熟悉的感觉,冷如尧怎么会不知道是谁,一把抱住于单,死死地不松开。
于单越是安慰她,她越是伤心,满眼都是泪水,抬眼看向于单道:“你知道吗,我差点儿就见不到你了。”
于单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吗?”其实看冷如尧哭得委屈,心中就明白她是真的担忧了好几日。
“我就是怕你瘦了,这才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于单道。
冷如尧一边抱着包袱,一边埋怨道:“霍府里面什么吃的也没有。”
她说的话,于单都相信,遂把自己身上拿的另一个小包袱也摘了下来,递给冷如尧道:“那这些也给你好了。”
冷如尧正要接,可包袱还在半空就被一只小手拉住了,小姑娘道:“哥哥,你说好要给我的。”
于单想起自己的承诺,没办法地准备放手,谁知冷如尧一把抓过来道:“你把这些给姐姐,姐姐给你更多好吃的。”
小女孩儿半信半疑,拉着于单不肯放手,这时霍府的家仆已经走了过来道:“家主吩咐请您进去。”
彼时汉匈之间已不是剑拔弩张的形势,于单想了想,又想起冷如尧方才哭得可怜,这才答应进去;小女孩儿拉着于单不放,于单也只得把她带进了霍府。
霍去病见了于单,一副有朋自远方来的样子,热情地寒暄,于单只是应着,上前问了问冷心恬的伤势,喝了盏茶,就说起走的事情。
冷如尧一听这个,自然是不高兴,拉住于单的衣袖,就像是刚刚找回他的时候,那种不安全感又再次袭来。
冷心恬不是没看出冷如尧这些天的焦虑,可也的确舍不得自己的朋友,毕竟,霍去病不可能日日在家陪她,那些时光就显得尤其漫长,除了看看霍嬗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小尧,这次你就一起回去吧,我会好好的。”冷心恬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这句。
“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出长安城。”霍去病道。
于单谢过霍去病的好意,道:“我们只想回去过平平静静的日子。”
霍去病明白于单的意思,邀他们上元灯节前来赴会,便吩咐家仆送他们出府,冷心恬依依不舍,却又怕送到门前更加难舍,所以依旧坐在秋千上,藏在府里,不敢出去。
长安,在大汉北部,北方的冬日总有一种独特的静谧,远处未央的灯火忽明忽暗,这使得冷心恬记起自己和冷如尧还有呼延绀是局外人,与眼前的大汉似有似无的疏离。冷如尧终日担忧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转身以后,再也无法追寻的痕迹。
呼延绀曾说:汉唐的有缘人,就当在汉唐相遇,二十一世纪的有缘人,就会共同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像冷心恬冷如尧这样的,能有这一次的机会就已是不可思议,结果不必强求。
霍去病送完于单和冷如尧回来,看见冷心恬在秋千上发呆,奶娘已经抱走了霍嬗,霍去病默默走到她的面前,道:“该走的都走了,终于就剩咱们俩了。”
冷心恬站起来想回屋子,霍去病拉住她道:“今天晚上,我能不能不回去了。”
冷心恬听了这话有点儿不好意思,冷静了一下道:“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对了我就……”
“你就答应我!”
冷心恬默许这个赌局,抬头问身前的霍去病:“这里为什么叫长安?”
