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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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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昀接过请柬纳入袖中,引来公主不满,向殿下抱怨:“七哥难道不为我的婚事高兴吗?”
承了她这句七哥,殿下便微微笑了笑,说:“自古女子成亲是天大的事,如今公主觅得良人,七哥当然高兴。”
婉华公主挽住她的手臂,一派天真:“七哥还说呢,上次父皇给你和方大人家的二小姐赐婚,也没见你向皇妹报喜啊?”
殿下笑道:“你的婚服额准备好了?还有空儿在这儿打趣七哥?”
婉华公主突然神神秘秘道:“我在宫中听母后说,那方家小姐年方二八,虽貌不惊人,却腹有诗书,是个难得的佳人,父亲又身在吏部,官居要职。看来父皇对七哥确实用心了。”
耳畔炸开一朵烟花,黑夜瞬间亮如白昼。
我回头去看夏侯昀,只见他咬着薄唇,墨眉如剑。殿下却带着笑,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幸福,他摇了摇手里的琉璃梨花灯盏,一点烛火风中忽明忽暗。
他说:“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千朵万朵烟花在天空盛开,炮声如雷,掩盖了殿下的话语。
婉华公主见他久不答话,便觉无趣,拉着未来驸马去别处看烟花。
临走前,千叮万嘱殿下一定要在二月初八赴宴。
这夜,殿下逛了西街逛东街,好像要把长安美景一夜看完似的,看见新鲜的便看到厌烦,直到夜阑人静,殿下忽然停在了一家戏楼前。
“梨雪楼?”木竺打了个激灵:“听说这里常闹鬼,还有人半夜听到里面有戏子唱曲,可吓人了,我们赶紧走吧!”
殿下望着早就衰败不复当年繁华的戏楼,慨然道:“梨雪楼乃玄月国最后一任皇帝下旨打造,整个楼体全部由紫檀木打造,书上说为了建造这座梨雪楼,刨完了境内所有紫檀树,甚至召集所有能工巧匠,集思广议,耗费三年时间才打造出来。”
“还不都是压榨民脂民膏。就他们会享受,听个戏都要建一座紫檀楼。草民百姓有一间遮风挡雨的茅屋都不错了,真是奢靡浪费,活该亡国!”
木竺自顾自的说着,夏侯昀手里的剑紧了又紧,偏他不识眉眼高低,还要继续说下去,被我一脚踹到地上:“还我钱!”
木竺不但不感激我的救命之恩,还要多嘴下去。
殿下便道:“你说得对,活该亡国,活该灭九族。”
等木竺意识到什么时,我正在桂苑补觉,被他摇醒:“你说殿下不会生气把我赶出府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他都忧心忡忡的,不敢去清净殿,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失去殿下这个铁饭碗。
苏信对他没什么态度,喜欢厌恶两头不沾。
不过木竺在对待苏信这件事上,却格外清醒。
他拿我的银子偷偷出府买酒回来,喝个半醉时,见我便说:“苏信这个人真有趣,你越对他好,他越要离你远些。”
我想了想,好像殿下也有这个毛病。
还有夏侯昀,夏侯昀对我是好,可好前面还有个最好。
我承认我有些嫉妒殿下了。
那日午后,夏侯昀去厨房煎药,我去清净殿送书。
殿下刚睡醒,还半坐在床上围着暖被,随意的翻着书页。
苏信则坐在床头,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我抱着书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又听里面对话,讲到关于我的事。
苏信说:“苏悦读书的模样像极了殿下,垂眼皱眉,好像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苏悦……”殿下几分玩味。
苏信自觉失言,忙着请罪。
殿下却道:“最近头疼越来越频繁,喝了许多药也不见好,反而嘴里都是苦味,我已经告诉侯大夫,要他不必费心配药了。”
帐前那只琉璃梨花灯转着圈儿,带着月白色锦帐一圈一圈的漾起涟漪,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春水,泛着洁白的波纹。
殿下笑容苦涩:“也许我的出生就是一场罪孽,除去母妃的死不算,近年来竟是日日与汤药作伴,也不见好,难受时连头发丝都是疼的。你就当是为了我好,好不好?”
“侯大夫医术超群,当年他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出来,现在也能……”
殿下打断苏信:“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夏侯昀!”
