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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武夷山释囚 ...

  •   “正是,他神智不清,乱抓乱咬,若是惊到了两位高足万望恕罪。”檀保昭朝晏昊子雅回施了一礼。
      “檀门主不必客气。”晏昊子雅回赶紧还礼。
      “进去看看吧。”姜尔雍摆摆手,婉拒了檀氏子弟递过来掩鼻用的手帕。
      “好,各位后面请。”檀保照率先躬身钻了进去。
      躬身走了半丈不到,檀保昭不知按了哪个开关,前面的石壁突然升了起来,眼前一亮,现出一个大大的房间来。房间足有一丈高,两丈见方,壁上挂满了油灯,甚是亮堂。房间内的陈设较为简单,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再加一个乌黑油亮的柜子,文木他们进来还来不及细打量房间的布局,视线就被中间的铁笼子给吸引过去了。
      铁笼子是用哨棒般粗壮的乌铁构成,间隙一拳宽,高四尺,宽五尺的样子,里面关着一个人。
      “这是何人?”姜尔雍看了看,笼子里的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样子,蓬头垢面,一脸痴傻,两眼无神。
      “犬子檀时。”檀保昭满目悲怆地道。
      “檀惜辰?”姜尔雍眉头一蹙。
      “正是,犬子表字惜辰。”檀保昭轻轻叹了一口气。
      “檀惜辰?!”不但文木意外,连晏昊子雅回也是一脸惊讶。
      “事出反常,疑窦丛生,檀某冒天下之大不韪决非单纯的护短藏私,还望五公子饶恕小人的胆大妄为。”檀保昭噗嗵跪在了姜尔雍面前。
      近二十来年,祛邪宗除了灵山韩氏、齐云山蒋氏、幕阜山毛氏、中条山蔡氏、元晨山周氏等旁系声名日隆外,还有一个旁系在江湖的声望直追韩蒋两氏,那就是洪州丰城县(今江西宜春市丰城)的始丰山沈氏,沈氏虽然有崇尚儒学的门风,但在剑术方面造诣也颇高,门下弟子破四境的不在少数,沈氏与韩蒋两氏在五年前是道门公认的三大剑术名府。
      沈氏门主沈震宇修为接近七重境,一柄映雪剑打遍天下鲜有敌手,除了本门绝学无影剑法炉火纯青外,他还另有绝学,有传闻说,他是机缘凑巧得到了东剑圣管牧亲绘剑谱的遗稿,剑术大有直追当年东西剑圣之势。
      檀保照的女儿檀洵美嫁给了沈氏门主的大公子沈思卿,两门府往来密切,声望如日中天的沈氏对武夷山檀氏多有照拂。檀保昭之子檀时从小就对岐黄之术不感兴趣,而对刀剑之类的痴迷不已,檀保昭老来得子,对檀时甚是宠爱,对此也不多干涉,随着儿子的性子走。檀洵美心疼弟弟,求公公沈震宇收了檀时为徒。檀时在沂山宗府还没待到出宗考核,便中途退出,拜入始丰山学剑。
      让檀沈两家没想到的是,檀时武学天赋极高,不到十年的苦练,赶超了沈氏几大名剑,在二十一岁时修为便突破五重境。檀保昭大喜过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儿子弃医学剑大有所成,也是檀氏之福檀门之望。
      五年前,檀氏封酿四十余年的武夷陈酿开窖,恰逢檀洵美的儿子弱冠之礼,作为舅舅的檀时檀惜辰带了一坛武夷陈酿去沈府庆贺。没承想,坛中之酒被人下了毒,宴席上,沈氏上下除了没喝酒的女眷和奴仆之外,悉数中毒。
      不知是毒酒作用还是患了魔怔,檀惜辰突然发狂,兽性大发,拨剑屠戮沈府,残杀沈府百余条人命,连自己的姐姐檀洵美和外甥都没放过,逃出去的只有那些没资格上宴席的沈府庶出子弟和下人。
      玄英尊蔡引烛闻讯,勃然大怒,下达天府令,号令祛邪宗各门各府缉拿檀惜辰,只是檀惜辰自那以后便再无音讯,有人说看到他跳崖了,有人说看到他跳江了。
      自那以后,始丰山沈氏便在道门中泯然于众了,几位庶出子弟在一起商议,矮子里面选高个,推举了修为破了四境的沈思平为门主,强撑着始丰山门户。
      “原来檀惜辰是被你藏起来了,怪不得寻不着踪迹。”文木感慨道。