霍去病骄傲地答道:“因为有我,长治久安。”
冷心恬笑了笑,重新坐回秋千上,道:“答错了,罚你帮我推秋千。”
霍去病站到冷心恬身后,上衣雪白下裳暗红,头发坠在身后,眼前的女子静静等着风来。
霍去病开始推起秋千,她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虽然站在她身后,他却知道她在浅浅微笑,他最喜欢的样子。霍去病站到秋千的前面,在秋千迎面而来的时候,伸手抱下冷心恬,她问他为什么这里叫长安,霍去病轻轻在她耳边道:“因为有你,长乐心安。”
转眼就是年末的最后一日了,平凡人家的生活有平凡人家的忧愁,王侯将相之家也有他们的烦恼,比如别人送来的礼物,你要回多少,才是不表示亲近或疏远,又不失了礼数。明日就是新春,礼尚往来肯定是少不了。
冷心恬对这些事情很是为难,幸好有管家帮忙,稍稍整理出一些头绪,这会儿正在一堆礼物中转着,思考该送什么给当今的皇后娘娘。
霍嬗被娘奶抱着,时不时摸摸这儿,看看那儿,对这些牵起百怪的礼物非常好奇,险些把个花瓶推倒在地,冷心恬本就心烦,见霍嬗捣乱,便道:“嬗儿,你这样调皮,回屋去吧。”
霍嬗被奶娘抱回屋中,不停哭闹,冷心恬却也没有时间管他。
霍去病这日也是疾步进府,不知为了何事烦心,与冷心恬说了两句,便说明日还要入宫参加仪式,就回房了。
第二日的新年庆典,冷心恬本也应该入宫,可碍于大将军的面子,而且霍府也没有正式地宣告此事,因此冷心恬托病没有入宫。
直到上元节前几日,冷心恬原本在府中准备和冷如尧、于单的宴席,收到了皇后娘娘卫子夫的请帖。
冷心恬拿到请帖就像是拿到了个烫手的山芋,忙道:“夫君,这这…怎么办?”
霍去病正在写些什么,也不看冷心恬,笑道:“这时候知道叫我夫君了,皇后娘娘邀请,是天家恩典,必是要去了。”
冷心恬没办法,拽着霍去病的胳臂,左摇右晃道:“夫君呀,你再想想办法。”
霍去病拉了冷心恬的手道:“我家夫人这么求我,叫我如何是好。”
冷心恬想霍去病平日爽快,今日这么说,肯定是有难处了。她站在一边,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把她抱在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道:“心恬,嬗儿今日可好?”
“好啊,我保证嬗儿以后会越来越喜欢我的。”冷心恬道。
“我们什么时候有个自己的孩子?”霍去病此话一出,换做冷心恬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没有可能…呼延绀早就告诉过她的。
“嬗儿就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霍去病怕冷心恬觉得他薄情寡义,忙道:“就算嬗儿有了弟弟妹妹,我也不会亏了他啊。”
冷心恬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各怀着心思,都不看对方的眼睛;半晌,冷心恬说要去给霍去病端茶,霍去病在她出门的一瞬叫她的名字。
冷心恬回身看向他,他却只说想叫叫她的名字而已。
几日之后,冷心恬携霍嬗进宫,拜谒当今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
刘据看见冷心恬进宫,本想上前迎她,可看见她怀抱霍嬗,想起此时冷心恬已不是他的舅母,有几分失落的站在原地,等着冷心恬向他下拜行礼。
冷心恬让奶娘抱过霍嬗,自己向太子殿下行大礼,还未起身,就听卫子夫道:“太子不懂事,你才刚痊愈,就行如此大礼,真是要与本宫生疏了。”
冷心恬抬眼虚望了一下卫子夫,忙是又一个叩首,谢皇后娘娘恩典,卫子夫方才一个“你”字称她,省去了身份的尴尬,又显出二人有些交情。
周围还有别的宫中贵人以及命妇,李夫人也在场,冷心恬落座以后,因她的身份只是霍府的人,算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卫子夫便随意道:“小公子近来可好?”
冷心恬随着答道:“很好,奶娘尽心尽力,小公子很健康。”
“抱过来让本宫看看。”卫子夫道。
冷心恬抱了霍嬗,缓步走道卫子夫跟前,眼前的宫妇有着精致的妆容,可一看见孩子,就笑了,纤细的手指在霍嬗头上轻轻一点,道:“将来也做大将军好不好?”
