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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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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定守护好属于自己的那盘黄花菜,生也好,死也罢,只要能陪夏侯昀身边一天,我便不算枉度时光。
夏侯昀还在执着的守着他心里的殿下,不舍得放下。
当天夜里,他把憋了十几年的话全部说给我听,从他那里,我也了解到一个截然不同的郑灵昭。
那个只存在于他口中的郑灵昭与我有些相似,事事以他为重,询问他意见,需要他的保护。
“其实,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亲手做口棺材把我自己埋进去也毫无怨言……”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一厢情愿了。
夏侯昀一厢情愿的想着和殿下同生同死,殿下却转头就另找了南宫慕荇。
夏侯昀漆黑无底的瞳孔中,流露出心死的哀恸。
他其实比谁都明白,殿下已绝非那个从前那个事事询问他意见的殿下,如今的殿下已经独当一面,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五年的光阴,我们都成长了很多,只有夏侯昀还站在旧日时光里不肯前进。
我去里间抱了床被褥盖他身上,安静的望着他的睡颜。
头顶明月如镜,夜色如水,把我们包裹进这个无暇透明的世界。
然好日子不长,次日清晨便从宫里传来圣旨,以郑灵昭不接圣驾为由罚俸一年。
偌大的贤王府瞬间倾塌。
丫鬟、护卫甚至厨房做饭的大娘,都在半个月后背着包裹连夜离开了,府前车水马龙,每人拎好几个大箱子,里面全是从贤王府顺走的值钱宝贝。
殿下站在清净殿门口,听着院中慌乱的脚步声,也不去阻止。
昔日富丽堂皇的贤王府慢慢变成了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二月二,龙抬头。
殿下沐浴过后,突然想起初六是婉华公主成亲,便带着苏信去街上挑选礼物。
夏侯昀跟他吵过架,不便跟着,便由我做起了打下手的喽啰。
殿下漫不经心的逛了几家店,最后停在一家玉石店。
他看中了镇店之宝——一件名贵华美的美玉屏风。
殿下从小生长在深宫,后来年幼封王,更是丫鬟侍卫无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不涉生活琐事,让苏信搬了屏风就走。
苏信也没觉的有什么不对,扛了便走。
店家追至门口:“公子,您还没付钱呢?”
“付钱?”殿下微微一怔。
以前有夏侯昀在身侧,他从不需要考虑这些。
“这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给你钱。”
他的态度太过明朗坚决,导致我和店家都各自怀疑了一下。
店家底气不足道:“这和田玉屏风乃是前朝德月公主的嫁妆,怎会是你的东西?”
苏悦黑着脸道:“你这店家,怎恁多废话,信不信我一剑结果了你?”
眼看二人就要争执起来,我把自己的荷包给店家:“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店家哗哗的把金叶子全部倒在桌上,眉开眼笑的数了几遍:“够了,够了……”
一袋金叶子换了一件玉石屏风,南宫慕荇若知道了定会吐血三丈。
不过,最近他好像神隐了一样,总不见他人影,殿下也没提起过。
木竺说:“干大事的人需要耐心,就是着急也不会写在脸上。”
木竺说这话时,手里提着一柄刚刻好的木剑,开开心心的出去找苏信练剑。
二月初六那日,夏侯昀为我用锦带束好头发,嘱托我道:“去到公主府,一定不要乱跑,看好殿下。”
“夏哥哥不去吗?”
“殿下大概不想见到我。”
公主出嫁,普天同喜。
殿下特地换了件暗红色袍子,拖着那件美玉屏风就出发了。
木竺想去见见世面,央着殿下带他去。
殿下顺其心意,将他带到公主府。
天有不测风云,况且身边跟了木竺这个大扫把星。
刚到公主府,他便说自己肚子痛,在茅房一呆便是半日,错过了盛大的结婚典礼,还在庞大的公主府迷路了!
我们两不敢乱跑,蹲在路口等了半日,也没见半个侍女丫鬟。
木竺伸了伸发麻的腿,拍着我的肩膀,豪气道:“不就是迷路了吗?多大事!爷带你走出去!”点
小时候娘亲常说不要相信陌生人的话,尤其在明知那个人是骗子的情况下。
木竺带着我越走越远,周遭环境静谧,便是远方的鼓乐声都听不到了。
木竺挠着头道:“这个……我们再绕绕就能出去了。”
“木竺,你确定我们不是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吗?”
“胡说,你木大爷浪迹江湖多年,怎么可能走错?”
