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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霍府女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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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日,霍府的家仆都在照顾这位新的女主人,有人见过她,更多的人没有看清过她的脸,而她初次正式地以夫人的身份进府,就是这样一病不起,不禁让人更加好奇。
家仆们听闻新夫人身中一箭,性命危在旦夕,夜半之时,口中常常唤着的就是‘大将军’三个字;他们还听闻新夫人最钟爱紫色,可是家主下令给夫人准备的衣服之中,不许有一件紫色;跟着新夫人的还有两个说不出来如何奇怪的人,一个说是朋友,却不见他担心夫人的病情,另一个日日守着夫人,难掩忧思。
霍去病守在榻边,不知是第几次听见冷心恬在喊大将军,第一次听到时,心中烦闷,次数多了,只把这当做是在唤自己好了。
疼痛,焦急,疼痛,冷心恬一直处于这两种感觉之中,此外,她也并非没有知觉,她记得大将军曾经抱起过她,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就再也没有他的音讯了;身边守护着她的人,是霍去病,除了忙公事就是照看她,衣不解带、疲倦不堪,她好想要挣扎着醒来,让大家放心,终于在第十日的午后,冷心恬重新恢复了意识,彼时霍去病外出未归,屋内只有冷如尧在侧。
冷如尧看见她睁开眼睛,忙是上前询问,得知冷心恬真的清醒过来了,才乐呵呵地抹泪,担心太久,终随所愿。
冷心恬看她哭,自己也跟着掉泪。
冷如尧忙吩咐家仆去禀告霍去病这个消息,自己却再也忍不住和冷心恬说开了:“小恬,你知道吗,我是看着你中箭的,之后大将军拿过弓箭,一箭一个,屋上那些人都没留活口。”
冷心恬还是很虚弱,挤出两个字:“这是……?”
“这是霍去病的家。”冷如尧冷道,她是支持大将军的,这一点没变,“对了,现在外面一直在说大将军是夜间骑行,坠马负伤,你也这样说,懂吗?”
冷心恬眨了眨眼表示明白,她当然知道卫青的意思。
“霍去病闯进卫府,抱起你就要走,大将军不让……结果你啊,……”冷如尧还在描绘当时在卫府里发生的一切,就听有人在她身后咳嗽了两声。
冷如尧当然知道是谁回来了,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她正讲在兴头上呢,哎,只得悻悻地道:“我一会儿再来看你。”然后退了出去。
霍去病听见冷如尧讲的故事,知道她要讲的是冷心恬一句“大将军”,就气得他松了手,正想要就这个问题问问冷心恬,可一看到她刚刚醒来,元气尚未恢复,趴在榻上的样子,怜爱之意顿起,哪里还敢又是质问又是计较这些,忙是跑到冷心恬跟前道:“你一睡十天,都不知道我在担心你吗?”
冷心恬摇摇头,示意自己睡得太死,真的不知道。
霍去病坐在榻边,轻轻抱起冷心恬,又拿了家仆裁制好的新衣给她披上。
冷心恬看那外衣,红得耀眼,有些诧异,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指了指别的衣服,皆是红、黄等颜色,可以做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霍去病见冷心恬不解,遂道:“府上的人皆选上等料子给心恬裁衣,倒没顾忌你的喜好。”
冷心恬点了点头,道:“不适应。”
“再说,新妇自当着红衣。”霍去病又道,其实他只是觉得清冷的颜色沾染了卫府的气息,他要把它们一扫而尽。
冷心恬闻‘新妇’二字,在他怀里动了动,又引得伤口隐隐作痛,眉头紧锁。
霍去病看向她道:“是在怪我没娶你进门,等你身子好了……”
还没等霍去病说完,冷心恬的手已伸到他的腰间,霍去病察觉到冷心恬的动作,嘴角上扬,已知她的心意。
“我想看嬗儿。”冷心恬道。
“怎么才一醒来,就看嬗儿。”霍去病不满道。
冷心恬知他又耍小脾气,叹了口气,抬手去摸他的脸,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侧脸,她太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他。
