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飛絮遊絲

31、第三十一章

　　（三十一）

　　韩成雪有些迷茫地仰头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本能的寒冷反应却使他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喷嚏，他有些尴尬地抬起一只手来揉了下已经冻的有些发红的鼻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冰凉，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抱着怀里的箱子，他唯一的财产，似乎这样比较安全或是可以带来些温暖……

　　崔申焕对他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向他俯下身靠近——旁边的那只牧羊犬却警惕地从椅子上趴起来看着他，崔申焕望了它一眼，人和狗的友谊真是奇怪，难道一只狗真能听得懂人的语言？这么快它就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一样保护吗？它倒是很干脆和直接……

　　崔申焕只是看了那只狗一眼，便转回目光落在韩成雪身上。他抱着不大的行李箱蜷缩在冰冷的长椅上，头发上衣服上都落着雪花，手指和脸色更加的苍白，好看的鼻子和耳朵全因为寒冷而冻的有些发红。该说点什么……崔申焕忽然发现自己也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
　　韩成雪也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身来，从而使他可以平视的崔申焕。他在做什么？不会是在下雪天跑出来找自己吧？不就是一个雇员吗？而且还是一个挑战了他权威的雇员。也许正是因为自己的挑战，让他愤怒了吧？想教训自己一顿？虽然没跟他做过什么正经工作，但韩成雪也明白他绝不是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单纯商人。他们平时会怎么教训所谓“不听话的人”呢？不会这样就拆胳膊卸腿吧？

　　正在韩成雪在脑海中放□□电影一般浮想联翩时，崔申焕已经伸手将他搂进怀中。

　　韩成雪愣了下神，继续迟钝中，可能是冻的感觉都不灵敏了……
　　“冷吗？”崔申焕的声音在他耳边低沉的响起，似乎并不凶恶。

　　“嗯。”韩成雪条件反射式的在他肩膀处点点头。确实有些冷……这是真的。
　　“那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虽然韩成雪那只行李箱在胸前有些不舒服，但崔申焕还是尽量地把他搂在怀里，果然全身都很冷呢……“这样到明天早晨不会变成僵尸？”
　　“僵尸？”韩成雪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冻僵的尸体……”

　　“哦，僵尸还不错，冻僵的尸体就不要了……”韩成雪感觉到他怀里的温暖，不禁有些留恋，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对劲，但是却没有挣扎，何况他现在又饿又冷也没力气挣扎。
　　“既然不想为什么要跑出来。”崔申焕的手臂在韩成雪身后隔着衣物上上下下轻微用力，来使他身体变暖一点。
　　“你说的……”韩成雪回答，下巴放在崔申焕肩上。

　　崔申焕微微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你说的，要么就不做晚上的工作，要么两个都不要做……”韩成雪情不自禁打着哈欠说。
　　“所以你就选择两个都不做了？”这家伙的想法真有点不可理喻。
　　“嗯……”虽然肚子很饿，但是疲劳感很强，眼皮开始打架，在他的怀里那温暖好象更想让人睡着呢……

　　感觉到韩成雪的疲倦感，崔申焕把继续追问和教训他的想法压制回去，松开手臂，扶直韩成雪，看着他无精打采的眼睛。
　　因为忽然失去温暖的怀抱，韩成雪不舒适而又不满地睁开眼。

　　“现在跟我回家吧。”崔申焕说，自己都有点奇怪为什么自己竟然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如果在平时……或是像刚出门时那样的想法，他一定会不容分说、毫无感情地从牙缝里挤出两字“回去！”就算他再不情愿，他也得回去。
　　“不要。”韩成雪虽然累，但还清醒。

　　崔申焕沉默了一下，韩成雪很怀疑他是在强压怒火，虽然从他微低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阵寒风吹过，韩成雪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难道宁愿在这里变成冻僵的尸体吗？”崔申焕抬头看着他说，声音不高，语调也不强硬，几乎有种委屈求全的味道，自己说起来也不免皱了下眉。
　　“不愿意……”韩成雪说着实话，“但是……”他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向崔申焕表达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的想法，崔申焕全都知道。因为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听到了。那些韩成雪跟一只陌生的牧羊犬说的话，却难以在自己面前说清楚的想法。