“皇后娘娘这么喜欢公子,以后你可要常带他入宫啊。”李夫人道。
冷心恬听了这话,莫名地收了收手,卫子夫察觉到她的异样,道:“来人,赏。”
宫人拿了新打造的银环给霍嬗,又赏了奶娘,卫子夫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玉镯,拉过冷心恬的手给她戴上,轻轻抚了抚她的左肩道:“谢谢。”
冷心恬明白卫子夫在谢什么,只是抱霍嬗抱得更紧。
卫子夫赏过后,然后先请冷心恬带着霍嬗到侧殿等待,天还没亮冷心恬就进宫了,所以觉得时间尚早,而且离开众人的目光,也是件好事情,可慢慢地,她便惦念着宫外的事情,冷如尧和于单到了没有?家里的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
日晷的影子慢慢移动,小小的霍嬗也不耐烦地开始哭了起来。
“皇后娘娘那边如何了?烦您去打听打听。”冷心恬问身边的仆人。
仆人回来的时候,仍是摇了摇头。
奶娘晃着小霍嬗,道:“夫人,小公子怕是不习惯,想家了。”
冷心恬在屋里转了几圈,经不住嬗儿的哭声,决定去求见皇后娘娘带霍嬗回家,刚出了门就见卫子夫带着刘据往这边来了。
冷心恬本就不喜绕圈子,于是跪下道:“皇后娘娘,嬗儿想家了,请娘娘许我们先行告退。”
卫子夫倒是不紧不慢,道:“难得进宫一趟,方才是碍着众人,我不好与你说些体己的话。”
冷心恬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得再次落座。
卫子夫屏退左右,连刘据也被请了出去,看向冷心恬道:“心恬,卫府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你这样做是在保全去病。”
冷心恬听着,却在想如果卫子夫都把这件事情弄得清清楚楚,那么汉武帝,那么霍去病,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可我今日想告诉你的是,保全去病,也就是在保全卫家。”
原来卫子夫谢谢的不只是她为卫青挡得那一箭。
“娘娘,心恬自知欠大将军良多,此生都还不完的。”
“你可别这么说,卫青听见,要怪我这个姐姐了。”卫子夫道。
对冷心恬来说,她已经习惯了卫子夫母仪天下的样子,这会儿她这么跟她说话,倒是不适应了,又想再次请辞。
正假装喝了口茶,就见霍嬗的奶娘急急地闯了进来。
“来人,本宫说了,不得擅自……”
“皇后娘娘,夫人,小公子身子不适。”奶娘急道。
冷心恬马上站起来,道:“刚才不还好好地?”
奶娘直呼恕罪,卫子夫忙道:“心恬莫急,快去请太医。”
卫子夫的椒房殿本是个清净之地,可太医进进出出,众人都以为是国母有恙,这消息传到了汉武帝的耳朵中,他也遣人来问。
宫中人后来知道是霍嬗生病的缘故,皆对冷心恬说皇后娘娘何等厚爱,才会这般紧张。可冷心恬一是心急霍嬗的病情,二是着急回府,根本听不进去这些。
太医诊断完毕,回卫子夫的话是:“外面天寒,小公子服些药,静养几日,方可痊愈。”
冷心恬一听太医此言,忙道:“公子年幼,药不能随便吃的。”
卫子夫也在一旁道:“心恬所言有理,太医下药,可要谨慎为之。”
“皇后娘娘,既然太医已经诊断过了,心恬想速带霍嬗出宫。”冷心恬再次下拜恳请卫子夫。
卫子夫看向太医,太医道:“夫人万万不可,小公子已染风寒,此时再外出颠簸,恐成病,必得静养。”
“娘娘的椒房殿四季如春,小公子的情形必定很快好转。”卫子夫身边的宫婢也劝道。
冷心恬不管别人如何说,依旧跪在卫子夫跟前,不起身。
卫子夫看她这个样子,笑了笑道:“心恬待嬗儿之心,本宫明白,你也住下陪他,这样可好?”
