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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婉华公主作为进入惠文馆的第一位女子,南宫慕荇还是费了不少劲和那些人解释。
      他弓腰俯首的向各位文人士子道歉:“抱歉,家妹调皮,非要跟来,打扰了诸位的诗兴。为表歉意,今日酒水在下请了。”
      如此,那些人才罢休。
      不过,南宫慕荇带她来惠文馆的初衷却未能达到。
      他低估了婉华公主的顽劣,才刚到惠文馆,不是打翻了香炉,就是弄洒了酒水。
      南宫慕荇兢兢业业的跟在她身后处理麻烦,才一会儿就累的倒在殿下身边,锤着千年老腰道:“娶就娶了,我认命了!”
      苏玉讥讽道:“原来南宫公子竟是如此随意之人。”
      南宫慕荇白眼道:“那本公子让给你,你要吗?”

      这时,婉华公主又惹出了新麻烦。
      惠文馆后面是片小湖,勉强能种几株莲花观赏,因天气寒冷,湖面结了一层薄冰,而婉华公主正在湖面上滑冰。
      那如蝉翼般纤薄的冰卡卡擦擦响个不停,所到之处,皆出现裂纹。
      南宫慕荇慌忙打开窗子,惊呼道:“完了完了,公主要是出事,纵使我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
      贤王殿下和夏侯昀也往窗外望去,婉华公主像一只留恋花间的蜜蜂,兴奋地翩翩起舞。
      红色大氅上镶嵌着白色狐狸毛,旋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红梅,绽放在雪白的天地间。

      “多美的一幅画。”
      贤王殿下说罢就收回了目光。
      突然一声巨响,冰面出现窟窿,婉华公主一道虹影,落日冰湖。
      呼救声惊扰了惠文馆的所有人,会游泳的不会游泳的全都凑上去,却全部滞留岸边,无一敢靠近。
      贤王殿下匆忙起身,还未到湖岸,就见一个黑色身影迅疾掠过,跳入湖中,再一眨眼,那人便把婉华公主捞上了岸。

      贤王殿下接过夏侯昀手中的披风,将婉华公主裹紧,然后抬头望向那位义士,却只见天地苍茫,不见踪迹。
      “鬼……湖底下有鬼……”
      婉华公主陷入昏迷之前,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苏玉去叫马车的空荡,有大胆之人潜入水下,想见识一下她口中的鬼到底是什么。
      片刻之后,那人浮出水面,手中是一具失去皮肉的白骨。
      南宫慕荇把他们兄妹送上马车之后,带着那具白骨去长安府衙报官。

      腊月时节,湖水冰冷刺骨。
      婉华公主半途发起高热,烧的脸蛋通红,缩在那件披风里发抖。
      只好回到离惠文馆最近的贤王府,夏侯昀和苏玉一个去找大夫,一个去宫里禀明情况。

      贤王殿下嘴唇惨白,眼皮子不住上翻,分明是强弩之末。将婉华公主安顿在客厅之后,贤王殿下招来王府丫鬟,要她们小心伺候公主,自己便回了清净殿。
      我扶着他到清净殿,才进门槛,殿下便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咳。
      “殿下!”
      我瞧见他眼角被风吹得通红,雪花落在睫毛上凝成水珠,顺着脸颊落下来。
      怕他有意外,扶他到桌前坐下,斟了碗温水。
      贤王殿下端碗时,双手抖个不停,一碗水终究只剩碗底一点。
      他把我支出去,过了很久,才听到里面凳子歪倒瓷碗碎掉的声音。
      贤王殿下安静的趴在地上,手中紧握着一支绘有莲花纹的紫檀木簪子。

      把他半背半搀的扶到床上,他好像吃饱了一般,打了个嗝儿,接着吐出几口鲜血,染红了那只月白色银丝软枕。
      “殿下!”
      他睁了睁眼睛,轻唤了了声:“娘亲。”
      我娘亲临死前便是这般,带着无限眷恋和好多舍不得嘱咐我照顾好自己。
      “殿下,您不会有事的!”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和五年前的夜晚一样,只会掉不值钱的眼泪,眼睁睁的看着他们。
      “阿全别怕,娘亲会在天上保佑你,我的阿全会顺顺当当平平安安一世的。”
      我想我们是同类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世上。

      “殿下,夏哥哥就在路上,还有侯大夫,他们肯定会治好您的病的!”
      贤王殿下听见了我的话,弱弱的重复了一句:“夏哥哥……”
      “在的,都在的。”
      他握了握那根紫檀木簪子,像把希望掌握在手中。
      “本王不会有事的……”
      也许累到了极致,说完便睡了过去。
      夏侯昀来到的时候,我已把他脸上衣服上的血迹全部收拾好,连着保命药丸给他服了,他肯定不希望夏侯昀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夏侯昀问我怎么回事,我回道:“殿下他说累了,想好好歇一歇。”
      夏侯昀上前把了会脉,见脉息平稳才舒展眉头。
      清净殿外,皇帝皇妃驾临。
      作为臣子,王府主人,贤王殿下不能前去迎接。
      夏侯昀守候着殿下,也不肯去,只好由我出面,说明缘由。