　　只是，知道了，又该怎么办。依照崔申焕的本性，就应该转身就走，管他明天早上会冻死在哪里？他只不过是个花钱雇佣的人而已。只不过是自己打发无聊时间所以留在身边的人而已。有什么必要在意他的想法。他对他已经够仁慈了。
　　跑到这里找到他，问一句为什么要离开。已经违背崔申焕的本性了。这似乎也毫无必要。如果是他惹怒了自己，应该得到教训，那么他崔申焕明天早上一句话，会有很多人替他出这个气。
　　应该扔下这个固执的、不知好歹的家伙由他自生自灭，这样来说，都算是他崔申焕的仁慈，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不这样做。是不想，还是做不出来。

　　离开崔申焕的怀抱，韩成雪再次感到袭入全身的寒冷和额上传来阵阵奇怪的热度，他真的不舒服……尽管背后的椅背很冰，他还是情不自禁向后靠上去，因为没力气自己坐着……于是再次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双手抱紧怀里的箱子，尽力的蜷缩身体……虽然很难受，但是真的累，很想睡……他不安的皱眉闭上眼睛……这是什么地方呢……为什么如此寒冷……

　　旁边的牧羊犬似乎看出崔申焕并无恶意，也不再注意他，看到韩成雪的情形，它便在椅子上移动了两步，靠近韩成雪，然后贴近他在他身边卧下，似乎在给他一点温暖。

　　崔申焕看着蜷缩在长椅上的韩成雪，雪花再次落在他柔和的面容上，他忽然觉得，那只牧羊犬都比自己强。它知道他需要温暖，所以就给他温暖。就算再怎么微不足道，它也尽力了。尽管对它来说，这也只不过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但是他给了它好感，它喜欢他，所以它就直接表达它对他的好感。

　　“他……”身后的程烁真的快忍耐不住了，本来他早就想说话，但是却被阿文拉住，但这样下去怎么行？韩成雪本来身体就不怎么样，这样还不得冻坏了？就算现在回去说不定也要大病一场，要是不管他，明天一定有人会发现在公园长椅上被冻死的少年了。

　　但他只说出了一个字，崔申焕已经再次伸手过去将韩成雪抱了起来。
　　韩成雪在怀里微微睁了下眼，然后试图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崔申焕在他耳边说，“我们回家吧？你会生病的。关于工作的事……我们明天再商量好吗？”
　　听见他这话，韩成雪惊讶地努力睁了睁眼睛看看他，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吧？

　　崔申焕抱起他离开长椅向车停的方向走，“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也了解我的习惯……所以，我们解决问题需要一点点时间……”
　　“你知道我是想……？”韩成雪觉得他能了解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可思议，试探着问。
　　“有一天我们穿越过人世，两人一同站在上帝面前，彼此平等——就像我们本来就是的那样。”崔申焕没有看他，似乎不带语气地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韩成雪愣了一会儿，才嘟囔着说：“我可不是家庭教师……不过老板你居然还看过名著？”

　　崔申焕想起自己好象在学校里的成绩也一直不错。他是个挺喜欢看书的人。难道这有什么奇怪吗？

　　程烁打开车门，崔申焕将韩成雪放到后排座位上，刚想关上门——
　　“哎——”韩成雪却抬手阻止了他，眼睛从缝隙里看着他身后。
　　崔申焕回过头去，这才看见，那只牧羊犬竟然一直跟着他们。

　　再回过头来，韩成雪犹豫不决地看看自己，“能不能……”
　　崔申焕没有回答，却闪开身让出空档，向那只眼神聪慧的狗招了下手。它果然明白他们的意思。灵敏地跃进车门。尽管车旁另外两个人惊讶地嘴都合不拢。
　　崔申焕是有着轻微洁癖的人，从未允许过一只狗进入自己的车内，何况还是一只来历不明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