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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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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腾空君?您怎知在下今日有难的?!”
姚钰被腾空拎在手中,在信都城千家万户的房梁上闪来闪去,可谓是毫无挣扎还手之余地,只能眨巴这眼睛卑弱地看着他:“虽然但是,那个,您这速度……慢一点好不好,我……晕,呕——“
约莫是怕被他吐在身上,腾空下意识地一松手,姚钰事先没个防备,竟真的抱着他那柄画影剑,月光之下如一个雪球一般,直挺挺地从一户人家的房顶滚了下去……
腾空连忙伸手去捉他,未曾想姚钰滚得太快,竟捞了空,情急之下,腾空也跟着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哟,今儿是什么日子,竟从天上双双掉下两位美人?”
姚钰摔得眼冒金星,本以为是自己魔怔了。抬眼看着一旁腾空谪仙一般,衣袂翩翩地落了地,恍惚之中竟还愣了愣神儿,浆糊一般的脑子里正纳着闷,心道腾空君什么时候学会了以这种口气说话,然而视线另一边,却齐齐整整地冒出了大大小小三对人足。
姚钰顺着其中一双红火的朝云履往上一望,这下险些真没昏了过去。
就说嘛,腾空君怎么装的出这种肉麻兮兮的强调!
姚钰僵硬地,扭动浑身每一个仿佛被锈蚀的关节爬了起来,挤出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舌头却真实地打了结,嗫嚅道:“岁……岁……”
唉这倒霉摔的,这人叫岁什么来着?岁大爷?岁富人?岁断袖?他自己都觉得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岁岁平安?”那边岁千生倒是一点不介意,主动接过了他这个话茬。
“哈!岁王爷好!”姚钰可算是从自己以前给这人起的一大堆绰号中找出那个正主了——金山王,岁千生岁王爷。
岁千生还是一身焰红长袍,红胜火,红似妖,衣上金凤金云刺目绚烂,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一般散射出炽热尊贵的光芒。与华贵的衣饰不同,他墨黑的长发只是随意披散,不盘不束,垂若悬瀑,正衬着他一脸惯常的慵懒神色,仿佛不论何时都像是刚刚从床上睡醒一般,惺忪迷乱,媚态横生。
他看着姚钰,一只手负在身后,长衣后摆曳地,蜿蜒开来,竟足有七步之长。
此人性情之浮夸,倒当真始终不变。
“钰公子客气。”岁千生眯起眼乐道,稍微侧身让了让,姚钰这才看清岁千生的身后,站着的竟是元册!
“元公子!”姚钰的目光在岁千生和元册这间不可置信地转来转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岁千生闻言,用余光瞥了身后元册一眼,就像看见了一直小虫子一样漫不经心。
“原来二位认识。”岁千生淡淡,“这位元公子是本王凑巧绑来府上的,钰公子有什么意见么?”
绑、绑来的?!姚钰当下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了,非要形容的话,“七窍生烟”差不多。
姚钰一跺脚,正义凛然道:“岁王爷!元兄清白之身,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哦?”岁千生眯起他那双桃花眼,“所以姚公子以为,本王绑元公子来府上,是为了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姚钰的脸刷的一红,连连拂袖向后退去,这一退,便撞到了身后的腾空。
“抱歉腾空君,我刚是不是踩到你了!”姚钰慌忙回头去向腾空道歉,可就在他抬头看见腾空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或许自从他们落地起,腾空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诡异。
其实不仅仅是腾空,事实上除了姚钰,这院子里的另外三个男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
腾空冷峻默然,岁千生戏谑玩味,而元册则难掩专注警惕,三个人脸上都清楚地写着对彼此的防备与敌意,而落在姚钰这个不明觉厉的第三人眼睛里,便成了说不上来的滑稽。
“呵呵呵,”姚钰干巴巴地笑着,试图挽救眼下这致命尴尬的情形,“其实我与腾空君今日并非有意来府上叨扰的,实是因为——”
姚钰将今日在家中这一天的遭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也不知自己这通长篇大论管不管用,但终归好像另外三个人的心思勉强被吸引来了自己这里,没那么多功夫对彼此暗暗较劲了。
“如此说来,钰公子真是冤枉。说起来元公子似乎颇有修为,不知可否帮得上什么忙?”