“王八才生活在江湖里,木王八!”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准备原路返回,却被人阻了去路。
公主成亲,来赴宴的非富即贵,我和木竺不敢强硬闯路,只好退了几步,觅了另一个方向,又被他挡住。
这架势,很明显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人四十岁左右,脸皮像只煮熟的虾,张嘴便酒味冲天。
他扶着桃花树枝才勉强站稳,笑容猥、琐:“公主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木竺噗呲笑了:“公主殿下,这人看上你了。”
那人凑近了我,深深嗅了一口气,小声道:“多年未见,公主殿下还是这般年轻貌美。”
“你认错人了。”
那人攥住我的手腕,死不撒手:“在下对公主日思夜想,房中悬满您的画像,如何会认错?”
木竺见他酒醉,脑子不清楚,便胆大的扇了他一巴掌:“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他是谁?!”
那人遭受痛击,立刻清醒,指着我们骂道:“你们是谁家的仆人,竟敢对本王动手?!来人,给我把他们捆起来!”
这时,夏侯昀从天而降,长剑出鞘入鞘间解决了所有试图上前捆住我们的人。
完蛋了,我就知道带木竺出来没什么好事儿。
这下闹出人命,得罪了不知哪路神仙,我们恐怕没命回贤王府了。
那人恼羞成怒:“夏侯昀,你大胆!本王乃当朝滇王,你竟敢伤他们性命,贤王就是这样管教手下人的吗?”
夏侯昀才发现他的身份,跪地道:“夏侯昀所做之事与殿下无关。”
滇王是当朝皇帝货真价实的亲弟弟,一母同胞,而夏侯昀在外的身份是贤王手底下的人,他敢伤害滇王的人,不就是贤王明着和皇叔作对吗?
滇王阴笑道:“有关无关,把你们捆了交给贤王一问便知。”
“人是我杀的,与他们二人无关。”
“本王说有关就有关,你说的不算。”
还没等他把我们交给殿下,殿下就带着苏信寻来了。
殿下无视地上躺着的尸身,问道:“我的人犯了什么错,竟惹皇叔不高兴了?”
“你的人杀了我的人,就是这么简单。”
“皇叔想如何处置?”
“杀人偿命,最简单不过。”
“没别的选择了吗?”
“死路一条。”
“皇叔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把那个和你长得有几分像的人送到滇王府,本王便不再追究。”
夏侯昀:“殿下不可啊!”
殿下的脸色变了几回,回归平静后,望着夏侯昀冷笑道:“我的人不同意呢。”
“那本王便没主意了。”滇王命令身后之人:“就地处决。先杀那个长的像皇侄儿的,再杀夏侯昀,最后处决那个扇本王巴掌的。”
侍卫奉滇王之命,拔剑向我。
“夏哥哥救命!”
夏侯昀义无反顾的挡在我前面:“若要杀他,请殿下先处置夏侯昀吧!”
殿下轻轻道:“你在威胁我?”
夏侯昀望着殿下的靴子,黑色鞋面沾满泥巴:“夏侯昀说过会保护苏悦一辈子,夏侯昀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苏信斥道:“夏侯昀你疯了,竟然顶撞殿下!”
“殿下心中无夏侯昀,夏侯昀也该含痛割舍。”
滇王鼓掌道:“真是一出感天动地的大戏!本王都快感动哭了……”
殿下转身对他说:“皇叔若信的过侄儿,就由我亲手结束这出大戏吧!”
滇王看戏道:“好啊!”
殿下拔出苏信的剑,缓步走到夏侯昀身前:“皇叔靠近些,免得您看不清。”
滇王走近了些,但还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殿下把剑驾到夏侯昀颈侧,又道:“皇叔难道不喜欢自相残杀的局面?”
滇王又近了些,离殿下只有一步之遥。
剑尖微颤,割开皮肤,饮血食肉。
“皇叔看清楚了……”
尾音未落,那柄本该割下夏侯昀的头颅的剑已经刺透滇王的胸腔,只听他悲鸣一声,便倒在地上,连血都来不及流。
殿下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苏信接过剑,处决了其余人等,解开我们的绳索,便搀着殿下离开了。没走多远,就见殿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呕出一滩血,接着便人事不省了。
夏侯昀把殿下抱到马车上。
苏信对外说是殿下突发急症,需回府看病,谢绝其他人的关心。
所幸他们只是因为面子才关心两句,并没多做纠缠。
我和木竺在外面,心急如焚。
车厢里时不时传出几声极低的呻、吟和咳嗽声,夏侯昀絮絮叨叨的像个神经病一样,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殿下会没事的……”后来竟带了些哭腔。
苏信看不明白,又不好打扰,只好出来和我们一起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