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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仙客来是长安最负盛名的饭馆,不仅装修雅致,便是一饭一菜都充满了诗意,是长安城所有文人士子追求风雅的地方。
      我也只路过几次,偶然见过他们店里那盘用萝卜雕刻的牡丹花,国色天色,栩栩如生。
      我猜夏侯昀每日围着贤王殿下转,很难有时间去那里放松心情,故撒了一个小谎。

      幸运的是,夏侯昀没看穿我的把戏,去里间换了身家常衣裳。
      浓郁的蓝色,衬的他肤色雪白,丰神如玉,比那个黑黢黢的苏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出了三片金叶子包下整个仙客来,吩咐他们把所有饭菜都端上来,还买了两坛深埋十六年的女儿红。
      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夏侯昀只对那两坛酒有兴趣。
      他故意把自己灌醉,却不知是自己酒量太好,还是喝了假酒,越喝越清醒,清醒到看我的眼神都和往常一样。
      那个苏玉虽然长得不咋样,好歹在他昏迷时还把我错认成贤王殿下。

      夏侯昀还要再叫小二添酒水时,我阻止了他。
      醉了难受的只有自己,这是何必呢?
      夏侯昀趴到桌上,眼神迷离:“苏玉当真有那么好吗?”
      “他哪一点能比得上夏哥哥。”我把酒坛子控干净,也只剩半碗的酒水,被我一口送入肚中:“夏哥哥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的人。”
      “那你说说我哪里好?”
      “夏哥哥会耐心的教我写字,在我肚子饿的时候送吃的,还会在半夜我踢掉被子时,帮我轻轻盖上……,总之,夏哥哥的好,任何人都比不了。”

      夏侯昀笑的很开心,我也很开心,便多叫了两坛酒。
      还没等我喝,就被夏侯昀一干二净。
      他终于醉了,看我的眼神柔和起来。

      夜色静谧无声,忽然被一阵吵架声打断。
      “爷今天就是要吃你们店里的西湖醋鱼,一刻钟之内,你们必须把酒楼内的所有人赶走,爷喜欢清净,不喜欢被人打扰!”
      掌柜的好话说尽,但用处不大,最后来和我们商量。

      夏侯昀听说要我们离开,登时不高兴了,摇晃着下楼去找人说理。
      我几次阻拦都被他摁下。
      “你就好好在这儿呆着,一切有我呢。”
      夏侯昀下楼后,指着那几个地头蛇:“你们是谁的人,敢在长安城撒野?”
      “呦,这不是贤王的一条狗吗?怎么,被主子抛弃了?”
      为首的油腻老男人实在恶心,说话不打草稿,一下子踩中夏侯昀的猫尾巴,顿时炸毛。
      可怜那几个人功夫不弱,但夏侯昀更强,几下就把他们打出了仙客来。

      我正鼓掌叫好,没想到惹来大麻烦。
      他们是信王府的门客,此番在夏侯昀这里吃了亏,这账自然记到贤王殿下头上。
      他们回府后,连夜告了一状,信王殿下不敢和贤王殿下针锋相对,但对付我们这种小喽啰还是绰绰有余。
      贤王殿下处置了他的心上人茉莉,他心里始终含着恨,只是贤王殿下做事滴水不漏,抓不到把柄,如今终于有了靶子,他当然不肯放过,以挑衅滋事的罪名,由京兆尹把我们收监。

      长安城的牢狱阴暗潮湿,夏侯昀又醉着,我把所有稻草都堆一起,勉强能睡,才扶他到上面睡觉,自己靠着墙壁眯了会儿眼。
      半夜时分,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秋雨,刺骨寒冷。
      夏侯昀睡着后十分安静,不大用人费心,因此这一夜过得还十分顺利。
      清晨,狱卒送来早饭。
      一个馊掉的馒头,一碗十粒米的清粥。
      “大哥,这馒头都发霉了,能不能换个好点的。”
      狱卒不耐烦道:“信王殿下亲自吩咐,不许给你们吃喝,这些都是李大人格外开恩了,还挑三拣四,不识好歹。”

      夏侯昀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坐在那堆稻草上,常年生活在这里的老鼠也不怕人,感受到温暖都探头探脑的想去暖和的地方。
      夏侯昀大概已经把醉酒打人的事忘了,问我:“我们为何在这里?”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夏侯昀扶着额头叹气:“又给殿下惹麻烦了。”
      “是他们先挑衅的,怎么着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吧?”

      “是怪不到你们头上,现在信王正在陛下面前告殿下治下不严的罪呢!”
      苏玉径直到我们牢房外,望着一头雾水的我:“知道你们打死的是谁吗?”
      “我们没打死人,我们只是……”
      “他死了。”苏玉道:“你们打的是段美人的表哥,被你们打伤后,当晚吐血而亡。”
      “你开玩笑的吧……”
      他说的话我半点不信。
      夏侯昀哑声道:“我要见殿下。”
      苏玉冷声道:“殿下应付信王忙的焦头烂额,没时间见你。”好像说了这些还不够,他又添了一句:“更何况殿下不想见无用之人。”

      “喂,话说的那么难听干嘛?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只是打了那个人两下,况且是他先惹我们的,至于后来如何,确实与我们无关。”

      苏玉的眼睛像刀子一样望向我:“看来殿下对你太宽容了,你难道不知道在贤王府,任何人不得随意插话?”
      我懵然的看向夏侯昀。
      夏侯昀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你放心,我绝不会给殿下添乱。若有必要,我会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苏玉右手轻轻一甩,一柄一尺长的短刃从袖中飞出,钉在我们面前:“既然你什么都明白,我也就不多费口舌了。”

