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40、第四十章

　　（四十）

　　“辛蒂姐？”
　　她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惊醒，手指间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辛蒂姐，你没事吧？”穿着统一的侍者服的小妹惊讶地看着她，“你脸色好象不太好哦——”然后又看了一眼从她手指间掉落在地上的、并未点燃却被揉得变型的一支香烟。
　　“哦……我没什么……不要紧……只是喝了两杯，有点不太舒服……一会就好了……”辛蒂勉强对她笑笑，也看了一眼地上的香烟，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手包里拿出来的……

　　“噢，那您到休息室坐会儿吧？刚才想什么事很出神？我叫了好几声您都没听见。”小妹关心地看着她。
　　“嗯……也没什么……你在这里做什么？”辛蒂一边抬起手整理着自己的发型来掩饰一边转移着话题。
　　“我在找成雪哥啊——我在下面没看见他，以为他没来呢……刚才遇上大厅的姐姐她说早看到成雪哥上来了……”小妹摇摇手中的信封，“我不是打电话请他来取上个月的奖金吗？”
　　“是吗……”听到这名字，辛蒂脸色又灰暗了下来。

　　“可我刚才到休息室里去了，他不在那儿——不知到哪去了，所以打算下楼去再给他打个电话。”
　　“噢……不用这么着急吧……跑上跑下的也不累？我想他也不会急着拿这点钱吧……”辛蒂尽量显得自然地微笑着说。
　　“有什么累的，成雪哥人很好啊，而且银行里不都是这一两天扣钱吗？现在拿到了，还可以到夜间银行去存上，这样就不会误事了……”
　　“你对他……的情况还挺了解的……”

　　“成雪哥是很好的人，又没架子，从来都不训我们，有麻烦的时候还替我们说话——其实他有欠银行的钱，我们都不知道的，是后来阿威哥说的。上个月我家里有事，我爸住院了，弟弟又要交学费，可是哥哥……又欠了人家的高利贷，人家上门来要债……前台的姐姐跟成雪哥说了，结果他就借给我一万块先去还债……本来我以为，他既然是经理助理，也应该满有钱的，何况又认识大老板，所以就谢了他准备以后慢慢还的……后来阿威哥才告诉我们，说成雪哥家里欠了银行很多钱，他还要供在美国上学的弟弟……自己平时都省吃简用的，有好长时间同时做两份工可是每天只吃泡面……所以我想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小妹认真地说。

　　辛蒂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

　　“不只是我，他还帮过其他人，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虽然这次分红也算不上很多，但是也许他有需要及时用上呢？所以我想早点给他嘛……辛蒂姐不是也说过很喜欢成雪哥的为人吗？”小妹笑着说，“其实成雪哥是辛蒂姐是一样的人呢。”
　　“一样……？”辛蒂重复了一句。
　　“是啊，大家都说辛蒂姐对我们最好了，遇到什么麻烦也都帮我们应付和开解，得罪了客人也替我们说好话……还有啊，前台的姐姐说，前一年她上了一个男人的当，几乎被骗光了积蓄，连死的心都有了，也是辛蒂姐你帮助她，借给她钱，还帮她找了人去把那个坏人挖出来要回被骗的钱……许多小弟小妹家里有难处，辛蒂姐都帮过大家……所以辛蒂姐和成雪哥都是最好的人……”

　　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说我是好人。辛蒂没有说话，嘴角微微抽搐。

　　“今天夏天的时候，我考上了专科学校，可是……因为哥哥总是赌钱，欠了好多债，所以只好到这里来工作……刚来的时候，很胆小，也很伤心，而且第一天就遇到了不讲理的客人……回家后哭了很久，觉得生活真是难过，世界上都没有好人……第二天前台的姐姐安慰我，就跟我说她的事……然后说，总会有希望的，就算在这种地方，也不是完全没人情味的……和姐妹们互相扶持着才坚持下来……上个月家里情况最糟糕的时候，上门要债的人跟我说——干脆去做□□好了，赚钱快……我真的觉得要绝望了，是不是自己就得那样……可是，原本我一直想，在这里做服务生挣够了钱还了债，还回学校去读书的……幸好，这里几个哥哥和姐妹们帮我凑了钱，成雪哥也借给我钱，才暂时把那些要债的打发了……
　　所以我想，就像前台姐姐说的，这种地方也是有人情味的，生活也是有希望的，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像成雪哥、辛蒂姐这样善良的人，即使自己有困难却还会帮助更困难的人，所以我想，自己也要争口气，努力工作，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都不轻易放弃，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想让自己成为像成雪哥哥辛蒂姐这样值得尊敬的人，说不定有一天也可以帮助到别人呢……”

