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34、第三十四章

　　（三十四）

　　“申焕啊，你还挺难请的，呵呵，前两天找你都找不到。”在暖气十足的日式餐厅雅间内，坐在榻榻米上的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笑着说。
　　“胡叔，您别拿我开玩笑，我前两天不是去泰国一趟吗？”崔申焕微笑着回答，“听他们说，您有事找我，我这不马上就飞回来了？”
　　“呵呵，我知道你忙——现在嘛，天下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没什么精力去折腾了……搞搞自己喜欢的玩意儿也就算享乐一下……”

　　餐馆的日本服务侍者开始在餐桌上端上典型的日本菜。上完菜，退出去，拉上门，而门外两侧则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前辈们可以退隐江湖，我倒很羡慕。”崔申焕替对面的人倒上酒，“不知您这么急找我有什么吩咐？”
　　“吩咐可不敢当，哈哈，就当随便聊聊——你知道我开了家公司倒腾些字画什么的，呵呵，完全是爱好、爱好而已……以前没时间，现在没心思去和你们年轻人争了，生意什么的太费心，老了，人也懒了……”
　　崔申焕微笑不答。
　　“不过，虽说是享乐，但也不能赔本——咱们怎么说也是生意人出身嘛……”
　　“胡叔，艺术品字画这块我不懂，但如果能帮上什么忙，您尽管直说。”

　　“好，我知道你是爽快人，哈哈……”秃顶中年人一边吃一边喝着，“嗯……这鱼片不错，你也尝尝……前不久，开业之前，托一些朋友收了些字画，我记得里面有两张李仙贤的画作……你知道他吗？呵呵，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不知道也不奇怪……不过我倒挺奇怪……后来发现那两张画不在了，一查才知道，那天一起挂出去，大家来捧场被人买走了……”

　　崔申焕心里一动。“哦，是什么样的画？很重要吗？”

　　“呵呵，也没什么重要的……李仙贤这个人嘛，三十出头，还算是年轻人，本来也不是很有名……但是他的画，市面上不多，那两张是我以前一个老朋友托人弄到的，一张油画叫‘混乱的思维’还有一张铅笔风景画稿。让他们查了一下，是被老弟你买走了……呵呵……你确实没听说过他？”一双小眼睛从冒着热气的汤上方瞅瞅崔申焕。

　　“我确实不知道，我哪敢在您面前胡说？我对什么字画一概一窍不通，就算是当今很出名的画家我也说不上一个两个来……那两张画，只不过是碰巧而已，随便买的……您很喜欢这位李画家的作品？”崔申焕问，虽然他觉得姓胡的老家伙也不过就是像韩成雪所说的那种‘附庸风雅’而已，未必真懂什么艺术。

　　“呵呵，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所以我就直说了吧？”秃顶用纸巾擦擦手，笑呵呵地说，“说我真喜欢，你也未必信，再说你也看到了那两张画，在我们这些不专业的人看来也看不出有什么好。但你我都是生意人，它好不好是一个方面，而它是不是值钱——对我们来说才是更要紧的……你是聪明人，我如果说它不值钱，纯粹是我个人爱好，你回去一查就知道是瞎掰，哈哈——李仙贤这个人在韩国美术界只不过刚刚露出点头角，许多人还都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即使看到他的画也没几个人会当回事，现在像他这样年纪的画家遍地都是，都落魄的很，哪有什么风光。”

　　“可是听您的意思，他这两幅画比较值钱？”崔申焕不动声色地问。

　　“实际上他在一个月前的纽约拍卖会上就表现的出人意料，一幅油画起拍价不过十万美元，结果成交价竟然达到一百三十三万美元……而且现在市值还在不断攀升，前程不可限量……在苏富比，他的画作已经是亚洲当代油画的领头羊，最著名的欧美艺术品收藏杂志和专家都在吹捧他……可惜的是，我们这边反而反应比较慢……因为他的画作并不多，据拍卖公司说他们手中有一幅大尺幅的四联风景油画有可能拍出上千万的天价……而李仙贤本人曾说过他这幅画的草稿许多年前就有了，是铅笔草稿，但并不在他手中……已经有收藏家报出高价要收藏那张铅笔草稿……”

　　“原来如此。”崔申焕微笑了一下，“既然有这样的价值，您怎么把这两幅画在开业那天摆出来标价出售啊？那天除了大家捧场，我看也有很多普通人，您那价格标的一般，随便被什么人买走了，不是很可惜？”