冷心恬有些惊恐地看着卫子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觉自己想的太多,再次叩首道:“多谢娘娘,明日一早嬗儿好些,我们就出宫。”
卫子夫没再多说,好似默认,吩咐人带冷心恬和奶娘去休息。
奶娘和冷心恬到了住处,看着睡在摇篮中的霍嬗,冷心恬心中烦闷,房中又无别人,便对奶娘道:“今日上元佳节,却要在这里度过。”
奶娘倒是对卫子夫的椒房殿非常喜爱,难掩喜色道:“皇后娘娘的椒房殿,奴婢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还能住在这里。”
霍去病出宫之际,见个舍人紧紧追着他,便把他带到一旁,舍人说小公子身体有恙,冷心恬要陪他留宿椒房殿,霍去病打发了他,自己一人出宫,回府,看着府中的仆人都在挂灯忙碌,叫来管家道:“这些灯,夫人没回来之前,不许摘。”
晚上,冷如尧和于单来到霍府,只有呼延绀在等他们,冷如尧听了事情的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霍去病只说了两个字‘进宫’。
第二日,冷如尧进宫拜见皇后,说是给夫人和小公子带了些换洗的衣物,有空见了冷心恬,冷如尧拉住她道:“霍去病叫你回去。”
“嬗儿病了,我先不能回去,昨日说好了过节,对不起。”冷心恬道歉。
“他说无论如何,你先回去。”
“皇后娘娘不放人,我怎么回去?”
“你和我回去。”冷如尧道,霍去病昨天就是这样说的,带冷心恬回来。
“后妈不好当,做错一点儿,人家就会说我的,小尧。”冷心恬已经明白了霍去病的意思,可是不能接受。
“他说你要不回去,明天他亲自来接你。”
“我怎么能丢下嬗儿一个人,我答应过他的娘亲的。”冷心恬道。
“皇后娘娘只是留他几天,过几天霍去病和你一起把霍嬗接回去。”冷如尧开始编,这些霍去病并没跟她说。
“这是他说的?可是,小尧,为什么我觉得……”冷心恬相信霍去病,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走吧,没关系的,奶娘在呢。”冷如尧看了看奶娘。
“是,夫人,我会照顾好小公子的。”奶娘马上答道。
卫子夫此时在别的宫中,因此没有时间来和冷心恬道别,冷心恬被冷如尧拉着出了永巷。
冷心恬走一会儿就开始犹豫,冷如尧不断地安慰她,向她保证以后会来接霍嬗,可是冷如尧越安慰冷心恬就越不安,直到最后,冷如尧只能说,霍去病其实就在宫外,肯定帮她的。
霍去病看见这二人从宫内出来,终于松了口气,他不能擅闯后宫,但只要冷心恬出来,就没事了。
冷如尧正愁如何跟冷心恬解释,霍去病就迎面走来道:“心恬,跟我回家。”
“去病,你现在就和我去求娘娘,把嬗儿带回家,好不好?”冷心恬拉住霍去病的手,已经带了哭腔。
“娘娘看着宫中那么多孩子长大,她会照顾嬗儿的。”霍去病反握住她的手。
“去病,为什么我总感觉娘娘不想把嬗儿还给我们?”冷心恬终于说出了她担心的问题。
“怎么会,娘娘照顾太子还照顾不过来呢,她也是为了嬗儿好。”霍去病解释道。
“可是,我才是嬗儿的娘亲啊。”冷心恬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脑中只剩下这一句。说着,不知为何眼泪就流了下来。
霍去病听了这句,看着冷心恬的眼泪,是啊,他说让她当嬗儿的娘亲,如今却要看着她们母子分离。
回到霍府,冷心恬看花灯满院,更加懊悔没有把霍嬗带回来,好在冷如尧和于单及时出现,问长问短,冷心恬也觉得自己没有尽主人的职责,把客人请到家里,自己却住在宫中,才忙吩咐人去准备。
四人的聚首从一开始就已是不同寻常,如今得以再次围坐在一起,不带任何杂念,实属难得。而各人的心境又不复当年,霍去病命人为众人斟酒,然后自个儿说主人没有当好,先罚三杯。
冷心恬看他痛快饮下三杯,有些担心,刚要劝,只见霍去病又满了自己的酒杯,举杯道:“霍去病代夫人,再自罚三杯”,然后看向冷心恬道:“心恬多虑了,人生该如此,当福祸相依。”
冷如尧与于单经历几番生死相别,觉得霍去病所言甚是,因而举杯跟道:“当福祸相依,当有喜有悲,心恬多虑了。”
于单死而复生,又度过重重劫难,早已看淡了一切,也跟着举杯道:“当有喜有悲,当有酒有歌,心恬你多虑了。”
冷心恬听着三人的祝酒词,看着席间的三人,万分庆幸他们都还在,因而举杯碰上众人的杯子道:“是我多虑了,当福祸相依,当有喜有悲,当有酒有歌,当有你有我!”
