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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漆黑的山上,火把簇簇,我终于又回到了光明。
      羽林军首领过来问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看惯杀伐,连身上都带了某种杀厉之气,我害怕的躲到夏侯昀身后,支支吾吾的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我被当成盗贼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贤王殿下道:“赵首领一贯公平公正,现正缉拿盗贼,时间紧迫,你把所见所闻老实交代,若不干你事,他不会为难你的。”

      我思索道:“我正和南宫慕荇学骑马,路遇横溪,挡住去路,他去找寻出路,丢下我自己守着那匹无痕。许是练了半晌马困了,迷迷糊糊的靠着树就睡着了,醒来就变成这样子了。”
      赵首领不太相信,持着火把就要查看我的伤势。
      贤王殿下道:“苏悦乃是本王府上的小厮,又有南宫慕荇可以担保,不知赵首领在担心什么?”
      赵首领退后几步,前前后后将山洞搜了个底朝天。
      我把信王殿下塞我嘴里的那张帕子拿出来,呈交上去:“我醒来时,被人用此帕捂嘴,帕子香味异常,想必是些迷药之类的。”
      赵首领接下那张手帕,帕角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一看便是女子之物。

      赵首领在这里一无所获,接着往别处搜寻。
      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中,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对夏侯昀说:“夏哥哥,我头晕。”
      夏侯昀蹲下身子,把我背起。
      贤王殿下则进洞又去找了一通,笑了一下,便说:“赶紧下山给他找大夫。”
      我正心满意足的趴在夏侯昀背上,南宫慕荇就出来煞风景了。
      他还牵着那匹无痕。

      我不想骑马,我想呆在夏侯昀背上,便假装晕倒,谁叫都不睁眼。
      南宫慕荇无奈对贤王道:“马都牵来了,要不您骑?”
      “不用了。”他吩咐道:“你先背他下山,我和南宫有些事要商量。”
      夏侯昀担心的望着他。
      贤王殿下笑道:“放心吧,有南宫在呢!”
      夏侯昀便背我一路下山。

      天地静谧,月色柔和。
      我悠悠醒来,夏侯昀怕颠着我,走的极慢,静水行舟一般。
      我把下巴搁到他肩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夏侯昀话语里带着无尽的笑意:“睡醒了?”
      “你知道我是装的?”
      “若连真假都看不出来,我白活那么多年了。”
      “是是是,您老人家慧眼如炬,我这只小妖精哪能逃得了您的火眼金睛。”
      “就会耍贫嘴。”

      突然,夏侯昀安静了,唇角陡然往下撇去。
      我打哈哈道:“你若再慢点,我的血就流干了。”
      回到帐篷,他去叫大夫。
      我躺到床上,鼓起勇气摸了下伤口。
      话说,我对自己可真够狠的,撞击的那一下不仅让我收获了一个血窟窿,还有一个鼓起来的大包。
      大夫来后,用棉絮帮我清理了伤口,然后缠上纱布,留了张药方子。

      夏侯昀煮药回来,我半坐榻上。
      从前我总是旁观者,看他喂贤王殿下药,如今也算亲身经历了一回。
      这回负伤,我竟有点庆幸的意味,像吃了蜜糖从头到脚都是甜滋滋的。

      贤王殿下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天亮。
      南宫慕荇直接回长安了。
      此时我也才知昨夜有人混进羽林卫,试图刺杀皇帝,被赵首领刺中左肩胛逃脱。
      想起昨夜山洞中遇到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刺客。
      若是说出来,那么贤王府的所有人都得背上包庇刺客的罪名,说不定皇帝一不高兴,就把贤王府当成刺客窝点,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贤王殿下搁下银筷,问我:“你昨夜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我使劲摇头:“没有。”

      夏侯昀也放下碗筷,道:“你有什么线索?”
      贤王殿下否定。
      他们两个饭量如小鸟啄食,吃的少也快,每次都等我这个吃饭慢而多的人吃完,才让丫鬟进来收拾餐具。
      夏侯昀给我添了一碗米饭:“大夫说你失血过多,这几日得好好补补。”
      贤王殿下道:“经过昨夜之事,父皇已经连夜启程回长安,这落秋山现在只有我们贤王府的人了。”
      我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贤王殿下道:“我们两个手上有伤,不能动笔,今日你得替我写封书信。”
      “书信?”
      “给我母妃家人的书信。”

      说是书信,其实是张药方子。
      “一两陈皮,二两车前子,三两枸杞,外加四朵天山雪莲,一支千年人参,送至长安东巷清远堂。”
      我折好信纸,塞进小竹筒。
      贤王殿下从袖中掏出一支竹笛,放在唇边,吹了一下,笛声未歇,便有一只苍鹰落在帐前。
      把书信绑在它脚上,目送苍鹰离开。
      贤王殿下才道:“回府后,每日练两个时辰的字帖!”
      糟糕,我懒怠的状态被他抓到了!
      我向夏侯昀求助,他却一副帮不了我的模样。
      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我们得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长安,你行吗?”夏侯昀火上浇油道。
      我撇嘴道:“行不行的,不还是得跟你们一块回去。”
      贤王殿下玩笑道:“脑子清醒就好。”

