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48、第四十八章

　　韩成雪听见崔申焕这话，并没有太大反应，沉默了几秒钟，也慢慢站起身来，在没有移动脚步之前，仍低着眉眼仿佛还在看桌上的杯子，然后像平时一样安静地说：“既然，你这么决定……”我也只好遵从。他转身向餐厅门口走了两步，感觉到身后怒火中烧的目光，却仍然有点不知死活的停顿了一下，侧过头说：
　　“麻烦你叫人给我结算下这个月的薪水——”

　　这家伙在这方面还真是有天赋。崔申焕就快咬牙切齿了。本来他的反应已经让崔申焕火冒三丈了，偏偏还没忘了加上这最后一句！
　　　崔申焕并不是真的想让他立刻就走，只不过，一方面是被他气的上火，另一方面是故意想为难他一下。多留一个月，不就是想给弟弟看吗？如果我不答应呢。
　　可是韩成雪偏就软硬不吃。崔申焕眼见他向餐厅门口走去，觉得自己的情况就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了——他绕过桌子，大步走上去，一把把韩成雪抓了回来。

　　他只是想让他低个头，服个软，怎么就这么难。他要做给他弟弟看，抛开两个人目前纠结不清的感情，崔申焕大概还是会帮他的。只要他说一句恳求的或请他帮助的话。
　　可他就是不说。难道宁愿失去机会，宁愿还是被弟弟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也不肯低次头吗？
　　还是，他拿准了自己会低头。
　　崔申焕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没少迁就他，可他却永远那么理所当然，一副誓不低头的样子，就不免更加烦躁。到底要怎么样对待这个人？

　　崔申焕知道自己在发脾气的时候力气有多大，但是没有控制，看看韩成雪那副倔强的样子，也真该吃点苦头——他用很大的力气把他扯回来，然后推向墙壁，听到了他身体撞在墙上的声音。崔申焕迫近他，把他按在墙上，看他因为撞到墙壁而感到疼痛而微皱起的好看的眉。

　　“你到底要怎么样？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在你心里只有你那所谓的尊严？”他低沉着声音在韩成雪耳边听来就像咆哮一样——不知为什么让韩成雪想到了面对敌人或食物正在压抑着、伺机而动的狮子。
　　“我……这不是尊重你的决定了吗……”韩成雪艰难地说，被崔申焕抓着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以前也不是没试过，这人太有力了，他扼着自己的胳膊，上面大概必将留下青色的指痕，而且身体被他压迫在坚硬的墙壁上，感觉脊骨都硌的生疼。

　　　“你不是想维持风光的样子给你弟弟看吗？你知道，如果你请求我，我会同意让你再待一个月的，为什么不请求我？”
　　“……哪有你这样……逼人家求你的……”看着在自己眼前过于放大、以至于很不习惯的大脸——而且还是横眉立目的大脸——韩成雪不得不尽量把自己的头扭开，贴着墙壁说。
　　“那你也可以采取别的方式，”崔申焕真不知道自己这算什么，反正在他面前……他是有尊严了，自己可就有点很没面子的感觉……“对别人不总是很和善吗，总是不为难别人吗？为什么总是跟我对着干？！”
　　“你能不能放松点！干吗这么用力！”韩成雪觉得胳膊也疼，后背也疼，脖子也快扭掉了……崔申焕还在大吼大叫，不由自主也上了火。

　　正在这时，有人恰好走进餐厅里，看到这两人的架势吓了一跳：“哦，你们……这是在干吗？”
　　“关你什么事！”两人同时转头冲那人吼了一句。
　　“……是是……不关我的事……”李耀心想自己来的真是时候……他摆摆手，“小两口吵架，是不需要别人多嘴的……你们继续……我可以……在一边等会儿……我等一会儿……”他退了两步，从桌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当着李耀，崔申焕不得不松了手，后退一步，怒目而视地眼睛转向李耀：“你怎么不敲门？”
　　“……你家餐厅又没关门……”李耀一脸委屈地说。
　　“……”崔申焕忘了这是在餐厅。
　　韩成雪趁此机会喘了口气，然后转身就走。
　　“上哪去？”崔申焕可没忽略，厉声追问。
　　“上楼。”韩成雪头也不回地回答。
　　“不许走，你今天要是敢离开这儿，以后就别想再见到你弟弟。”崔申焕故意恶狠狠地说，尽管他并不真的想拿韩成雪的宝贝弟弟来威胁他。
　　“哼。”韩成雪哼了一声，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尽管韩成雪已经走出去，并且听到他跑上楼梯的声音，崔申焕还是不放心地走到餐厅门口向客厅和楼梯方向张望，但愿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愿他别那么倔了……

