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也就欢喜了那么一会儿,南宫慕荇就开始惆怅起来。
      送礼一事,首先要知己知彼,才能毫无疏漏,讨对方喜欢。
      他与殿下认识的时间够长,在一起的时间却不够多,以至于他愁眉苦脸冥思苦想半天,也没琢磨出来点出殿下到底喜欢什么。
      “你们殿下平时最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来,我也思考了半天。殿下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可以割舍,好的坏的全不在意。
      可是若什么都不在乎,他又怎会屡次痛下杀手,拔剑向手足?
      前几日殿下连亲叔叔滇王的葬礼都没参加,冷漠变成了冷血。

      南宫慕荇期待着我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然而我不能告诉他你抽签随便杀一个皇子,也许那样殿下就会喜上眉梢,但我只能说抱歉。
      南宫慕荇失望道:“我多想钻进郑灵昭的心里,蚕食他的理智,那样我就不用连送份礼物都发愁了。”
      苦心人天不负。南宫慕荇运气不错,几日后春雨连绵,殿下看倦了诗书,忽听风铃声响,仰头一看,原来客厅每个角落都缀满了竹木做的风铃,叮叮咚咚,春泉潺潺,煞是好听。
      南宫慕荇端着一碟点心,见他目光沉沉,似有所忆,便问:“你很喜欢他们吗?”
      殿下微微颔首,道:“我小时每到夜里便哭,母妃就做了好多风铃,挂在屋角,风一吹,他们便叮咚作响,那些妖魔鬼怪便吓得不敢再来梦里找我了。”
      南宫慕荇笑道:“我小时候也这样,我爹才做了这许多风铃,不过我长大后,我娘就着人把它们全拆了,不想客房这里的竟留下来了。”

      也就是从这里南宫慕荇开始动歪心思,每次遇见他,都神神秘秘,不是抱着一沓纸,就是在后院砍竹子,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父亲对待殿下格外上心,甚至比他亲儿子还好,住在南宫府衣食无缺,比起丫鬟护卫都没有王府,简直就是天堂。
      木竺终于不用听我埋怨他不做事只知吃喝了,开始光明正大的和苏信一起下象棋,谈论人生。苏信也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模样了,开始对他展露笑颜。
      有次我正在全神贯注抄写琴谱,偶然抬头,正好看见木兰花雨中习剑的木竺,苏信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洋溢着老父亲欣慰的笑容,吓得我笔拿不稳,污了琴谱。

      夏侯昀替我另裁了一张宣纸,问起我的学业,我随意答了几句,他也不认真追究,只嗯了一声,便继续看他的书。

      南宫慕荇忙了几日,一消停下来,开始寻摸日子带我们出去游玩,最后选在了清明节这日。
      我们乘坐马车,路边有人烧过的值钱灰烬,春风一吹,从车厢缝隙钻进来,呛入鼻喉,咳又咳不出来,只好以袖掩住口鼻。
      南宫慕荇找的地点异常偏僻,马车外渐渐荒无人烟,经过两场春雷,空气也清新许多。路上开满不知名的红色小花,点缀在青青草地上。殿下揭开窗帘一角,观赏着春色美景,赞叹道:“真是天上人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南宫慕荇眯眼笑道:“你经常咳嗽,就该多来郊外走走,这里空气干净,对你的病情也有益处。”
      殿下回笑道:“那我该多谢南宫公子的苦心了?”
      木竺插话道:“南宫公子专爱拈花惹草,自然对这种花花草草之地熟悉喽。”
      “你不说话会死啊?!”南宫瞪着他道。
      苏信道:“这里风景的确不错,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股很奇特的花香。”

      又行了半盏茶的时间,南宫慕荇把我们带到一个山谷。
      甫下车,我便被眼前的美景震惊了。
      山谷温泉纵横,云雾缭绕,桃李芳菲,红白相杂。极目望去,半山腰矗立着几座茅屋,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我竟不知长安城周围还有这样一个绝妙的去处,看木竺一头扎进桃花林,便知他也不知道这个神奇的地方。

      殿下行到温泉旁,掬了捧水,净了手脸。
      南宫慕荇像只麻雀一样,跟他到那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灵昭,你喜不喜欢这里?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把这个地方送给你如何?”
      “山上那几户人家都是樵夫,以砍柴卫生,你若讨厌他们,我就每人送几箱银子,把他们全都打发走。”

      殿下取帕擦干脸上水珠,淡淡道:“还不如用你那些银子多养几匹马,多锻造几件兵器,于你日后也有好处。”
      “生前哪管身后事,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殿下略垂的眼角往上扬了扬,四望山间美景,道:“这景色恍若人间仙境,倘若我为女儿身,必定也喜欢。可惜我是束发男儿,心思全不在这里,以后南宫公子不要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我不喜欢,你也累。”