烛光洒在酒杯中,添了几分活泼,四人举杯痛饮,好不风流。
呼延绀看在眼中,叹道:“我啊,少年时候,也如你们这般,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四人又倒酒,躲开了呼延绀道:“老年人不要插话。”
呼延绀也不在乎,自己饮了杯中酒,似有些明白冷心恬、冷如尧的不舍之情。
月悬中天,微醺,霍去病怀抱着已经醉了的冷心恬,道:“嬗儿在宫中也会过得很好的。”
以后几天,冷心恬每日都送霍去病出门又等在门口接他回府,而霍去病最怕的就是看见冷心恬失望的神情——他又一次的没把嬗儿带回家。
其实,冷心恬不是不明白嬗儿就此不会回来了,可她就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因此有一线希望,她就日日去等。
终于有一日,霍去病再也无法忍受期盼的目光与转瞬就消失的希望的光芒,他最后开了口道:“够了,心恬,别等了。”
冷心恬看向他,好似已经等了这个答案许久。
“陛下和我说过,嬗儿身体已无大碍,娘娘确实喜欢他,太子的兄弟们也不能长在宫中陪伴他。嬗儿将来要继承整个霍家,在宫里长大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霍去病说这话的时候,霍光也在一旁,他的目光在霍去病和冷心恬两人之间游移。
“谢谢你告诉我,你该早点告诉我的。”冷心恬整个人好似没了精气神儿,宽大的汉服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可是,你们知道的,我才是他的娘亲啊。”
霍去病转身不去看冷心恬,直到听得霍光在身后喊了一声嫂嫂,他才急忙去追已经跑出去的她。
冷心恬没命地向府外跑,她想再去求卫子夫一次,‘求’这个字,在她初来这里之时,她似乎从没有想到过。
霍去病抓住她的时候,她还依然在说:“我们就去求娘娘一次,就试这一次!”
无论她怎么在霍去病怀里挣扎,霍去病都不松手,她想起霍去病跟她说的,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冷心恬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皇后娘娘想要留下嬗儿?”
霍去病没有答话,默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
“早知道,晚知道,那又如何,我只知道娘娘没把你也留在永巷,这才是万幸。”
“你骗我!”这是她入府以来,两人第一次吵架。
霍去病的手突然松开了,骗?他从来没有想过欺骗冷心恬…可眼下,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冷心恬再次向马棚跑去,不能去宫中求卫子夫,她出去散散心也好,几日的期盼已经折磨的她身心俱疲。
“心恬,你去哪里?!”霍去病在她身后喊道。
“你别跟着我!”
“你不能走!”霍去病重新拉住冷心恬,“嬗儿的事情,不是你的错。”霍去病抱她,冷心恬就推,“好,你听好,冷心恬,我们是外戚之家,陛下想要留嬗儿在宫中,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你不能走!”
冷心恬渐渐停止了挣扎,好似在等他说原因。
“因为大夫说……说我可能……”霍去病吞吞吐吐,可冷心恬在他说大夫的一刹那,就已经定在那里。
“大夫说什么?”她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霍去病见她不走了,放下心来,道:“若无药可救,则时日不多,若时日不长,你就必须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能去!”他本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可这样做好像是错的,今日他才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