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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栽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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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钰连忙上前搀住姚铸,他脚步虚浮,气息亦是不稳,但仍拍了拍弟弟的手,让他宽心。
兄弟二人来到后苑,闻着扑面而来的沁醒花香,四下一片静谧。
“哥……”
姚铸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沉默良久,终是幽幽开口道:
“授玉,哥这身子骨,怕是拖不了多久了。”姚铸沉声道,“为兄身后,你虽空有嫡子之名,却无嫡子之实,在内无兄弟姊妹依靠,在外无母族势力依仗,那无数盯着高阳姚氏血统这块肥肉的人会如跗骨之蛆,将你啃食殆尽的。”
姚钰当然听明白了兄长这话,首当其冲指的是谁。
“她家也不过就是个小小士族,莫非我还怕她不成,大不了……斗到底!”姚钰咬着牙道。
可姚铸却对弟弟的心思心知肚明,无奈地点了一声:
“授玉,你真想斗么?”
姚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兄长。
是了,从小到大,他心里一直是最清楚的。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父亲与母亲的恩赐,在这个与他没有半分血缘的家族里,给予了他超越血缘的所有温暖和亲情。也正因如此,姚钰心中感恩,从未想过要与哥哥“争夺”什么,因为在他眼里,那本就是与这个家有血缘的哥哥应得的,而同样的立场,对俞氏腹中那个孩子也成立。因为与俞氏是什么人无关,只因为他姚钰,永远都是姚钰。
“正如授玉你方才所说,俞氏的家族也不过是个小小士族,父亲到底未再续弦,家中主母之位空置,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谁也无从定论。”姚铸缓缓道,“但只有一点,若是我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为兄希望你能平安。”
姚钰鼻子一酸,替兄长感到了十成十的委屈。若是兄长知道俞氏的真实身份,知道他的病也和俞氏脱不了干系,他该有多心寒!
兄长一生温柔宽仁,心中光明,自然看人亦是光明。但这世上,终归还是该有人去申讨一个公道的,至少他姚钰,不是什么任人鱼肉之辈。。
“这些都是你的立场,哥。”姚钰别过头,摆出一副铁了心不打算领情的模样,“父亲被人吹枕旁风已经吹得头都昏了,指不一定现在还满心以为自己是在‘成全’我的天伦亲情,我若不认指不定还要被他说成是不孝,真不知背后是谁的算盘打得最响……”
“铸儿,钰儿,你们怎么跑来这里说话了?”
俞氏从墙后缓缓走了出来,此刻的她像是得胜的剑客,满眼皆是志得意满的喜色。她尤其意味深长地看了姚钰一眼,那目光蕴含着阴森森的挑衅,却是对姚铸开口道:
“铸儿,你的身子好不容易奇迹般好了一些,若再受风,怕还是要加重的。”
俞氏的话轰地在姚钰脑中炸出了一声惊雷,这笑盈盈的一句话,是她最狠毒,最不留情面的威胁——
姚铸的命,只在我一念之间。
姚钰狠狠地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画影剑,瞪着俞氏,几乎目眦欲裂。
“谢小娘关心,是我疏忽了。”看姚钰神情愠怒,姚铸只能长叹一声,仍企图安慰弟弟道,“不论如何,选择都在你。授玉,为兄只能保证自己尚在一日,便多护你一日周全。”
姚铸回头,沉沉地看了兄长一眼。
“谢谢你,哥。”
我也一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由于事态尚未明朗,姚家暂且将那对夫妇留在府中住下。姚钰回到剑堂,本已将画影剑放回剑座之上,可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复又重新将剑取了下来,握在手中,一脚踢开了剑堂的大门。
剑堂外的月光下,俞氏已经恭候他多时了。
姚钰没有废话,径直拔剑出鞘,神剑锋刃如霜,斩开月光,在他与俞氏之间留下一道寒影。
“鱼妇阿淼,你来我家究竟意欲何为?”姚钰冷冷道。
俞氏却笑了,丝毫没有被剑端所指的畏惧,反倒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好像姚钰用来指着她的只是一根树枝。
“这还不明显么,嫁人生子,自然是来过日子的。”俞氏道,“钰儿,你在同小娘开玩笑么?”