      南宫慕荇道:“今天清明节,你就假装喜欢一下,当送我的节日贺礼。”
      “无聊。”殿下想摆脱这个话痨,转身便望见了碧空下的风筝。
      颜色、样式无一重叠,数也数不清,全都自由自在的翱翔在蓝天下,蔚为壮观。
      殿下愣了半晌,才道:“这是做什么?”
      南宫慕荇从小厮手中接过一根风筝线,笑道:“听老人说,风筝能冲破云层,一往无前的到达天庭,充当人类和神仙的信使,你的愿望啊什么的可以写下来,拴到线上,他们就会带着你的心愿飞到你朝思暮想的人身边。”

      木竺将一条胳膊搭在苏信身上,热泪盈眶道:“要是我,我就立马跟了南宫!”
      夏侯昀坐在离我们很远的山坡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我似乎也没呆在他们身边的必要,预备离开时,被南宫慕荇抓去充当临时书童,磨墨洗笔,忙的连风景都没空欣赏了。
      殿下提笔蘸了下墨:“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把他们教过来一起许愿吧。”

      木竺百无禁忌,不仅偷看我的心愿,还把他写的字大喇喇的亮给我看。
      “我木竺要和苏信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我要苏信永远对我一人好,我还要永远对苏信好!”
      我评价道:“你的愿望还真是直白,呵呵……”
      “你不是最关心夏侯昀,怎么只祝福殿下?”
      我将信纸叠了几下系好,看着这只载着我心愿的鹦鹉风筝非得越来越高:“因为我知道,只要殿下安好,夏哥哥就一定会好过。”
      “你还真是大无私!”
      我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信的的纸上也写了一句话:“愿我关心者人人得太平。”
      “看来苏信比我更无私!”我故意怪里怪气的说道。
      木竺强要面子,道:“我看上的人嘛,总得有博爱众生的胸怀。”

      殿下和夏侯昀背对着背,各自许下心愿,南宫慕荇也写好了自己的,猴头猴脑的要看殿下所写内容,都被殿下挡住,铩羽而归。
      我问他:“南宫公子求的发财还是升官?”
      南宫慕荇道:“都是无用之物,求它们作甚?!”

      我们五人的风筝凭借东风,扶摇直上。
      在众人目送风筝离去的时候,我去看夏侯昀,却发现他身边的殿下眼角湿润,愣愣的望着天空,好像那里住了一个人,唯他能感应到。

      在谷里的一天好像做了一场绚烂绮丽的梦,梦醒余味悠长。
      回去路上,南宫慕荇搜索了脑海中的全部诗书和漂亮词汇,才正式给这个无名胜地取名为‘朝暮’。
      殿下接受了他这番好意,并为这个名字做了注解:“疏林漏晓日,修竹起寒风。钟鼓催朝暮,千年如此同。”
      南宫慕荇不爽道:“明明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别瞎想。”

      殿下还想反驳,马车却晃了一下,原来街道狭窄,撞到了路人。
      南宫慕荇看也不看,隔着窗户甩出去一锭银子。
      静了一会儿,马车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南宫慕荇焦躁的挑起车帘,凶车夫道:“干什么吃的,赶个马车都不会了?”
      旁边幽幽的响起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好大的架子,撞到了人也不说句道歉,就这么算了?”

      南宫慕荇骂道:“又是哪里来的叫花子,每次出门必碰瓷,真是老天瞎了眼,次次都是本公子破财免灾!”
      那男子转到马车前面,衣饰华丽,眉目深邃,不太像我中原之地的人。
      南宫慕荇道:“在不让路,别怪我的马车不长眼!”
      男子一动不动,把目光放在了殿下身上。
      南宫慕荇撂下帘子,吩咐车夫:“你只管赶车,出了人命我担着!”

      车夫得令,便扬鞭赶车,男子识趣的退到一旁:“七皇子,我们好久不见。”

      ……
      从朝暮谷回来,殿下和南宫慕荇的感情逐渐升温,一齐温书,一齐吃饭,也才几日,便好像谁也离不开谁一样。
      而夏侯昀日夜不安,似乎再做一个很重大的决定。
      他没事便对着悬在墙上的剑发呆,时时擦拭。
      这日直到月上柳梢,夏侯昀也没回屋睡觉。
      结合他这几天不正常的表现,我怕他经受不住打击出事,寻遍长安城,启明星升起时,终于在一个墙角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我提灯照了一下,当真是他。

