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49、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

　　崔申焕走近韩成雪房间时，门半开着，走到门口，看到韩成雪独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出神，崔申焕四下里望了一眼，似乎没有收拾行李的迹象。他不知不觉松了口气，还好这人没顽固到底。但是看他的神情却有些落寞，好象在想什么事情。
　　“没事了吗？”崔申焕终于开口问，他是犹豫了下，要不要趁他没注意到自己就悄悄走开，省了让他意识到自己紧张的样子。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他想确定一下他是否真的暂时不离开了。
　　“嗯。”韩成雪应了一声，却没看他，但显然没醒过神儿来，垂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刚才……我只是那么说说，”崔申焕靠在门上，“如果你愿意，那就等你弟弟来过以后再说吧。”
　　“……”韩成雪没说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要照以前，他也许会说谢谢，但是……想到前两天发生的事……他真是觉得对于崔申焕，当作老板一样尊敬和客气也不是，当作亲密朋友一样随便和不客气也不是。不过，他……竟然又让步了。关于自己何时离开这件事，本来优势在崔申焕，是自己需要这个环境，却又不肯求他帮忙……刚才在楼下，自己那么干脆地接受他‘解雇’的命令，多少也在于自己内心实际上已经在他将会让步的猜测下进行了赌注……到底，他还是在乎的，不是吗……

　　见他没有说话，崔申焕感觉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建议，可是两人之间这种……有些疏离的尴尬，让人真是不舒服……早知如此，也许那晚他会坚持住不去碰他……虽然那种感觉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他血脉沸腾、难以自制。
　　“那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和李耀谈点事。”崔申焕说，甚至想到如何改变他们之间这种相处气氛是不是也向李耀……请教下？
　　“嗯……”韩成雪回答，崔申焕刚转身，他突然又说：“还有——辛蒂姐，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她说她会离开这里……就不向你来告别了……她要去另一个地方。”
　　“哦，”崔申焕转回身，“知道了。”想了想又说，“这样也好——我让云天给她开张支票，希望她能开始另一种生活……”

　　“那样……确实挺好是吗……”韩成雪低着头说，“到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渐渐忘记以前的事……从此以后的生活轨道，再也不会交织……”
　　“那要看是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有些事，有些人，未必会随着时间而淡漠，也许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不觉得很强烈，反而离开以后，却会更加的深刻。因为，你知道你再也不会遇到另外一个他。”崔申焕看着他说。

　　韩成雪沉默不语。崔申焕转身离开了门口。

　　回到餐厅时，李耀正在等他。
　　看见崔申焕依然有些纠结的神情，李耀摇了摇头：“他也真是挺难对付是吧？有时候想的太多了——这也没什么奇怪，看他的样子就是那种擅长思考，大脑比四肢更发达的人……别太急了，总有一天，他会想通的。实在不行，哪天我帮你开导开导……呵呵，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认真？我可记得，他刚来时，你还曾经跟我说过，只是想打发无聊而已——那样的话，我也没必要替你们两费这么大劲。”

　　“你认为呢？”崔申焕在桌边坐下，看似随口地反问。
　　“依我看，”李耀胳膊撑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崔申焕，“不是一般的认真哦——也许在别人看来，可能还有百分之七八十怀疑你们两不过是通常那种……你得到享受他得到金钱的交易关系，但是我可看到你那种特殊的眼神和紧张的心情了。说实话，你们的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不会是已经都……”
　　崔申焕没回答也没做任何表示。
　　“啊，看来是真的了，比我想象的要快啊，可韩成雪不像是随便就会……你是怎么做的……”

　　“别那么八卦好不好？你来就是为这件事吗？”崔申焕打断他，瞪了一眼一脸好奇的他。
　　“呵呵，好好……还是先说我来的目的，让你们两折腾的我都转移注意力了……”
　　还不是你自己八卦又好奇，崔申焕心想。

　　“最近市面上的形势风云变化很明显，海蓝扩张如此快，许多老大也纷纷倾向于这边，而你的隐忍似乎引起了一些人的猜测，他们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忍让，实际上海蓝都已经侵略到你头上了。特别是最近这一单大买卖——本来我很怀疑海蓝还不到实力独自吞下这块标王地，但是眼下看起来，是十有八九了。”