      “文爷,真不是我护短啊,事情确实蹊跷,我不能让儿子不明不白被人冤杀,他手上有百余条人命是没错,但若是他神智清醒,为非作歹,不用别人,我自己就了结了他,可是……去始丰山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发狂杀人呢,他同小女姐弟情深,怎么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犬子若能清醒,还事情一个真相,檀某甘愿接受绯院公审,哪怕沈府将我剜心剔骨也决无怨言。”檀保昭跪在地上老涕纵横。
      “檀门主,先起来说话吧。”姜尔雍把檀保昭搀了起来。
      “保昭先生不妨将其中疑点说个一二。”见檀氏子弟搬了椅子过来,文木率先坐了下来。
      “嗯,先说说看吧。”本想先看看檀惜辰情况的姜尔雍见文木这么一说,也坐了下来。
      “不用,师父一般都会先考考我们的看诊能力,我先看看檀公子的情况。”檀保昭想请晏昊子雅回也落座,晏昊连忙摇手去了铁笼子那边。
      围着个大铁笼子座谈,放着病患不管不顾,晏昊怎么都觉得有些诡异,有失医者本分,但想着檀惜辰毕竟害了上百条无辜人命,师父不急着看诊也是情有可原。
      “武夷陈酿是我亲自开的窖,我武夷山檀氏子弟饮后一个都没事,说明酒不存在窖藏病变的问题。第二,沈震宇是我儿的师父,和我又是儿女亲家,沈氏对我儿来说,只有恩情何来仇怨,我儿素来中正孝道,不可能犯下弑师杀姐的大逆不道之罪。第三,我檀氏一门虽然医术不精,但好歹世代从医,我儿若有癫狂之症,檀氏这么多医者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出。第四,我儿和沈氏子弟同席饮酒,他一个五境之人怎能杀得了七境修为的沈震宇,发狂的为什么只有我儿一人,为什么沈氏子弟却是被毒倒了?第五,我儿杀人之后,犹如患了失心疯似的离开了始丰山,但沈府中的藏经楼一夜被毁,楼中所有剑谱和修炼心法的典藏被一卷而空,这又是何人所为?第六,疑虑众多,为何绯院却下了令,凡见我儿者,当场诛杀,说什么我儿的癫狂症会传染,我与我儿呆一起好几年了,为何没被传染。”
      “熙哥哥,听保昭先生这么一说,确实有被冤屈的可能啊。”文木看向姜尔雍。
      “没错,确实是被陷害的。”姜尔雍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
      “五公子?”檀保昭没想到姜尔雍会如此确定他儿子是被人所害,顿时情难自禁,痛哭涕零。
      “把令郎放出来吧,”在檀保昭解释的时候,姜尔雍已静静地观察了檀惜辰半晌,加上有蒙乐山和板壁岩的经历,已经知道了他犯痴傻的原因所在,“他已被你息灵四五年了,应该没人施咒,不会再癫狂的。”
      “施咒?五公子,我儿是中蛊了么?”檀保昭神情一振,知道自己儿子有救了。
      “不是,中蛊发作后拖不了这么久,应该是被人施了锁元钉,”姜尔雍吩咐晏昊子雅回,“你们两个仔细查看一下,把锁元钉给拔出来。”
      檀惜辰已被檀氏子弟从笼中搀了出来,扶坐在一张圈椅上。晏昊子雅回赶紧上前,一寸一缕地细细察看起来,忙活了半晌却一直没找着。
      “光用眼睛去看怎么行,要学着用意识去感触,摸索了半天就没个别的思路?两个不思进取的家伙。”姜尔雍训斥着起身上前,双掌在檀惜辰两耳一拍,伸手从檀惜辰头顶抽出一根两寸来长细如发丝的黑针。
      “熙哥哥,这也是锁元钉?看着更像你们针灸用的银针呐。”文木好奇地接过去仔细看了看。
      “与用在幻妖和野人身上的自是不同,锁元钉本就不是固定的一种样式,不但人兽所用的有不同,还因人而异。”姜尔雍解释道。他从宗府的不蠹楼里看到过不少相关记载,对锁元钉了解得比较详细。
      “五公子,犬子这就好了么?”檀保昭趋到文木身边,死盯着那根锁元钉细看了起来。
      “毕竟有五年多了,神智没那么快就能恢复得了,还得施于药灸,”姜尔雍突然转过话题,“始丰山是否还在追查令郎下落?”