      夏侯昀把剑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那块无知无觉的寒铁。
      他看了我一眼,问道:“你知道这把剑的来历吗?”
      席地紧挨着他坐下,灯笼撂到一边,听他讲述那把剑的来历。
      “父亲嗜好赌博,输光了家产,后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想把我送入宫中挣几两银子,我母亲软弱,不敢与父亲为敌,当天夜里便带着我逃出家门。逃亡路上,风餐露宿,我们又没银两,饥一顿饱一顿,没两天母亲便重病不起,恰好遇见羽林卫首领外出办差,母亲便一文钱卖了我。到宫里以后,我便跟着那个买我的人习武学文,在宫里做了一个小小的羽林卫,负责给冷宫送饭。”

      他摩挲着那柄暖不热的铁剑:“那天我如往常一样,把饭递到洞口,伸出来的手却不是以前那只皴烈的手,而是一只白嫩幼小的手掌,连着半截妃色衣袖。冷宫之中,除了不受宠的妃子便是犯错的宫女,何来幼女?”
      “那时就像着了魔一样,透过小小的洞口往里看,原来是个冰雪琉璃的小人儿,梳着两条辫子,扎着几朵墙角黄花。她怯生生的唤我大哥哥,边哭边说母妃病了,病的很严重,求我帮她找个大夫。”
      “我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羽林卫,哪里请得动的太医,便回房把我平日风寒服用的药物全给了她。”
      我问:“那个小女孩就是殿下吗?”
      夏侯昀嗯了一下:“他那时还不是殿下,也不叫郑灵昭这个名字。他告诉我他叫王朝,朝阳初升的朝。我便随口叫他阿朝,他那时年岁也小,又生的漂亮,穿着一件大人改裁的裙子,我也只把他当成女娃娃看待。我们常常隔着院墙对话,高兴了我便趁换班的时间爬上墙头,望着院中的他。冷宫有株百年梨树,春天开花时欺霜压雪。他站在梨花树下,仰着下巴,凝望着我,日光悠长,岁月静好。我以为我们能这样过一辈子。孰知他八岁时我昏睡过头,去找他时已经有人把饭送了过去。”
      “事情就坏在这里,彼时宫中瘟疫肆虐,人心惶惶,我莫明奇妙的昏睡了几个时辰,给有心之人有机可乘。两天后,阿朝当真病了,一问才知那天我不在的时候,有公公以我之名送了一碗甜酪,王嫔不舍得吃,全部留给了殿下。
      问题就出在那碗甜酪上。
      王嫔浸淫深宫多年,对宫中各种下三滥的手段了如指掌,可她现在连面见圣上都不能,更别说专门找太医给殿下看病了。她那几天像疯了一样,见人便跪,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孩子。
      这事传到皇后耳朵里,又加固了冷宫的守卫,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她们母子无声无息的死去。
      我在宫里生活数年,对冷宫周围环境了如指掌,又有几年积蓄打赏,半夜便潜入冷宫,王嫔正坐床前哭泣,其他宫人束手无策的呆在院子里,腾出空房子供他们母子说话。

      我的到来让昏迷两天的阿朝清醒过来,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越过床前的母妃,落到我脸上,气若游丝,却还笑着说:“阿朝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在这之前只想再见他一面,见了他之后,我又想着,我总有办法能救下他的命,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护住他那条命。
      于是我将自己面见圣上的计划与王嫔商量,王嫔思量半天,决定扮成我的模样去找皇帝。

      我将衣服换给了她,看她平安离开后,我便一人守着阿朝。
      阿朝怕过病给我,撑着口气说:“你离我远些。”
      我就听他的话在他清醒时离远些,昏睡时再走到床前看着他睡着的模样。

      天光破晓,王嫔回来了,被皇后和后妃押着回来的。
      皇后她们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任意拿捏着阿朝的生死。
      王嫔走投无路,唯有说动皇后,才有可能为阿朝请来大夫,阿朝才有一线得救的希望。

      王嫔清楚的知道她们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便把我叫到院子里,捡起地上的剑,塞到我手里,我还没拿稳,就眼前一黑,王嫔躺在了地上。
      剑刃割断了血管,血液登时喷了出来。
      惊愕过后,我去帮忙止血,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若心中有愧,就替我照顾好阿朝!死也要保护好他!”

      “母妃!”阿朝不知何时爬到了门槛处,目睹了一切。
      他母妃大庭广众之下血流而亡。
      皇后犹不甘心,以自戕之罪处置王嫔,将她尸首草草埋葬,而命悬一线的阿朝被皇后以皇嗣之命接到未央宫,断绝了所有消息。”

      我道:“殿下的母妃就是用这把剑自尽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