      出了清净殿,才知哪里都不清净,因为公主落水,皇帝驾临,整个王府忙成一团糟。
      出了门,便有老嬷嬷拉着我,兴奋的说:“陛下终于来了,殿下终于熬出头了!”
      说的时候,两眼婆娑,真情实感为贤王殿下感到高兴。

      耳中全是陛下驾临的好消息。
      再好的消息有什么用呢?
      我仰头望着清净殿的高墙,墙内清净,墙外热闹,恍惚两个世界,墙外的春风吹不到墙内的病床上。

      我理了理衣裳,到客厅去见皇帝。
      南宫慕荇站在门外,时不时的望向屋内,见我过来,便问:“殿下呢?”
      正要回答,从屋内走出来一袭深沉的黑色。
      皇帝背着双手,居高临下的望着我:“贤王呢?”
      我跪下磕了几个头,老实回道:“殿下病了。”
      “如何病的?”
      我说:“有人从那座湖里捞出来一副白骨,路上又吹了冷风,便病了。殿下嘱咐草民,说他怕过病气给您,就不来看您了。”

      默了一会儿,皇帝又问:“他的病严重吗?”
      我说:“不算太严重,只是受了惊吓,服了药睡下了。”
      “你怎么不早说?!”南宫慕荇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皇帝身边的那位老太监搬了把太师椅,皇帝坐在走廊下。
      他问我:“给朕说说贤王最近在做什么?”
      “殿下常常静坐,一呆便是一整天,偶尔练字弹琴,其余的便没了。”
      “你是新来的?”
      “不是,草民五年前偶然入府,幸得殿下垂怜,才走到今日。”
      “嗯。他可出言埋怨过朕?”
      “草民未曾听说过。”
      “你倒乖觉。会不会写字?”
      “学过一点点。”
      “给朕写两个字,就写‘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不知这十个字对他来说是何等重量,皇帝拿着我写好的字副看了又看,半晌后沙着嗓子说:“你的字跟他很像。”

      “殿下吗?陛下命他抄写佛经时,常有错字,一字错整篇佛经都有了污点,殿下便将它们丢掉重写,草民便有时仿写那些字,几年下来,有些相像也是应该的。”
      “贤王一定很喜欢你,才会纵容你到如今。”
      “殿下一向宽厚仁慈,不止草民,便是府中园丁,殿下对他们也是极好的。”
      “他再好,恐怕也不会为朕写这两句话。行了,你回去照顾贤王吧,朕这里有人。”

      我告退后走了很远,又折回来,望着一国之君,道:“陛下不准备去看看贤王殿下吗?”
      “不必了。”

      南宫慕荇在清净殿外的假山处等我。
      他向我吹了个口哨,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他说:“你跟陛下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写了几个字。”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就这些?”南宫慕荇不相信道:“没别的了?”
      “既然不信我,为何又来问我?”

      南宫慕荇提着我的后领,带到假山顶,俯瞰整个贤王府。
      大雪比刚才小了许多,被风吹来,还是迷眼睛。
      南宫慕荇带着我面朝东,正好把客厅所有状况尽收眼底。
      皇帝还在廊下望着我写的字发呆,婉华公主的母妃静美人对着太医哭哭啼啼的。
      南宫慕荇说:“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南宫慕荇搂住我的脖子,笑呵呵道:“还不是因为本公子才貌无双,怕你对我有所企图嘛。好啦,走,我请你喝酒去!”
      上次与夏侯昀一起喝酒,被抓进大牢,差点死翘翘,这次说什么也不出去府。

      南宫慕荇只好让他手下把酒送到桂苑,在我房间摆开酒席,不醉不罢休。
      他酒量比夏侯昀好的多,喝空了两坛烧酒,撑得肚子都大了,松松腰带还能喝。
      夜半点烛,他才真真正正的醉倒了。
      他拉着我的手,傻呵呵的笑着,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抽开。
      为他披上了床棉被,我才开始自己的醉酒之旅。

      窗外雪花又大了起来,看来夏侯昀今夜不回来了。
      可我才喝几杯,怎么就觉得天旋地转。
      有人敲门,想去开门都没力气。

      跌跌撞撞的去开门,刚一打开,便吹过来一阵寒风,冻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眼前人站在雪地里,风雪满头,满肩雪花,像晚暮老人。
      我笑着问他:“夏哥哥,你怎么头发都白了?我们已经老了吗?”
      他单手压在我肩上,稳住我身形,闻到酒气,皱了皱眉。
      进门后,看到躺在地上的南宫慕荇,嫌弃的哼了哼鼻子。

      我拉着他的手臂:“夏哥哥,我胃疼。”
      夏侯昀端来醒酒茶,我又说:“夏哥哥,我冷。”
      他帮我裹上厚衣服……
      整整一夜,我都这样胡搅蛮缠,天亮时分,才靠在他肩上慢慢睡去。
      夏侯昀好像不累似的,在窗前坐了一夜。

      三日后,长安府衙接到湖底枯骨案已经三天了。
      苏玉说:“据仵作所说,那具白骨是个男人,约莫二十余岁,生前被锐器击打,头顶颅骨碎裂。除了手上那枚戒指,并无其他可以鉴别身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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