苏信只得接受命令,以后殿下的饭食煎药都由苏信负责。
夏侯昀一下子清闲下来,左顾右望不知所措,只好呆在桂苑喝闷酒。
也是喝醉了,才肯把被冷落的失望一点点放大、泄露出来。
他说,他不怕杀人,但他怕不知为何而杀人。
比起不知为何而杀人,他更怕被殿下抛弃。
而苏信一来,殿下便把越来越多的事交给他去办,冷落了夏侯昀。
夏侯昀半生都跟在殿下身后,乍一离开,便如迷途归鸟,不知何去何从。
我安慰他说:“夏哥哥不要难过,便是全世界都抛弃了你,苏悦也会跟在你身边。”
不知他听没听懂,歪倒桌上便睡着了。
“人啊,嘴里说着失望,心里还是一刻不停的惦念。”
木竺像位得道高僧一样,浑身充满着佛性,我甚至看见了他头顶的光辉。
他对苏信失望了没有一万次也有几千次了,却还依然保持着炽热,天天巴结人家。
“我就奇了怪了,那个贤王殿下到底哪里好,害得一个两个都这样听他的话?不就是书读的比我多些吗?”
有时候,我真佩服他那空空如也的脑袋,还有莫名其妙的自信和勇气。
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午,他说要去花园练箭,邀我同去。
卸去冬衣,换上春装,身上顿时轻了大半。
木竺从外边带来一架弓弩,用稻草自做了一个靶子,还在正中心用红墨水染了个红点。
“你就在旁边捧着箭筒,看看哥哥是如何英明神武的!”
刚拉开弓,殿下突然出现在靶子后面。
“殿下在那里!”
而木竺恍若未闻,肃杀之气弥漫笼罩全身,仿佛见了杀父夺妻的仇敌,弓弦张的紧绷。
他手里的箭直指殿下。
我吓得来不及思考,丢掉箭筒,飞扑上前。
“殿下躲开!”
羽箭如同流星一般射过来。
我闭上眼睛,做好了死的准备,却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刹那想再看一眼夏侯昀。
我听见羽箭破空而来的声音。
羽箭离我越近,我的心跳便越慢,快要静止时,身子被人往一侧推了一下。
是夏侯昀!
他的左脸颊被箭矢擦破了一块皮,鲜红一片!
殿下呢?
我张望寻找时,殿下正不动如山的站在靶子前,斜眼望着穿透靶心,射中早梅树干的羽箭。
粉色花瓣像一场春雨,落入泥土,眨眼便秃了一大半。
还好,总算没事……
木竺却像没事人一样,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告诉我一声,万一伤到了您怎么办?”
殿下微笑着说:“箭法不错,像练家子。”
木竺骚了下松散的发髻,笑道:“殿下若喜欢,我天天表演给您看。”
“不用了。”殿下唤来苏信,说:“这几天除了为本王煎药送药之外,就陪着木竺练箭吧。等他学有所成,不会伤到人,本王再来观赏。本王还有点事,先回清净殿了。”
苏信哼了一声,然后捡回弓箭,搭弓引箭,只是箭靶变成了木竺。
他选了朵半开的红梅,别在木竺发髻上,站在十步开外。
我带夏侯昀回了桂苑,刚清理好伤口,侯大夫便进来了。
他们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明显不把这点皮肉伤放进眼里。
进了桂苑,先是夸奖那几株桂树长得真粗壮,又喝了两壶茶,才说起一些趣事。
“最近长安城的人,尤其当大官的人,家人外出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遭遇截杀,死法相当残忍,害得长安城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老夫的小医馆都遭受牵连,收入锐减,再这样下去,老夫只能喝西北风喽。”
夏侯昀惊愕道:“您说的是真?”
“老夫除了偶尔骗骗郑灵昭那小子,还骗过谁?!”
侯大夫努力瞪大眼睛,显示自己无辜。
夏侯昀略一沉思,笑道:“想必侯大夫诓我,若有此事,我怎不知?”
“这天底下除了你,难道没有别人了吗?”
夏侯昀受到启发,马上准备去清净殿,被侯大夫拉住:“老夫奉殿下旨意,来给你医治伤口,若不能圆满完成任务,只怕郑灵昭那小子连酒钱都不给老夫了。”
夏侯昀只得按住性子,擦了点药酒,送走侯大夫后,便在院中来回踱步,终于拿定主意,去到清净殿,被看门小厮拦住:“殿下休息了。”
想去街上打听,是否真如侯大夫所言,又遇到皇帝驾临。
皇帝知道殿下休息了以后,便在花园闲逛消磨时日。
宫人搬来躺椅,放在沿湖梅花树下;端来鱼食,送至皇帝手中。
皇帝半躺着,屏退所有人,只余我垂首站他身后。
皇帝向湖中撒了一把饵料:“朕给贤王定了门亲事,你们听说了吧?”
“听说了,好像是方家小姐。”
皇帝惊讶道:“贤王亲口跟你们说的?”
我望着脚尖,答道:“元宵节那日听婉华公主说的。”
“他喜欢这门亲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