      我仗着距离近,抢过来刀子:“当时夏哥哥喝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怂恿他的。”
      “不错,敢作敢当还算个男人。”苏玉突然高声:“听到了吗?苏悦对自己所做恶事供认不讳,按律法行刑。夏侯昀醉酒之后,受人挑唆,实乃无妄之灾,须从轻处罚。”
      从黑暗的墙角走出一个人,官服官帽,对苏玉客客气气的说:“下官都记下了,您就请好吧。”
      一名狱卒把印泥和口供送过来,只要我在那张薄如蝉翼的纸上摁一个手印,我的人生便结束了。

      夏侯昀不可置信道:“你竟敢骗取口供?”
      苏玉无所谓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不过奉殿下之命,保住你一条命而已,其他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殿下授意你这样做的?”夏侯昀还是不信。
      “你以为呢?”
      夏侯昀猛烈摇头:“不会的,殿下不会的……”
      “会与不会,留条命见他的时候自己去问。”
      苏玉见我迟疑不决,不肯画押,便墩身抓住我的手,狠狠占了下印泥,快要落在纸上时,夏侯昀的手掌压住了我的名字:“你不能这样做。”
      苏玉难以相信道:“我是在救你。”
      “不,你不是在救我,你是在害我!你在害我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我绝不能拿别人的命来换我的命。”
      “仁义?我没听错吧?你在跟我讲仁义?”苏玉挥手命京兆府尹退下:“那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醉酒闹事,贤王殿下在养居殿前已经跪了六个时辰了,殿下的身体状况你是知道的吧?他能不能熬过去这一劫尚不清楚,你跟我讲仁义?夏侯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殿下在朝中举步维艰,你倒好,急着给敌人小辫子抓!”

      南宫慕荇急急忙忙走进来:“殿下快不行了!”
      夏侯昀和苏玉立刻往外冲去。
      眨眼间,窄小的牢房只剩我和南宫。
      “贤王殿下的病当真很严重吗?”
      南宫慕荇挑眉道:“若不骗他们,他们还得吵下去。怎么样,我够聪明吧?”
      他顺手拿走那张口供,折好塞进衣袖,转身对我说:“放心吧,有南宫哥哥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是连贤王殿下都搞不定的事,你成吗?”
      南宫慕荇郁闷道:“灵昭名义上是王爷不假,可他一无实权,二无皇帝宠爱,至于那些太后皇后之流,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兵部尚书的嫡长子,如今的翰林学士,说的话还算有些分量。不就是死了一个人吗?放心吧,包在你南宫哥哥身上。”
      “我听苏玉说,死的那个人是段美人的亲表哥,你确定你能搞定?”
      “不相信我?”南宫慕荇把我带出牢狱,一出门,便彻底感受到冬天的来临。

      从南宫慕荇信誓旦旦的说辞,我第一次感受到贤王殿下的无助。
      在朝无亲戚可依靠,在家父皇母后又把他当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他出事,最好尸首全无。
      我想我理解了苏玉的愤怒,贤王殿下收留我们住在他府中,吃穿用度不用担心,甚至还有丫鬟小厮伺候,他给了我们最好的一切,却把无奈和危险独吞。
      这种人,很难不让人为他孝命。

      这件仙客来打人案落下帷幕,代价是贤王殿下在养居殿跪了八个时辰,后果是卧床不起。
      经此一事,我打从心眼里敬佩他,尊敬他,愿意为他鞍前马后效劳,除了固定的学琴时间,我从外面书局淘出好多话本子,讲给他听。

      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都是我喜欢的,讲的时候自然激情澎湃,唾沫横飞。
      有日,他病情稍好了一点,坐在廊下晒太阳,淡黄色的阳光照在他晶莹剔透的脸上,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一只飞倦了的蝴蝶,停驻在他脸上,照出一片阴影。
      他微微的垂着睫毛,问我:“你想过什么样子的生活?”
      刚讲过英雄美人双双把家还的故事,我余兴未了,想也没想的说道:“碗里有酒,杯中有茶,身旁有人,眼前有路,春来踏青,冬来赏雪。管它浊酒清酒淡茶浓茶,一口下去,提笔有文章,落笔惊风雨。”
      他笑看向院中煮药的夏侯昀:“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夏侯昀卖力的扇着炉火,等药熬好,可以祛除殿下的病疾。
      我却看着笑容,痴迷道:“殿下笑起来真好看,比宫里的娘娘还要美。”
      “你见过几个娘娘,竟敢说这样的大话?”
      他似怒似嗔的斥责我,我挠挠头,丢下书跑去帮夏侯昀煮药。

      苏玉从门外走进来,在殿下耳边轻声道:“禀殿下,段美人小产了。”
      “谁的手段?”
      “听宫里人说,段美人去未央宫请安,闻皇后宫中的熏香,回去便腹痛不已,因此陛下以有谋害皇嗣的嫌疑禁足了皇后。”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根据在下打听到的消息,段美人前几日因为表哥去世大为伤怀,动了胎气,导致胎儿不稳。”
      “若非早知真相,本王都以为段美人对南宫慕荇情有独钟了。她与她表哥之间的奸情是时候向陛下透露了。”
      “那皇后……”
      “不急,我们先等着,看看父皇对于谋害皇嗣之人是按律办事,还是法外开恩。”
      “是。”
      “还有那个叫兰因的尸骨,你们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证据证人都被在下放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看管着。”
      “私下照顾好徐念,若有心怀不测者,活捉之!”
      苏玉道:“殿下放心,一直都照顾的很好。”

      贤王殿下心情不错,罕见的对夏侯昀展露了笑脸:“本王还想听书。”
      夏侯昀便屁颠屁颠的拾起那本话本子,选了一篇英雄救美女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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