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殿下发病,是我们所料不及的。
我悄悄向苏信打听殿下出门前是否服了药,苏信抛了个白眼,道:“殿下办事不比你周全,要你多管闲事?!”
木竺道:“王府距离公主府有好几个时辰的路程,我们就这么回去是不是有点耽误时间?”
苏信揉着眉头道:“南宫府倒是近,南宫夫人有常年喝药养身子,府上又有现成的大夫,就是不知道南宫大人肯不肯借我们大夫用了。”
木竺道:“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苏信点头,掉转马车直奔南宫府邸。
南宫大人比我们想象中和蔼,开始确实疾言厉色,听说我们是贤王府的人便往外撵人,等殿下忍着剧痛掀开轿帘,露出面容时,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吩咐小厮去找大夫,准备煎药器具,还上前摸了摸殿下的额头:“怎么这样烫?”
我和木竺哄好马后,往轿内一看,只见殿下像一只蒸熟的螃蟹,衣服是红的,皮肤也是红的,冷汗如雨,浸透衣衫,他强撑着身子,伸出一条手臂,抓住南宫大人的衣袖,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救命!”
南宫大人怔了一下,便大开府门,迎我们进去。
殿下始终清醒着,可是腿上无力,只得借助苏信的臂膀到南宫家的客房。
喝了大夫开的安神汤后,殿下睡了过去,夏侯昀还要守着,苏信则在门外站岗,我和木竺得到南宫大人的许可瞎溜达。
南宫府宅面积不大,一刻钟便逛了个遍,无论天工还是人为,都与王府的风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若不入府,当真不知南宫大人军功赫赫,却两袖清风;但仔细想想好像又不对,上次南宫慕荇丢给我的那袋金叶子足够另盖一座豪华的宅院,而且从他言谈中得知,打赏优伶歌女更是家常便饭。
这样一想,便觉眼前朴素的建筑,以及南宫大人那套清流做派都有点格格不入了。
“娘,你放我出去!”
有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
仔细分辨,分明是南宫慕荇。
木竺眨眼道:“莫非南宫公子做错事,受了家法被禁足?”
我们循着声音找到关禁南宫慕荇的房子,只见门上落了铜锁,窗户也用木板钉住,整个房子成了滴水不漏的铁桶,便是一只蟑螂都进不去。
南宫慕荇听到动静,喊道:“小静,你快把本公子放出去,我娘那么疼我,肯定不会怪你的!”
木竺嬉笑道:“什么小静小闹的,南宫公子怕是做梦了吧。”
南宫惊喜道:“木竺?你怎么会来我家?是你家殿下差你来的?”
我道:“殿下赴宴途中病了,很急,才来您家的。”
“什么?郑灵昭病了?!”南宫慕荇急的砸门:“快把锁打开!”
“可是……”
“你是贤王的人,我娘能把你们怎么样?!”
溜门开锁是木竺的强项,他找了一根牙签大小的竹篾,投了几下,铜锁便“咯噔”一下开了。
南宫慕荇风一般的飘过我们,走了好远才反应过来,但又不愿再跑回来,便隔空大喊:“郑灵昭住哪个房间?”
“客房!”
“东客房西客房?算了,我自己去找!”
南宫慕荇刚没影儿,南宫夫人就带着丫鬟过来送水,见房门打开,宝贝儿子不知去向,就把邪火发到了我们身上。
她抓住我和木竺就晃,晃得我们快要胆汁都吐出来了,边晃还便念叨:“你们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木竺忍气吞声道:“南宫公子去客房了。”
南宫夫人这才停止虐待我们。
南宫夫人放心道:“只要不是那个什么贤王就好。 ”
木竺笑道:“此话何解啊?”
她又怨声道:“你们不知道,前几日,我儿子像是着了魔一样,一直往那个贤王府跑,鞋底都磨穿了好几双。若到此为止也就罢了,偏偏他爹给他说了门亲事,慕荇听说后,亲自跑到人家家门口把说好的亲事退了……”
木竺和我面面相觑。
南宫夫人抹抹眼泪,笑道:“你看我在胡说什么。话说客厅里住的是哪位客人?”
木竺嘴角抽搐,道:“是贤王殿下。”
南宫夫人又差点昏过去。
怕什么来什么,是人生亘古不变的道理。
我想这点夏侯昀比我们更加清楚。
殿下药力消失后,便不愿再见他,反而和南宫公子玩玩闹闹,笑声不断;有时和南宫大人独自会面,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只知道南宫大人从客房出来后老泪纵横夹杂着故人重逢的喜悦。
他把殿下保护的很好,调派府中所有人手将客房重重看护起来,就连苏信进去都要前后通禀,见到殿下后,汤药都凉了。
另一边公主府血案一事,终于查到了殿下头上。
皇叔遇刺,还是在公主府,被人一剑毙命,如此堂而皇之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行凶,任谁都后背发凉。
负责此案的太子郑灵悯,将当天所有参加婚宴的人进行排查,顺理成章的怀疑到了殿下头上。
太子来时气势汹涌,带着一队兵马,堵住南宫府。
是日风和日暖,玉兰花绽放,殿下正和南宫慕荇于花树下下棋,被横冲直撞而来的太子掀了棋盘。
南宫慕荇想要讲理,被太子以审问嫌疑犯为由撵出去。
皇权之下,焉有不从之理?