“我没那个心情同你开玩笑,”姚钰将剑尖又迫近了俞氏几分,“大哥身上的妖咒,请你解开。”
俞氏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和他虚与委蛇,“若我不答应呢?你杀了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十分笃定地又略带嘲讽地看了姚钰一眼。
“我会揭发你。”
仿佛听了个笑话,俞氏眼角眉梢斗吊起了笑意,“揭发?俞家小姐虽不是宗贵,但也是书香世家生养长大的,多少人看在眼里,反倒你方才说的什么阿淼,可没人认识。”
言下之意,她占了这俞家小姐的壳,便坐死了她的世俗身份,除非姚钰能请出什么神仙人物,否则没人会信他那一套李代桃僵的说辞。
姚钰咬着牙。
“钰儿,你太年轻了。”俞氏甚至自己向他的剑尖靠了靠,“机会,小娘真的是给过你的,昨日的天水湖也好,今日的‘生身父母’也好,小娘都只不过是想让你离开这同你没什么关系的权贵名利场,去远一点的地方过安生日子罢了。可你太不自量力,活了十八年,就敢同小娘千年的道行相斗了吗?”
姚钰被激怒了,手中剑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刺,可俞氏就仿佛月光下的一道幻影一般,眨眼之间,人已到了姚钰身后。
她堂皇地站在供奉神剑的神堂之前,周身妖气大作,极尽张扬。
“我不会解你兄长身上的咒的,他是姚家正宗的嫡子,有他在,我的孩子将一世也出不了头!”
“妖女!”
姚钰又是本能地反手一斩,可直到那一剑挥落,直直地向俞氏的右肩刺去,姚钰的神智才猛地清醒过来,想要抽手而回,但双手已经不受控制——
是魅术!
画影剑不偏不倚,将将划破了俞氏的的衣衫,也擦破了她雪白的肌肤,俞氏抓着肩膀,忽然失了力气,如一个寻常妇人一般瘫坐在地。
与此同时,本已熄灯的东院客房忽然灯火通明,姚钰看见无数下人手执火把向剑堂方向赶来,而那当中,也有姚重。
“火速追拿凶手!他们就在剑堂方向!”
无数人喊着,但当真走到近前,在火光之中看清了面前的执剑人是谁时,却全都惊得大气也不敢出。
姚钰不明就里,但心中不祥的预感已经浓烈到了极致。与此同时,跌坐在地的俞氏潸然泪下,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抖着嗓子说道:“钰儿……钰儿他魔怔了,竟要杀我……”
“妖女你胡说!”姚钰怒吼道,却猛然惊觉自己的剑仍然保持着指向她的姿势,而俞氏身怀六甲瘫坐在地,肩上还有被剑刺出的伤口,如此场面,他根本百口莫辩。
姚重的面色已经难看至极,大喝道:“逆子!你疯了!”
俞氏则在一旁瑟缩着道:“妾方才……撞见二公子,在东客房……妾受了惊吓,一路奔逃,谁知二公子也一路追砍至此,想要妾的性命!”
“东客房,什么东客房?”姚钰失声道,“爹,你千万不要听信这个女人的话,她是——”
“不要叫我爹!你这个贪慕荣华、忘恩负义的逆子!”姚重的神情十分痛苦,但这痛苦显然皆是来自于极大的失望,“你不认亲身父母也便罢了,居然还因为怕他们威胁到你姚家二公子的地位痛下杀手!是我姚重教子无方,才养出你这么一个不忠不孝的混账!”
什么!?那对夫妇死了!?
“我没有杀人……”姚钰只能苍白地为自己辩解,可他手中攥着画影剑,地上又瘫着一个指控的小娘,如此一副修罗恶鬼的模样,谁又还会相信他的话?
“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我捆起来!”姚重喝道。
“爹!不行!”姚钰大喊道,“爹您听我说,俞氏是妖!哥的病是她害的!您一定要明察,哥的性命就握在她手上了!”
“一派胡言!”
姚重已经被姚钰这一通毫无根据的浑话气得面色青紫,眼看着亲自提了佩剑便要上来捉拿姚钰。姚钰别无他法,只知自己若是真被擒下那才是性命堪忧,从今往后只能任人鱼肉,于是凭着一柄画影剑左个又挡,但终究又无法下去重手,所以急招下来,生生已经快被逼至墙角。
就在这时,隔壁东墙之外忽然蹿上一道黑影,那影子极其修长,身法迅捷利落得如同月光影翳。他跃入妖宅,一剑挑开来了前来围攻姚钰的家仆,随后拎着他的后脖领凭空而起,眨眼便翻出了姚府墙外。
不用猜,从看见那一双在紧身夜行衣烘托之下分外醒目的,独一无二的出众长腿,姚钰就知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