　　辛蒂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小妹，“你——不是要找成雪吗？”
　　“是啊，怎么了，辛蒂姐？”突然被打断的小妹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没什么，我只是，”辛蒂皱着眉，咬了咬嘴唇，两只手用力地互相攥着，“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刚才看到他了。”她终于说出来，声音微微颤抖，但对方并没有留意到她紧张而矛盾的神情。
　　　“是吗？他在哪儿？”小妹高兴地问。
　　“他刚才——在３１２包房，我想……可能是遇到一个……客人，但是……他好象喝了酒……你知道他不会喝酒的……所以……我觉得他好象……”一向能言善道的辛蒂此时却不知道如何说好。

　　“好象？”小妹困惑地看着她，“喝醉了吗？”
　　“可能是吧……而且那个客人……”
　　“啊，不会是……那样的客人吧？”小妹紧张地瞪大眼睛，“成雪哥人那么漂亮，上次就有个客人对他挺不规矩的……”
　　“反正……我想说不定会有麻烦……你赶快去告诉钟云天，叫他来看看，如果没事就好，万一要是……”
　　“是啊是啊，万一成雪哥真的喝醉了……”小妹转身就跑。
　　“哎，等等，”辛蒂叫住她，“那个客人也看到我了，他背景不简单，以我的身份不能得罪他，就说你自己看到的——说你不放心，怕成雪哥在客人那里喝多了……不太好，明白吗？”
　　“我知道了！放心吧，辛蒂姐，我马上去告诉经理！”

　　当钟云天带着人急匆匆地冲进那个包房时，这位陈公子显然十分不爽。他本不打算开门，不知道是谁这样坚持而用力的砸门——他在内间就听得清清楚楚，本来这些房间的墙壁和房门都有很强的隔音功能，最终，他明白这不可能是普通的服务生，他们都经过教导，在客人没有及时应答时，应当主动回避……

　　他万分不情愿地打开门，钟云天带着三四个人就冲进来，东张西望。他此时已经觉得恐怕事情不妙——可是这事怎么就被他们知道了？但到了这一步，他也不得不装作没事人一样问钟云天这样闯进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钟云天听小妹说的时候就心里觉得很不妙，这种感觉有很大成分似乎是直觉，因为小妹一边喘气一边说的含含糊糊，在一般人听来，恐怕很怀疑她是不是忧虑过度。无论如何，不能耽误时间，万一这事有几分真呢。就算对方没什么别的意思，钟云天也知道，单凭把韩成雪灌醉了这件事，也足以让崔申焕大发雷霆。假如再有其他……

　　他没时间多想就招呼了几个人冲了过来，尽管他也很清楚对方的身份地位。只好，找到韩成雪再说。即使得罪了这个人，总有其他办法可以试图弥补。但如果韩成雪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走进房间时，看到装做没事的陈少爷，自己便也假装神态自然——而实际上，见惯了这种人和这种事的他，早就看到对方衣衫不整、一脸被抑制的不正常的兴奋红光……

　　“实在不好意思，陈先生，不是想打扰你……只是我有急事要找……韩成雪……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在你这里吧？有两个服务生都看见他到这里来了？”钟云天笑容可掬的说，其实自己也觉得摆这表情皮肉都累的很。

　　“……韩……韩成雪？是吗……也许是你弄错了，我只是……”陈公子还期待着他不至于直接闯到内间去，一般来说，那样是很不礼貌、会得罪客人的。
　　“我想他们不会看错，成雪以前是我们夜总会的经理助理……”钟云天的目光已经移到内间未来及关紧的门上，并且迈动了脚步。
　　“钟先生，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陈公子试图阻拦，却被钟云天两个手下拦住。
　　“哦，真是抱歉——恐怕不得不这样，我们有点急事，老板要马上找到他……你知道，崔先生不喜欢等……而且，”钟云天略微停了一下脚步，“成雪是我们老板十分看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