　　“都是因为那个隐形人暗中支持。”崔申焕回答，“不过，那块地原本我们希望很大……”
　　“可就在一天之间，形势突变了——我想问问你，那个陈公子，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搞的？”李耀的眼神此刻变得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
　　“不是。”崔申焕回答，“虽然我很想那么做。”
　　“真的不是？但是外面的人都传说是你的人做的。”
　　“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事实上。他确实该得到教训，可这一次，与我无关。”

　　李耀向后靠到椅子中，“既然你这么说，我相信你——依你的脾气，这种事没必要否认。尽管这小子本来就不成气，这两年也得罪了人不少，可是偏偏在这时候出岔子……尤其是，在你的夜总会里……”
　　“这件事传的未免太快了点。”
　　“不错，我也很奇怪。这也太巧合了。而且虽然成雪最近一直跟你出现在一些场合，但我觉得人们未必就很了解你们之间的关系，当然猜测是有的……可是这位陈公子对成雪意图不轨的事传出去这么快本身就挺奇怪，而且他第二天就出事了，第三天关于你因为成雪一事对他进行报复的事就天下皆知——这真是匪夷所思……有人在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李耀思索着说。

　　“我们并没有对姓陈的下手，所以这件事一定是别人做的，然后借此机会来扣在我们头上——他家老头子对他儿子的禀性很了解，一定不会怀疑，十有八九会认为是他色心大发竟然打起我的人的主意——”崔申焕说。
　　“而人人都知道，你崔申焕也不是好惹的，绝不会容忍这种事，所以……他在第二天晚上出了车祸被撞的恐怕要高位截瘫。这件事，最有可能就是隐形人操作的，这样一来，他家老头子肯定不会再让你中标那块地，而且不只那一块，只恐怕从此以往在Ｓ城的土地投标中再没有你的份了……它就成了海蓝的囊中之物。”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崔申焕面无表情地说。
　　“确实……你从胡老板那里打听到了什么？”
　　“你真是老狐狸，怎么什么你都知道。”崔申焕斜了他一眼。
　　“呵呵，我只听说他从你那里弄了两幅很值钱的画——”
　　“他说他并不是很清楚，但他还是多少去打听到了一点。东南亚的几大帮派他都很熟，他断定不是那些帮派做的，但是那边也有些活动比较隐秘甚至接受海外资金的组织，他们做事周到，不争地盘，只做生意，一旦生意成功就会抽相当大的份额分成给当地帮派，所以当地帮派也都默许他们的存在。他说其中有一个听说是几十年前从Ｓ城出走到那边的，很有可能是爷爷当年清理码头、吞并帮派时的漏网之鱼……当初……形势逼人，有些不肯归服的小帮派都被灭掉了……或者有可能是其中的某个头目……”

　　“说不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即使他逃出Ｓ城还能在东南亚东山再起——”李耀点头，“也许这方面可以查一下？”
　　“我已经派人去向帮里的前辈们请教——你知道，当年跟爷爷打天下的现在大多退休了。不过，据胡老板说，那些组织如今也有不少是年轻人当家，做事很大胆、动作迅速、一掷千金。”
　　“假如他们真是针对你来的，恐怕很有可能和当年你家老爷子有关。否则不会事事都专门冲着你们，Ｓ城的大大小小的帮派也不少，虽然你们算是最大最有势力的一家，但如果他只是想抢滩，那也会对别人一边拉拢一边吞并，全线推进吧？”

　　“冲着我来也很好，那就玩玩看吧，我正觉得生活很沉闷呢。”
　　“呵，你怎么样我倒不担心，把成雪搭进去怪可惜的——上次不是差点出车祸吗？这次又这样……陈公子怎么认得他？这里不会也是什么阴谋吧？”
　　“那是另外一回事——只不过是赶巧了。”崔申焕皱了下眉。
　　“这种巧事多了可不好……成雪在你这儿是不是有点危险？我看让他跟我去住段时间倒不错，我可以顺便每天跟他交流交流……我的意思是多开导他一下……”

　　崔申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呵呵，你不同意就算了……我那儿也不是那么安全，何况还有我那位宝贝弟弟……唉，可我还是不放心，成雪认识你到底是不是他太不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