      “始丰山如今人丁单薄,倒是没再来过,许是相信江湖传言,以为犬子已死,”檀保昭一脸愧疚地道,“我也腆着老脸去过几次始丰山,百般解释,沈思平门主也觉得事情另有蹊跷,只是苦于我们两个门府势单力薄,没办法弄清事情的真相。”
      “别的门府有没有来过?”姜尔雍继续问。
      “中条山蔡氏时不时有人过来骚扰,可能是从哪听到什么风声吧,最近来得更勤了,应付起来颇为伤脑筋,”檀保昭唉声道,“怕是早晚瞒不住了。”
      “中条山装什么正义之师,怎么处处都有姓蔡的身影。”文木不满地道。
      “是哩,文爷这么一说倒真是那样,”子雅回附和道,“在绯院面前处处献殷勤,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如今令郎的锁元钉已拔,你们檀氏一门良医不少,让他病情恢复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此一来,难免会让盯着你们檀府的人看出端倪。”姜尔雍体谅地道。
      “五公子谬赞,檀氏一门,庸碌无为,愧为岐黄一脉啊。”檀保昭心下感慨,檀氏上上下下,为了檀惜辰的病呕心泣血四五载,终归是白费气力,五公子一来,半盏茶的功夫就找出病因,这其中的差距分明就是十万八千里。
      “中条山蔡氏最近张扬得很,各门各府都有走动,檀惜辰留在府中怕是有些风险。”文木道。
      “文爷所说甚是,唉,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檀保昭丧气地道。
      “檀门主是怎么找到令郎的?”姜尔雍突然问道。
      “我虽与犬子辨过灵,但几百双眼睛盯着我,就是知道犬子在哪,也没办法带回家啊。”檀保昭哀叹道。
      “那令郎是自己跑回来的?”文木问。
      “不是,”檀保昭唉声道,“有次听到消息说有人在江陵府见过犬子,我便带着门中子弟去了江陵府,府中只有檀简一人独守,回来的时候,檀简便说有人将犬子偷偷送回来了。”
      “是谁?”文木追问。
      “不知道,”檀保昭摇了摇头,“听檀简说,来人用了湮相术,不识本来面目。”
      “檀门主可信得过我?”姜尔雍思索了一番,对檀保昭道。
      “五公子这话说的,檀某惶恐啊。”檀保昭赶紧施了一礼。
      “既然有人紧盯着你们檀氏不放,那就把令郎放在我身边医治吧,我家闲弟自有安置他的地方。”姜尔雍建议道。
      “多谢五公子,多谢文爷……孤鸿散人,檀氏全族铭记两位大恩大德,今后若有派遣之处,檀某愿以死赴之。”檀保昭和身后的檀氏子弟全都跪了下来。
      “檀门主言重了,快快请起,”姜尔雍示意晏昊子雅回把大家扶起来,“不过,檀惜辰这个名可就不能再用了,要恢复原名怕是要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那天。”
      “犬子算是已死之人,能苟活下去,改名算什么,一辈子无名都无妨。”檀保昭一听儿子能跟在活神仙五公子身边,顿时喜形于色,哪还在乎一个名字。
      “保昭先生,那他今后就叫三十七了。”文木一本正经地道。
      “啊?”檀保昭一愕,怎么取个数字名,“三十七就三十七,三七,三七,药材名,多好,檀某谢过孤鸿散人。”
      “檀门主理解错了我闲弟的意思,三十七是排名,不是名号,”姜尔雍笑了笑,思索片刻道,“我就给令郎重新取个名吧,就取个药材名,空青,闵空青,保昭先生觉得如何?”
      “闵空青?好,好,太好了。”檀保昭抚掌称好。空青是一种矿石药材,有明目去翳利窍之功效,取这个名吉利,至于为什么要姓闵,檀保昭虽不理解,也懒得去细究。
      “中条山蔡氏的人既然隔三差五的过来,那就不能太大意了,”姜尔雍想了想,“过几天,鸡笼山的谷攸先生将会路过你们檀府,会给你带来在洪州发现你儿子的信息,你到时倾府出动,去洪州寻找,想方设法同百休门的邹辉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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