南宫慕荇不死心,非拉着我爬到屋顶观察院子里的二人。
殿下慢条斯理的捡着地上的棋子,把它们分别装进不同的棋盒,压根就不搭理太子。一直到所有棋子归位,太子又一袖扫掉棋盒。
“他是我们的皇叔,纵然他有错,也有律法在上,你凭什么私下动刑?”
殿下微笑道:“太子殿下此言差矣,您有何证据证明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证据?”太子道:“你为何中途离席,又为何突然犯病?”
殿下反问:“我为何不能中途离席,又为何不能突然犯病?俗话说杀人捉赃,太子莫要红口白牙冤枉好人。”
“俗话又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母妃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意图行凶刺杀皇帝,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太子殿下说得对极了。只是这话千万别传进父皇耳中。我记得上次那个老宫人就因为私下说了一句闲话,就被父皇处以极刑。太子殿下不想步他的后尘吧?再者,且不论您的储君身份,您负责查清皇叔被刺案,一句话便否了我的清白,传出去不怕被文武百官笑掉大牙?您若真想把我抓起来,替皇后娘娘报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请您拿出铁证,昭告天下,教我不得翻身,到时是生是死全由您处置;否则胡乱判案损害的还是您太子殿下的威名,何况你我兄弟情深,将来如何能让文臣武将信服您是一位仁慈的君主?”
太子冷冷道:“本宫不与你耍嘴皮子,婚宴当天所有人,有人看见皇叔和你全都去了花园,而皇叔的死亡地点也是花园;若这些还不能证明你是杀人凶手,那么你前几天扔掉的血衣又怎么说?”
殿下道:“自八岁起,我便得了一个吐血的病症,心绪波动便会呕几滩血。”
“你为什么情绪波动?”
殿下道:“这个……您应该去问陛下。”
“何人能证明衣上之血是你的?”
“南宫大人可证。”
南宫宴被召进来,如实禀道:“那日殿下确实病的很重,太子若不信,可唤给殿下看病的大夫一问便知。”
大夫来了,所述陈词与南宫宴一模一样。
战况焦灼时,婉华公主也来了,带着她的驸马。
“太子哥哥,那日婚宴,七皇兄送了一扇玉石屏风,不知被谁传到宫里,父皇知道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命人就地砸了屏风,当着所有人驳了七皇兄的脸面,七皇兄才怒极攻心……”
婉华公主适时停住。
殿下戏谑的望着太子:“这下真相大白了,太子殿下满意了?”
太子殿下环顾院内,有功高震主的大将,有父皇心头疼爱的公主,还有阴险狡诈的贤王。他们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言之凿凿的为贤王辩解,无自己的立足之地。
太子殿下拂袖离去,婉华公主没立刻离去,而是帮殿下捡棋子:“七皇兄送的屏风婉华很喜欢。”
屋顶上,南宫慕荇狠狠砸下一拳,青瓦瞬时烂如泥沫。
他后牙根咬的咯嘣嘣直响:“太子真是欺人太甚,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南宫慕荇命人埋伏路边,等太子的软轿路过时,一哄而上,用麻袋将太子套住,揍了一顿,又丢到荒郊才算解气。
南宫慕荇在茶楼上盘着双膝,望着楼下的热闹,得意的品着明前龙井。
我问他:“你不怕太子查出真相找你麻烦?”
“太子算个屁!我南宫家手握重兵,他老子敢动我一根手指就等着吃瘪吧,更别说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太子,没他那个皇帝老子,要饭都轮不着他。”
“都是拼老子,大哥别说二哥……”我心道。
“我现在就能提剑上战场,他郑灵悯行吗?”南宫慕荇悠悠哉的说:“我们南宫一族不知道啥时候就上战场送命了,还不许我们活着的时候享受一把?”
南宫慕荇是长安城世家公子里的佼佼者,相已过弱冠之年,博冠峨带,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还有点不正经,但一双深色瞳孔藏在密密的睫毛下,令人难以捉摸其心中所想,不自觉与人划开距离。
也是,能在长安立足,又能无法无天得罪各位皇子,还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却能平安至今,没两把刷子我都不信。
南宫慕荇瞥到我楼下的两个大水缸,唤来老板一问,才知老板妻子爱好莲花,特种了两大水缸,如今入春,天气转暖,竟长出了两个尖尖的嫩芽,引来两只蝴蝶环绕上头。
南宫慕荇观了一会儿,忽然大喜,拍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