指尖滑到他的脸颊处,霍去病握过她微凉的手,吩咐奶娘去抱霍嬗,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冷心恬放回榻上躺好。
不一会儿,奶娘就把霍嬗抱到冷心恬跟前,小婴孩儿在襁褓中左瞧右看,奶娘也知趣儿地在一旁说好话:“公子快看看你的爹爹和娘亲。”
冷心恬笑了笑道:“嬗儿,以后你想要什么,就和…娘亲说。”说到娘亲的时候,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霍去病接道:“嬗儿,听你娘亲的话,你跟她说你的愿望,再让娘亲跟爹爹说,爹爹什么都给的。”
冷心恬假装挨近霍嬗,听了听后笑道:“那嬗儿说,他想要个秋千。”
“秋千?爹爹明日就叫人去弄。”霍去病回道。
门外的羽林郎互相看了看,搞不清楚屋内的人是不是他们熟悉的将军,其中的匈奴降将也不禁想,强大如苍狼般的北国,是如何输给眼前这个汉人的。
之后几天,本来在这个时代没什么亲朋好友的冷心恬,倒好像无端地多了好些朋友,但凡霍去病不在的时候,都有“人”陪着冷心恬,只是他们不是一般的人,都是羽林同袍。冷心恬曾笑说,她连一个羽林郎也打不过的,真真用不了这么多人,有关大将军卫青的事情,她见霍去病没说过,自己也就再未提起过。
赵破奴进来看冷心恬的时候,她已能起身,赵破奴思索着讲一些有趣的事儿来听,见冷心恬不笑,忍不住道:“你不笑,大司马回来,我就是失职。”
冷心恬看赵破奴为难,便道:“那讲讲那天我和霍去病逛街的故事吧,你藏在哪儿?”
赵破奴一愣,这个故事啊……大司马叮嘱过不能说出去的。
“这个不能说?嗯……”,冷心恬想了想示意赵破奴过来,附在他耳边道:“那你给我讲讲大将军的故事。”
赵破奴吓得一退几步,连忙道:“夫人,您可饶了我吧,何况小公子还在这儿呢。”
冷心恬看看身边的霍嬗,想这赵破奴可真能找借口,都找到嬗儿身上来了,便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从马上坠落,身体如何了?小公子也想知道呢。”
还未等赵破奴开口,只听霍去病的声音传来:“卫府多得是人照料,陛下、皇后娘娘还有平阳公主都一一差了人去问候,放心吧。”
赵破奴见霍去病到来,忙道:“大司马,您为何总是一声不吭地就闯进来?”
“闯?”一个字就说的赵破奴无话抵抗,“心恬以后若是想问舅舅的事情,直接问我就好。”
冷心恬看了他三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屋内的气愤有些尴尬,恰逢霍光进入室内,才化解了一些。小小的霍光恭恭敬敬进入房间,行到冷心恬榻前十步之外就不再靠近,赵破奴看他的这般有礼,才觉得自己离冷心恬似乎近了一些,忙是退到和霍光一排。
霍光向赵破奴行礼,然后认真下拜道:“光儿见过嫂嫂。”
冷心恬只觉这礼太重了,忙道:“光儿快请起,无须这般大礼。”
霍去病倒是没说什么,认为这是应当的。
“嫂嫂前些日子身体一直不好,故光儿未能来向嫂嫂问安,请嫂嫂恕罪。”霍光又道。
冷心恬本来就看霍光是个美少年,哪里有不喜欢的道理,就算他现在一本正经,冷心恬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爱,遂道:“光儿说笑了,等嫂嫂好了,一起玩儿吧。”
霍光抬眼看她,依旧一脸严肃。
冷心恬见他这样,忙加了一句,“和嬗儿,和嬗儿一起玩儿。”说着,还戳了戳霍嬗的小脸儿。
霍光连连称是后便告退了。
冷心恬长吐一口气,问霍去病道:“光儿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
“光儿啊,他不太喜欢你。”
“啊?谢谢你告诉我实话,你看方才他的脸色,大家都能看出来,他真不喜欢我……”冷心恬道,“不会是因为他就你这么一个哥哥,而我又抢了他的哥哥。”
“嗯嗯,我觉得是这样的。”霍去病道。
“可是,光儿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还像孩子一样计较这些?”
“这做大事的人嘛,有时候就是会多些计较,让奶娘把嬗儿抱走吧。”霍去病道。
小霍光并未走远,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嘴里念了念‘嫂嫂’二字,声音微不可闻,才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