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47、第四十七章

　　（四十七）

　　“那么，现在可以听我说？”崔申焕看着他。
　　“嗯。”韩成雪仍然保持不变的姿式靠在椅子里，看着眼前桌上的杯子。
　　“你说，如果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想，就可以理解她的痛苦或难处。那你为什么不可以站在我的角度来思考我的问题。为什么，对别的人，你都可以理解，可以明白，对我却不可以？你昨天问我的问题，我要问你，你怎么回答？你爱我吗？”

　　餐厅里很安静。仿佛能听见墙上的钟，表针走动的声音。
　　韩成雪沉默不语。他无法回答。他承认他没想到崔申焕会这样反问。
　　如果，他是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如果是他先开口问，自己会如何回答？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吗？”崔申焕看着他，目光从未离开，“昨天晚上，我在想，假如是我突然问你这个问题，你恐怕连‘我喜欢你’这句都答不上来。也许会发呆，也许会逃避问题说什么‘为什么问这种问题’或者‘别开玩笑了’等等。我回答，我喜欢你，是我认真回答的你，可你很……不喜欢这种回答。那要是换了我呢？连一句我喜欢你都得不到，我该有怎样的心情？”

　　韩成雪依然沉默，头微微低下。

　　“可我想，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了解你的脾气。至少……我也从你的角度替你考虑了吧？那么，你能不能……理解我为什么那样回答？”
　　时间静静流转。韩成雪仍然没有说话。
　　“喜欢，其实有很多种。你说你喜欢很多人，我想，总不是全都一样……我重视的人也不少，但是说喜欢的，只有一个。可是确是真的喜欢，在我自己看来，与对待别人完全不同的感觉。你说我，喜欢或不喜欢的，都可以上床——我不否认，以前在这方面我是比较随便，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全都是无所谓的，连不喜欢都称不上的人。喜欢的那一个，我其实并不想那样做，如果不是他……　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韩成雪微微闭上眼。

　　“为什么要那样喊我的名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想我们两个之间不会发生——我是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但我也是一个一直能够控制局面的男人。在那种时候呼唤我的名字，你说，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所以你可以不必太介意。如果真的不介意，又何必问我为什么。在所有人看来，你一直都很善解人意、替别人着想，可是却总是跟我固执的可以，你可以替我想想吗？”

　　安静了片刻，韩成雪终于抬起头来，但却没有看崔申焕，只是望着桌上的杯子说：“好吧，我收回我昨天说的一些……过分的话。也许我当时……心情不好……所以不太冷静……而且，也许我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如果你问我，我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答案。或许还需要——”话说到这，却又说不下去，还需要时间吗还需要体验吗，但是已经决定离开，从此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是的，”崔申焕却听出他了未说完的意思，微微向前探身，“还需要时间，我想我们都可以更清楚更明白，有一天可以有更准确的答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好吗？”他渴望地看着韩成雪，他是多么希望能回到几天前他们之间的样子，他会在夜晚的落地灯光照射下靠在自己的肩上睡眼朦胧地看着一本大部头的小说，或者追问自己他研制的奶茶是否味道第一。

　　韩成雪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目光。说起来容易。但是，若真从崔申焕的角度考虑，发生这件事不会没有意义，但是他确实可以让它到此为止，然而，对韩成雪却很难。它的影响对韩成雪来说，太过深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声音不大的说了一句：“但我是自由的是吧？”
　　崔申焕看着他，一时间拿不准他这句话的意思，“是的，你当然是个自由的人，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而且我也同意我们是平等的。”
　　“嗯。”韩成雪表情有些矛盾的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崔申焕有时候真想不通韩成雪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问题不能直截了当地摆在面前说清楚？
　　“……”韩成雪犹豫了一下，反正……迟早要说的，“既然是自由的，就是说我可以自己选择是继续工作还是……辞职。”

　　果然没好事。崔申焕皱起眉，他到底要怎么样。“你现在想辞职？”他已经努力不冲他发火了，因为前两天的事，对韩成雪来说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就接受，可是他却还在自己忍耐的时候挑起火来。
　　崔申焕从未对别人这样坦诚而毫不掩饰地说自己心里的话，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他昨天晚上挣扎了许久才决定对韩庚说，因为不想失去他。可是说了又怎么样。这个人不还是这样倔强？就知道他的自尊，把感情上的难过和伤心与所谓的尊严摆在一起，他宁愿要维持那自尊。

　　“我……我是说过一段时间。”韩成雪回答，多少竟然有些底气不足，好象自己的不对一样……真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没有抱怨别人，只想独自离开也算错吗？难道自己对不起谁了吗？
　　“就是说，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离开？”崔申焕的语调变得阴沉而冷酷起来。“为什么还要过段时间？现在不是更合适？过段时间，万一要是想改变主意了呢，那你多没面子？”他冷冷地说。

　　“我只是想过一个月而已。”
　　“这么确定，是有特别的原因了？”崔申焕倒想听听他推迟日期的缘故。
　　“……”韩成雪心想，说实话未免有点那个，可是……他既然说出来要走的事，就是不想给崔申焕什么想象两人还能有复合的机会，不要再用那种期待和热切的目光看着自己，本已打算走了，却什么都不说，让他产生……某些错觉，本身就是欺骗吧……所以，只有说实话，尽管这可能火上浇油……“我弟弟说，他在寒假的时候来看看我，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没工作或太狼狈的样子。”

　　原来如此。多留一个月的原因，根本与自己无关。或者，也有关——只是想利用自己提供给他的生活和工作条件。崔申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你是自由的，我也是。作为雇员，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辞职；作为老板，我也可以选择什么时候解雇你——你，现在可以走了。”他抬起手指着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