　　“呵呵。”
　　崔申焕回过头来，看见一副看戏模样的李耀正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什么事那么好笑？”崔申焕低沉阴郁地说，从门口走回到餐厅里，坐在刚才韩成雪坐的椅子上，心里还在想那个家伙实在不能以常人来看待，要不要叫个佣人上去看着他？
　　“你啊，真是难得一见，说出去恐怕也没人相信……这是我们那位强大冷酷的大少爷吗？呵呵。”李耀笑着摇摇头。
　　“你有事没事？”崔申焕没心情跟他搅和。

　　“我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在说那些事之前，我还想多一下嘴……”李耀把胳膊支在餐桌上看着崔申焕，“虽然这是你们两的事，但是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想说什么就快说。”
　　“你们两的事，我多少也听程烁说了一些……”
　　“他跟谁学的那么多嘴？”
　　“唉，别打岔。据我多年的经验……你瞪我干吗，我跟你不一样，你是身体派，我可是感情体验派……以及作为一个旁观者清醒的头脑来看，其实你们两在对待感情问题上还是有点相似的，尽管你们两个人是那么不同。其实都很自我，很自尊，他也是，你也是，而且还顾虑重重，虽然原因可能不同，但同样导致两人都这样别扭，谁也不愿先表达出来，谁也不愿表现的比对方更强烈，以免自己受伤害。”

　　“关于你和韩成雪相处的事，听起来好象有些不可思议，简直与以往的你截然不同，但是我却觉得你做的不错。你那样是对的，知道为什么吗？你可能从来没想到，只是觉得多少委曲一下自己，迁就一下他，只要不太过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这样你也可以感受到那种平等的、来自相互之间的温暖和舒适。其实成雪本来并不是个很强硬很固执的人，他原来可以为了工作和薪水委屈求全，他之所以只对你不肯低头，正是因为他太看重你，不希望被你看轻、被你置于低劣的地位。他的尊严是为了维护他的感情。”

　　崔申焕望着桌布，“听起来你好象很了解——”

　　“呵呵，别忘了，我怎么说以前也算是跟他同学过一段时间，他本来……是个很简单、没有什么烦恼、经济条件不错、家庭温馨的好学生，成绩又好，长得又帅，性格也不错，从长辈到同学没有人不喜欢的……但却突然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就好象从天上掉到地下，生活的艰难没有磨灭他善良和坚持的天性，就已经很让人钦佩了……因为他喜欢你，却感到不能和你站在同一高度看着你，但原本他也有过那样的高度，那种优越的生活条件，就算他性格再平和，也多少会产生影响，形成某种心理基础。但现在他却无法做到，而且一切也都不是他的过错。他却不得不在你后面，或者是一个低处，仰望你，你说他是什么心情？”

　　崔申焕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思索。

　　“他喜欢你，却感觉你们位置不同，也许如果要坚持这种感情、想从你那里得到回应，是不是就得向所谓地位低下的人那样，去乞求一种施舍？但是他的出身决定他的起点，他宁愿得不到也不肯低头去乞求。这有什么难以理解吗？他用力维持自己的尊严，只为能得到你真正的感情，而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施舍。当然了，你自尊心也很强，从小所有的人都围着你转，你说一不二，仿佛宇宙的中心，因此让你迁就他，也有些为难。”

　　“可是，要我说，你还必须迁就他。因为你们两都自尊，都倔强，但不同的一点就是你现在的条件和位置。你有财富、有权力、有势力、有地位，你对他让步、迁就，顶多偶尔自己不适应，但却离你们两个的目标近了一步——我相信，那是你们两人的目标，我看到的感情，不是出自他一个人吧？我早就感觉你会喜欢他的，也许会爱上他……我真是先知先觉，呵呵……而从我前面所说的来看，以成雪现在的情况，你叫他怎么向你低头？你要硬逼他，只会更糟糕……年轻就是容易固执，前面就算是冰刀满地，一旦他认为不能回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踩过去……哪怕鲜血淋漓，可是你本来能拉住他，只需要放弃一下自己那些优势条件……申焕，你只要问自己一个问题，面对成雪，你是更在乎你的权势、地位和财富吗？”

　　崔申焕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站起身来，“你真的以为你自己是情感问题专家了？”
　　“呵呵，是的，我打算哪天混不下去了，就去电台开个替人开解感情矛盾的聊天节目……”李耀笑着回答，看着崔申焕向餐厅门口走，“哎，我还有事没说呢——”
　　“我等下就回来。”崔申焕已经走到门外。
　　“哦，想重归于好也不用这么急吧——”李耀在他身后喊。
　　“你不了解他，说不定我一眼没看到，他就溜了……”崔申焕已经快步穿过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