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烂心病防治手册[重生]》李苍狗

14、14如意如意顺我心意（四）

　　小华山阴面的路况出奇的好走，植物也较阳面长得更瘦更疏，搜寻起来还更简单些。陆云清干脆借走了卓云声腰上那支铜钱剑饰，凑合着当飞剑用，又找了根足够长的树枝。趁着附近没人，他仗着灵巧娴熟的御剑术，像鸟一样在林中穿行，用树枝扒拉每一棵树的树冠。

　　卓云声原本有点担心他用不惯那不大点的装饰剑，跟在后头仰着头小跑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不仅根本没有任何不适应，还玩得正开心。

　　“师哥！”他追得气喘吁吁，“有发现吗？”

　　陆云清闻言刹住剑，低头回话的脸都带着快乐的红晕：“没有！”

　　……好家伙，感情还玩上瘾了。

　　他师哥向来表现得稳重温和，这样的模样实在上见，卓云声也就没有打断，索性自己也跃上剑脊，和师哥分头搜找起来。就这样一下午，两人几乎将小华山的阴面翻了个遍。

　　天色已经擦黑了，卓云声啃着干粮，开始盘算阴面还有没有漏下的地方。陆云清把剩下的饼收起来：“明天还是找阳面吧。”

　　卓云声点点头。想也是，都第二天了，阴面这么容易搜，就算真有也早被扫荡空了。

　　得，白忙一天。卓云声有点泄气，他偷瞄师哥，对方正盘腿坐着，两手都揣在袖子里，两眼放空地出神：“……明天估计会更难。”

　　卓云声抿了抿嘴：“走吧。”

　　这天晚上值夜时，他把进山时那份地图拿了出来，从火堆里勾出根烧过的枝子，在地图上将今生、前世自己找过的地方全画了出来，圈定了明天要搜的区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师哥真没有这个命数，他暴露自己便是——

　　太华宗内外几百人，也不见得没有比他卓云声更有实力、更适合执七星剑的人。

　　第三天的天气不好，一起来就很阴，且有风。按卓云声的记忆，这一天到了晚上会突然下起一场暴雨。他给师哥看了昨天晚上列出的计划，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商定路线。

　　卓云声还在盘算怎么告诉师哥今天晚上得找个避雨处，昨天晚上就阴了天没法看月晕，现在风也不大，还无多少积云，实在怎么提出都显得可疑。

　　可陆云清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他仰着头，眉尖微微蹙起：“今天的风……”

　　“怎么了？”

　　师哥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风太杂了而已。”

　　卓云声愣了一下。

　　陆云清的嘴唇紧抿了片刻，忽然提高了声音：“我觉得今天可能要下雨。”

　　他们还没离开营地，师哥这一嗓子，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师哥指了指云，表情十分认真：“风也乱云也厚，大家今天留意个过夜处吧。”

　　其余几人看看天又试试风，都是一脸的怀疑。孙云忱发出声嘲笑：“你乱讲什么呢？”

　　陆云清不动声色，现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钱，睁眼说瞎话：“我刚才卜了一卦。”

　　那三人面面相觑。卓云声只能插话：“我师哥算六爻很准的。”他也是睁眼说瞎话。其实陆云清卜卦真不行，他数算奇差无比，算梅花那几个数都能跑偏。

　　但他说得信誓旦旦，那三人平时也没见过陆云清卜卦，也就半信半疑了。沈云晗迟疑片刻，虽然答应了，临走还是补了一句：“若不下雨，咱们还回来这里碰头？”

　　陆云清笑着应了。等人都走了，他轻轻对卓云声说：“多谢多谢。”

　　卓云声叹了口气：“走吧。”

　　师哥身上有太多秘密，他已经开始学着不去主动问了。两人按计划赶路，最后到了一处断崖。从落脚处往下一望，能看到一片丰茂的草地，草长得极高极绿。两人正要下去，这时起了阵大风，草丛浪一样翻涌，里面居然露出了一些灰棕的色块，定睛一看，是牛的脊背，数一数能有上百头。

　　卓云声吓了一跳，随后哭笑不得。这难道就是撵着那三人跑过半座小华山的牛群？

　　他不想惹这个麻烦，就轻声对师哥说：“绕路吧。”结果被陆云清一把拉住。

　　陆云清遥遥一指，他顺着望去，在所有低头吃草的牛之中，只有一头牛始终警觉地抬着头望向四周，大约就是这群牛的首领了。这头领头牛有近丈高，小山一样，被毛厚实，颈上一圈毛是红的。

　　卓云声没看出门道。师哥便贴到他耳旁：“看颈下。”

　　卓云声耳畔一酥，赶紧躲开，眯着眼仔细瞧，果然找见颈下赤毛中有一小块颜色不同，似乎反着光。

　　卓云声眼前一亮：“玉如意？”

　　“应当就是了。”

　　看着那头领头牛弯刀似的犄角，他俩不由得咋舌。真敢找地方藏啊。

　　两人挑着断崖上可落脚的地方，尽可能无声地往下走。脚尖刚碰上地面，那片草丛里却忽然一阵异动。

　　只听那领头牛一声长哞，旋即，丛中草浪滚滚，连脚下的大地都震动起来。所有牛一齐冲出草地，直奔他俩而来。

　　“怎么……？！”