　　“唉呀，就是这码事！”秃顶一拍大腿，“当时我也不知道他的画这么值钱，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可是也没想到升得如此之快，我们的市场还不够开放嘛，不然也不会对纽约交易市场反应如此慢了……听说被标价卖出去了，我这个急啊……这不是到手的摇钱树又白送人了吗……呵呵，不过听说是老弟你买的，我就舒缓多了……咱们也算是自己人，你发了我也跟着高兴不是……只不过，现在大半个Ｓ城都是你老弟的，这点赚头在你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呵，您太客气了，我那点本事您还不知道？现在市面上不好混，好多生意都做不下去，地头上竞争又很激烈，收入可不比当年了，只能勉强够兄弟吃饭而已。”崔申焕笑着说。
　　“也没有那么差吧？”秃顶一听这话感到有些不快，他这意思……
　　“不过，就算是生意差，我也不能跟您过不去啊？何况您喜欢的东西。我早就说过我对字画这些玩意没兴趣，那天买画也完全是为了给您捧场而已，谁知道就正好买了那两幅？既然是胡叔的心爱作品，我这个外行当然没道理硬要霸占。”
　　“噢？你肯出让？”老头来了精神，小眼闪闪发光，“老弟，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亏本，那两张画我按标价双倍还你！”

　　“胡叔何必这样客气？您要说您花钱从我这买回去，道上的朋友都会笑话我的。那幅油画我明天就叫人给您送回去，您可千万不必客气。就当我这晚辈孝敬您的——”
　　“哈哈，我就知道，崔老大的孙少爷一向大方，有气度！”对方眉开眼笑，一双小眼睛几乎陷进肉里看不到，“不过白要你东西总是不好，有什么麻烦，尽管开口，虽然我已经退出江湖，但是怎么也有几个朋友！”
　　“那就先谢谢您了，说不定还真有麻烦您的事——不过，”崔申焕语调一转，皱眉表情为难地说，“那幅铅笔草稿，已经不在我手中，不然明天就一并奉还了……”

　　“噢，它在哪儿？”秃顶关切地探身盯着他。
　　“因为我不懂那个，也不知道是您喜欢的东西，所以那天就把它送给一个朋友了……”
　　“你的朋友？这个……这样吧，你帮我跟你的朋友谈谈，问问他愿不愿意转让，如果他同意，加两三倍价钱都没问题！怎么样？老弟帮帮忙？”
　　“这……他虽然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是对艺术啊什么的却有点小小兴趣，好象还挺喜欢那张风景画的……您说我已经送出手了，再去要，这是不是有点……”

　　“哎——，不是你去要，而是你去帮我谈，你就说我也是你的朋友，对那张画很中意，希望他能割爱……或者你帮我介绍一下，我去跟他谈谈？价钱高一点也没关系嘛……”
　　“那……好吧，我今天就跟他说说，您等我的消息？”
　　“好，就这么说定了！老弟啊这事就拜托你了……来来，尝尝这个，今天我请客……这里可是全国最地道的日本菜……”

　　“这个胡老头，是有名的守财奴，真亏了他能开这个口。”阿文坐在副驾驶位上说。
　　“他这些年也没白混，钱也聚敛了不少，自己还经常在外面哭穷，真有意思。卖出去了的画还想要回来，真是……”开车的程烁也情不自禁摇着头。
　　“我要查查这个画家的画现在是不是真的那么值钱。”崔申焕坐在汽车后排说，“恐怕比他说的还要厉害，否则他不会这么着急。”
　　“现在市场很明显，股市跌的如此严重，房价也在不断下滑，黄金市场十分疲软，只有一样在不断飚升，就是艺术品收藏。”阿文回答，“几大拍卖公司在秋季卖场都大赚特赚，想必这老家伙也是看准了这点才突然转战这一行。”

　　“咱们真要把那画白送给他？”程烁问。
　　“嗯，这个老家伙虽然不在地头上混了，但是他也说的没错，他的圈子很广，朋友不少，虽然为人小气点，但是做生意还算信誉。尤其是……他是在东南亚发家的，在那边人脉广，要想打听些事应该不费力气……”
　　“我明白了，我们要利用他打听一下那个隐形人？”
　　“不错，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就让他得了便宜……”
　　“所以老板你才说他最想要的那张铅笔画已经送了朋友？呵呵，这老家伙大概也会想到，这只不过是你一个借口，但他却不得不求你帮忙，这样就不仅仅是咱们白送他张画而且他还欠了咱们的人情……”阿文点着头。
　　崔申焕望望车窗外的街景，“借口？不算……我确实已经送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