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妓隐姓埋名时》暗夜流火

4、第 4 章 宋潜之仿佛

　　宋潜之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整个人木然转身，轻轻瞟了一眼雪地里模糊的背影，从怀中抽出银票，道：“你送她去医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公子？”小斯还欲跟上去。

　　“滚！”

　　小斯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从小伺候少爷长大，还是第一次见少爷失态骂人。

　　他呆立在原地，直到少爷走远，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背着雪地里的女子奔向附近的医馆。

　　敲开了医馆的门，小斯不敢久留，放下了银票，央求大夫务必救治昏迷的女人，便匆匆往宋府赶回去。

　　宋府，煤油灯下，宋潜之跪在地上，冷声问道：“是不是你派人屠了桃花坊？”

　　宋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不让你娶那个妓女回家，就是怕出现今晚的情况。烟花柳巷，三教九流之多，达官显赫也多。若是她们听到不该听的，惹到不该惹的，便会有灭顶之灾。我们宋家家世清流，又怎么能招惹得这些人呢？今晚那些人行事可怖，一夜之间便灭了桃花坊。就算是灭了宋府，也是顷刻间的事。”

　　宋潜之抬眼看向娘亲，突然发现自己绝食的这段日子，娘亲的两鬓多了几丝白发。

　　“山盟海誓不过是过眼云烟，你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你是伯爵府的二公子，你大哥战死沙场。如今宋府只剩下你广大门楣了。”宋老夫人字字诛心，望着跪在地上的痴情儿，愤恨地敲了敲杖。

　　“我晓得了。”宋潜之的眼神透着死去的灰寂，麻木又僵硬。

　　“你且去吧。”宋老夫人闭上眼，紧紧握着拳头。

　　她多么希望老大还在世上，那定然可以撑起伯爵府的半边天。这个小儿子，还是太善太弱了。

　　苏黛醒来时，已是半月后。

　　这期间，她做了好多梦，梦见自己跪着求宋潜之不要抛弃自己，梦见自己葬身火海，梦见自己客死异乡。

　　醒来的瞬间，她长长松了口气。

　　“你醒了？”

　　苏黛寻声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站在旁边，笑嘻嘻地盯着自己。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小女孩蹦蹦跳跳到苏黛床前，撑着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蛋。

　　“这是哪里？”

　　“这是医馆呀，我爹爹就在前堂给人看病，我这就去找爹爹过来。”

　　小女孩欢乐地离去，苏黛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这种纯粹的快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快乐，是自己不曾拥有的。

　　爹娘，你们到底在哪里？

　　苏黛紧闭双眼，侧身抱着自己，泪水不禁湿润了被子。

　　“爹爹，快来，漂亮姐姐醒了。”小女孩兴奋牵着一个白衣男子，跑了进来。

　　苏黛连忙起身相谢，却被男子按了回去，男子道：“姑娘，你身子风寒严重，小心冻着。”

　　苏黛这才感受到被窝里温暖的汤婆子，她打量四周，只见房间里一尘不染，烧了炭火，有种从未有过的温馨之感。

　　男子以为苏黛在找东西，连忙递给苏黛一个包裹：“姑娘，快清点一下，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苏黛接过包裹，打开发现里面的金子都在，这是自己这些年悄悄省下来的保命钱。

　　她立刻拿出一根金簪，递给男子：“大夫，东西没少，这个作为我的诊金，你快些收下。”

　　男子连忙摆手，道：“诊金已经有人付过了。十几日前的一个深夜，一个男子将你送来，并且付了银票。”

　　苏黛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是谁那么好心救了自己，她抬眼道：“敢问那位恩公可留下姓名？”

　　“他来时匆匆，离开也很匆忙。”男子道。

　　“好，只是，现在我必须出去，要找一个人。”苏黛道。

　　“稍等，我去给你拿一个披风袄子。”

　　男子转身出门，拿来了披风袄子，便带着女儿退了出去。

　　苏黛起身，梳洗好，披上披风，穿过药房，走了出去。

　　“爹爹，漂亮姐姐万一走后，不回来了，怎么办啊？”小女孩望着苏黛的背影，跺脚焦急道。

　　“干嘛想漂亮姐姐留下？”男子一边给病人把脉，一边问道。

　　“别人都有妈妈，我也想要有。隔壁的狗蛋还嘲笑我是个没娘的孩子。”小女孩嘟着嘴道。

　　排队的张婆子也附和道：“廖神医，从前我给你张罗对象。你总说你女儿妞妞不喜欢，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你女儿喜欢的，你可得抓紧啊！”

　　“小孩的话，不打紧的。”廖神医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

　　“我就要妈妈，我就要！”小女孩摸着眼泪，推开门，哭着跑出去。

　　这天，晴空万里，苏黛披着披风，戴着帽子，往宋府走去。

　　道路的两侧，站满了人们。

　　苏黛想着该如何进入宋府，就算真的进了宋府，见到宋潜之又能说些什么。

　　是问他为何不给自己赎身吗？

　　想着出神，就听到一阵唢呐齐鸣，锣鼓喧天，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声。

　　她抬眼望去，那人一袭红衣新郎服，嘴角微笑。头戴新郎帽，帽子上还插了一朵牡丹。

　　苏黛不知不觉便湿润了双眼，她猛地转身，不知怎的，心底有股羞愤之情油然而生。她怕宋潜之看到自己因他哭泣，更害怕自己的出现坏了宋潜之今日的心情。

　　毕竟，今日是潜之大喜的日子啊。

　　只是，新娘不是自己。

　　“为什么不来给我赎身？不是答应了要娶我吗？”曾经在心底排演了无数次的话语，如今人就在自己身前，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背对着接亲的队伍，苏黛的双肩忍不住颤抖。唢呐声越来越近，苏黛的背弯得越来越深，这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刻，不想被宋潜之看到。

　　宋潜之骑在马上，皮笑肉不笑地向四周点头。

　　眼神扫过一个背影，那背影有些奇怪，哪有背对着看接亲队伍的，想到这里，宋潜之摇了摇头浅笑。

　　直到唢呐声走远，苏黛才转身看向宋潜之的背影，这个看过无数次的背影，却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直至背影消失在街角，苏黛才默念道：“潜之，此生你一定要幸福。”

　　“漂亮大姐姐，”妞妞气喘吁吁地跑向苏黛，“你做我娘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