　　卓云声本能地一把将师哥拽向侧边，搂着他就地一滚，两人躲进岩壁的一处死角里。

　　他俩刚才站立的地方，牛群如同洪流一般腾涌而过。

　　要不是他反应快，他和师哥估计就已经被踩成泥了。

　　卓云声惊魂未定，扶着师哥坐起：“怎么回事？”

　　陆云清从这处死角探出半个头，正好看见那片长草中腾起一支飞剑。

　　“有人比我们早到了。”他定睛一看，不知为什么，嘴唇张了又合，犹豫了片刻，“是……杜兄。”

　　卓云声没说话，他本也有预感。

　　这就对上了。前世的此代“太华七星”，到此时便全拿到玉如意了。

　　看此刻情形，他们与杜云亭难免要有这一战。

　　杜云亭虽御剑起来了，但领头牛似乎仍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很快，他也发现了这个死角，立刻摘叶点血，分出个假身，将领头牛引开，自己趁机架剑而来。

　　陆云清喃喃道：“……躲不掉了啊。”

　　话音未落，杜云亭已翻身落了下来，和他们俩撞了个对脸。

　　杜云亭手腕一僵。卓云声下意识横起剑。

　　陆云清夹在两人直接，打了个哈哈：“杜兄哈哈好巧啊。”

　　卓云声忽然发现，这二人竟并不以师兄弟相称。杜云亭也不和他多言语，直截了当地摊开了手心。

　　那枚玉如意就在他手上。

　　“我拿到了。”他手腕一转，将如意收回袖中，也对着卓云声摆起架势，“你要打？”

　　杜云亭已接近筑基大圆满，同门同辈之中，论及修为、剑术，无人能敌他。若不知师哥的实力，他应当也是卓云声此行最不想碰到的对手。

　　现在的师哥，就算对上杜云亭，也应当是有一战之力的。卓云声这么想着，趁那头领头牛已经被引远了，将自己的佩剑递予了陆云清，退至了一边观战。

　　陆云清不得不接过。

　　杜云亭眼都睁大了，执剑的手也一顿：“你……？”

　　陆云清的表情一下就变得十分尴尬：“……杜兄。”

　　他尚在迟疑。杜云亭也眉头深锁，半晌，才缓缓睁开眼睛。

　　“陆兄，”他凝起心神，抿紧嘴巴，手上挽了个剑花，“出招吧。”

　　话音未落，他已先出招了。

　　不愧为太华宗同辈第一人，杜云亭宝剑如青蛇疾弹，凌厉绝伦，竟是上来就出了全力，要直取陆云清咽喉。

　　可陆云清竟然毫不躲闪，也不出剑。

　　卓云声心中大急：“师哥！”

　　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可刚一步踏出，就听得一声微叹。

　　只见陆云清轻轻抬袖舒臂，伸了三根指头。

　　“锵啷”一声脆响。

　　仅一拨一弹，这全力一剑竟就这样被他轻松化解了。

　　杜云亭只觉剑尖上一股大力传来，带得他整只胳臂都向侧偏去，虎口发麻，宝剑几乎脱手。他在半空猛劲拧腰，脚下一点，纵开三步远，才堪堪稳住身形。

　　杜云亭立定后，望了望自己发红的虎口。

　　“杜兄，你心不静……这一剑失了水准了。”陆云清慢慢放下手指，“你是真心要打？”

　　半晌，杜云亭苦笑一声，呼出一口浊气：“不愧是金丹修士。”

　　卓云声闻言，一下瞪大了眼：“金丹？？？”

　　杜云亭愣了一会儿，才缓缓问：“连你也不知道？”

　　两人遂一齐看向陆云清。陆云清挠了挠脸颊：“呃……说来话长？”

　　卓云声打断他：“你长话短说。”

　　“好的。”陆云清很老实地点点头，“那总而言之，我结丹半年多……快一年了。”

　　“……倒也不必如此短！”卓云声奓毛了，最后只能翻了个白眼，不再追问下去。他师哥身上怪事太多，多到他几乎就要在这三天之内对此习以为常。凭他和师哥之前糟糕的关系，师哥确实也没必要告诉他。

　　他接回自己的剑：“杜师兄是怎么……”

　　陆云清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杜云亭冲他摆了摆手，自己开了口：“我在山下遇匪不敌，陆兄救了我命。”

　　卓云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二人不以师兄弟相称，原来是在这有一番缘分。

　　杜云亭从袖中掏出那枚玉如意，面上慢慢浮出一丝痛苦的彷徨。他的指节攥得发白，静静凝视了玉如意许久，才似解脱、似放弃地松开了手，递交至陆云清手上，转身离去。

　　陆云清沉默地握住那仍留有温度的玉如意，突然开口叫住了他：“杜兄留步！”

　　他略抿着嘴，微笑起来：“我有一物，望杜兄收下。”

　　杜云亭转回身。陆云清眨了眨眼，将手摸上腰间的乾坤袋：

　　“就当是与你换那七星剑了——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