      回长安后,养伤期间,南宫慕荇往贤王府跑的可勤快了,好像那里是他家一样。
      我谨遵贤王殿下命令,每日练字两个时辰,外边有天大的动静我也出不去桂苑。
      十一月初,南宫慕荇带来一则消息。
      “在落秋山绑架你的盗贼已经寻到蛛丝马迹。”
      视线暂时离开字帖,看向他:“什么蛛丝马迹?”
      南宫慕荇道:“沾了迷药的帕子乃是回春楼雅妓茉莉的贴身物件,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信王殿下身上。”
      “皇上如何处置呢?”
      南宫慕荇冷笑道:“信王殿下一向与灵昭不合,你是灵昭府上的人,他借着你撒气也是情理之中,并不能证明他与当夜刺客有关系。皇帝只是小惩大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所以我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说呗。”
      “若说哑巴吃黄连,灵昭比你更甚,只是他不说,皇上就当他不存在。”

      话题又绕回贤王殿下。
      我道:“我拜托你的事呢?”
      “明日辰时二刻,杏花巷。”他随意的坐窗沿上,独自饮着酒:“哥哥替你办好了这件事,你拿什么谢我?”
      “拜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我记得在我们村子里,拜师时要带上两只鸡,一袋大米作为谢礼,长安城的规矩肯定和我们小村子里不一样,我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南宫慕荇皱眉道:“我只听说过新官上任打点老人的,没听过拜师学艺还要送礼的。”说着,他把腰间荷包解下,丢给我,里面全是沉甸甸的金叶子:“这些总够了吧?”
      我不客气的收下了。

      黄昏时分,夏侯昀从清净殿回来,怀里抱着一张崭新的桐木古琴。
      “听南宫说明日你要去杏花巷学习琴技,我路过琴店就给你选了一张,你试试。”
      拨开深蓝色棉布,便见漆黑的琴木。
      我端正的把它放下,夏侯昀又嘱咐道:“庄夫子嗜酒爱香,行为放荡,十日倒有九日半酩酊,你若当真想拜他为师,必须得有足够的耐性!”
      他又说:“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还是亲自送你去杏花巷吧。”
      “信王殿下不是刚被罚俸吗?他应该不会再乱来了吧?”
      “人心难测,谁知道呢?”

      自从进入长安,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学艺,可谓是满足了一些私心。
      路上不住地探头去看行人,然后把他们的穿着默默和自己比较。
      别的不说,夏侯昀在吃穿上绝对没有亏欠过我。
      比如,寻常百姓常穿的棉布袍子,因为浆洗次数多,会有许多皱褶,穿到身上不美观。而我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因为王府专门有丫鬟嬷嬷管理这些零散小事。
      贤王殿下说:“你是贤王府的人,出门在外,便是贤王府的脸面,穿衣打扮上不能马虎。”
      话虽如此,我也没见其他丫鬟小厮和我一般。

      把我送到杏花巷,夏侯昀替我整理了下衣冠,便说:“我先回王府了,下午再来接你。”
      我抱琴而立,觉得自己也和古画上对月弹琴的雅士一样,况且我也有月白色长袍,风一吹,整个人都好像飘起来了。
      他理了理我脑后被风吹乱的月白色发带,便回府了。

      南宫慕荇说,只要不是庄大夫亲自开门,我就得在门外等着。
      我老老实实的等着,直至太阳当头,街上飘来饭香。
      我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耐住性子继续等候。
      想当年为了捉一只野兔子为阿娘补身体,我可足足守了一天一夜,区区一个上午算得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贤王府的马车路过。
      贤王殿下从车上走下来。
      他腰上系着一只香包,散发出淡雅迷人的香气。
      夏侯昀破天荒的没跟他在一起,而是一位面生的小厮帮他撑伞遮太阳。
      “本王从皇宫回来,路过此地。”他向我解释道。
      我哦了一下,便继续站在大太阳中等待。
      贤王殿下到来后,整个琴馆顿时香气缭绕。
      我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也出来了。

      童子打开门后,庄夫子睡眼朦胧,衣衫不整,像是刚从床上爬下来,配上他笑呵呵的表情,像极了寺庙中的大肚弥勒佛。
      “进来吧。”
      琴馆到处堆满酒坛子,比起琴馆更像酒窖,各种各样的酒香,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到二楼后,庄夫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就是你要学琴?”
      我点头:“听说夫子琴技冠绝长安,故来拜师学艺。”

      他扬了扬下巴:“你呢?”
      贤王殿下笑道:“苏悦是我府上的人,他来拜师我自然帮衬着。”
      庄夫子向后一躺:“没酒不教。”
      贤王殿下笑道:“夫子难道还怕我贤王府赖你酒不成?”

      一番游说,庄夫子终于答应收下我这个学生了。
      用他的话说,我这个学生资质愚钝,便是他全心教,我全力学,也只是会照着谱子弹罢了。
      贤王殿下道:“这就够了。学琴只为陶冶情操,若因此而平生愁绪,倒是你这个夫子的错了。”
      庄夫子哀叹道:“慧及必伤,做人呢还是愚笨些好。行了,这个徒弟我收了,你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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