岁千生刻意问元册道,元册被他拎出来这一说,也不接话,只是礼貌地笑笑,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元兄当真?”姚钰经岁千生这一提醒,刚想说些说些什么,可一旁的腾空却破天荒地主动碰了碰他,示意他不可妄动。
姚钰不明所以,可到底他更信任腾空,于是只好乖乖闭上嘴。
“听闻岁王爷一心向道,甚至几年之前已在澜沧山小有所成。姚家有妖孽害人,王爷才应当仗义出手才是。”元册平静地说。
岁千生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浮起一丝不可捉摸的笑。
“小有所成不敢当,”他玩味地说,“本王始终记得自己只是一介凡人,所以不去做那些力所不能及之事。毕竟若这世上的事都叫凡人做完了,还供着那些天上的神仙做什么呢,不如悉数扯落了神坛才好,是不是?”
腾空看着他,非常明显地皱了皱眉。而元册则将目光转向一旁,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眼见气氛又冷了回去,姚钰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已经被岁千生一把勾在了肩上,只听他咯咯笑道:
“钰公子,你既落在了本王的院子里,便是与本王有缘,左右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就在这岁府住下,你喜欢什么,本王都差人买来便是。实不相瞒,本王前些日子新买了一只金刚鹦鹉,正愁没人陪着玩呢。”
姚钰被他勾搭着,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正琢磨着怎么从他的胳膊下挣脱出去,腾空已将一掌岁千生的胳膊从他肩头打开,还顺手将姚钰往自己身边一拽。
“我们回姒府。”
“你放肆!”
岁千生显然是对腾空忍到了极致,怒道,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姚钰没法子,只能将心一横,插在他俩中间道:
“我去哪儿我自己说了算!”
“所以你去哪儿!?”腾空与岁千生一致转向姚钰。
姚钰心道这还真是救火救成了引火烧身——他哪儿知道!
“在下听闻,姒家公子一向唯父命是从,而姒家主又是眼中揉不得沙子的秉性,是以姚兄若回姒府,只怕未见得能够万全。”元册道,“相比之下,岁府倒是当下他们不太可能会想到,也不太敢搜查的地方。姚公子若想腾出时间自证清白,岁府当是首选。”
“在理!”岁千生火气消了不少,“钰公子你只管放心在此住下,谁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本王就拔了他的舌头下来给钰公子你炒辣椒吃。”
“呵呵,承蒙王爷盛情。”姚钰头皮一麻,别说人的舌头,就是猪的舌头,说实话他也不敢吃。
“你决定了?”腾空沉声道。
“我觉得……元兄说的在理,腾空君,今日不论如何多谢你出手搭救,可正因如此,我若再躲去你家府上,日后万一真牵连到姒府,那我可真是万死莫赎了……”
不知为什么,姚钰觉得腾空那双笼在月光阴影中的眼眸中泛起一阵他看不懂的波澜,随后他的嘴角抽了抽,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着脸,御风而起,一个人没了踪影。
“腾——”姚钰还想上去追他,却被岁千生捉住袖子,捞了回去。
“本王府中别的没有,就是房间多,钰公子你来看看喜欢那间?”
姚钰仍有些担忧地望着腾空消失那个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说起来,腾空今日之所以会及时出现,一定是因为姒府与姚府恰巧只有一墙之隔,他在府中听见了动静,知道他有难,便毫不犹豫地翻了进来。甚至方才,他还提出让他随他回姒家,丝毫不介意以姚钰目前的处境可能会祸及自己。
姚钰忽然觉得,这个童年噩梦冰块脸,其实,也是个很好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