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妓隐姓埋名时》暗夜流火

3、第 3 章 伯爵府内，

　　伯爵府内，一个瘦弱的少年正端坐在油灯前，脸色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

　　“我的儿啊！你这是不要阿娘了吗？你要是有什么长短，为娘也不活了。”宋夫人一进门，就趴在宋潜之的身上哭了起来。

　　哭了一阵子后，她抚摸着儿子的胳膊，发现又消瘦了几分。这个儿子，从小武艺超群，诗词歌赋更是惊才绝艳，从没让自己操心。怎不知长大后，竟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爱上一个青楼的妓女，还说要娶回家为妻，甚至不惜绝食相逼。

　　想到这里，宋夫人又低声抽泣起来。

　　宋潜之嘴唇轻抿，一动不动。

　　“婚约是陛下钦定的，改不了的。”宋夫人又劝了劝。

　　“我要出去一趟。”宋潜之道。

　　“你出去干什么？我看你是被桃花坊那个妓女迷晕了头！难道你要带他私奔，让整个伯爵府为你的自私陪葬？”宋夫人厉声道。

　　“我替她赎身，送她自由。便会回来成亲。”宋潜之道。

　　宋夫人露出些许狐疑之色，又看了看身旁的老嬷嬷。

　　老嬷嬷点了点头，宋夫人闭上眼，撑住额头，挥了挥手，丫鬟拿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宋潜之接过银票，走出门去。

　　“夫人，要不要派个小斯监视二公子？万一他拿着银票和青楼女远走高飞了，怎么办？”小丫鬟道。

　　“那倒也不必，潜之这孩子不是不知轻重的。”夫人道。

　　半夜，桃花坊里，依旧灯火通明。

　　本是除夕之夜，祥乐和泰的欢喜日子。可桃花坊里的人却个个愁容满面，就像这阴冷的天气，没有半点儿温度。

　　“翠儿姐姐，你说粉蝶姐姐会化作厉鬼来索命吗？她死的时候眼睛挣得大大的，血染红了衣裳，还咒骂我们全部葬身火海。听说红衣女鬼煞气最重了。”小丫鬟紧握着扫把，哆嗦道。

　　“快干你的活，小心等会又要挨鞭子了。”翠儿擦着桌子的手也有些抖。

　　“我看你们这些人又是在皮痒了，干个活这么磨磨蹭蹭，要是影响老娘明天开业，看老娘不抽死你们！”老鸨子甩了一鞭子，叫骂道。

　　大管家带着一群伤者，晃晃悠悠回到了桃花坊。

　　老鸨子斜眼看向大管家：“人呢？”

　　“沉入辽河之中，兴许是淹死了。”大管家支支吾吾道。

　　“废物！”老鸨子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我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的双眼猩红，咬牙闭眼昂起头，抓着桌子的双手青筋毕露。苏黛是她最得意的作品，就算是做成人皮画像，也要留在自己的身边。

　　“给我传令下去，在京城贴满她的画像，赏金千良，捉拿苏黛！”老鸨子怒吼道。

　　大管家还没走出房门，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便冲了进来，将整个桃花坊围得严严实实。

　　纵然老鸨子见过许多大场面，还是被这群黑衣人的杀气给镇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走向为首的黑衣人：“不知各位侠士，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刀光一闪，老鸨子的人头滚落在地，献血喷溅，胆小的丫鬟直接叫了出来。

　　紫橖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了苏黛，她既羡慕苏黛已经逃走了，又恨自己少了她的那份果决和勇敢。在老鸨子软硬兼施的攻势下，自己竟习惯起青楼的日子，这是多么荒唐与可笑。

　　“全部蹲下，凡被拐卖到此处的，年龄在二八左右的女子，拿出你们的香囊，举在头顶。”领头的首领吩咐道。

　　紫橖半蹲着，额头上布满汗珠。她已经想到这群黑衣人是来找人的，而且这个人身份极其特殊，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苏黛送给自己的香囊交出。

　　黑衣首领走到一个丫鬟身前：“怎么没举起香囊？”

　　“奴婢自大记事起，就未曾拥有过什么香囊。”丫鬟带着哭腔说道。

　　黑衣人手起刀落，丫鬟一命呜呼。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其他人都吓傻了，连忙扯下自己的香囊，举在头顶，紫橖自然也不例外。

　　紫橖手举着苏黛送给自己的香囊，低头垂眼，心跳到了嗓子眼，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紫橖的眼下，手上的香囊被拿走。

　　“抬起头来。”黑衣人命令道。

　　紫橖硬生生挤出个微笑，抬起头，那是一双仿佛凛冬寒潭的眼睛，身子打了一个寒颤。

　　黑衣人右手挼搓着香囊，在火光下仔细打量，外面绣了两条鱼，鱼身上的鱼鳞是会发光的五彩线织的。

　　黑衣人不动声色地检查完所有人的香囊，最后回到紫橖身前，将她带了出去。

　　刚踏出桃花坊，便听到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你随我去一个地方，且把我教你的东西，全部背熟，知道吗？”黑衣人冷冷道。

　　紫橖只是不住地点头，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只见漫天的火光似乎要把整个院子吞噬待尽。

　　“别回头，快上马车！”黑衣人催促道。

　　宋潜之正骑马朝着桃花坊赶来，在远处就看到了熊熊火光，他不敢耽搁，奋力抽打马鞭。

　　“黛黛，黛黛！”宋潜之心底焦灼地喊着。

　　到了桃花坊，宋潜之整个人从马上跌落下来，脚底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这里哪有从前半分人声鼎沸的样子，都烧成了黑炭。

　　“真是惨啊！也不知这儿到底得罪了哪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几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全没了。”

　　“小声点，你还要不要脑袋了？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意外，兴许厨房走水了。”

　　“是的，是的，意外。”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宋潜之仿佛丢了半个魂一般，马也不要了，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雪越来越大，苏黛使出最后的一丝力气爬上岸，双腿像拖着两块巨石般沉重。
　　她哈着气，揉搓着双手，整个人有些热又有些晕。

　　她不敢耽搁太久，朝着宋府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她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好想就这么躺在雪地里，沉沉睡去。

　　心底一直默念宋潜之的名字，仿佛有有了无尽的力气。

　　被河水湿透的衣服在冷风下结成了冰霜，苏黛每走一步，都被坚硬的衣服摩擦着，这种感觉就像被人用小刀划破自己的肌肤。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她要见一见宋潜之，问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如果能听他说一句被软禁了，那边是死，也是了无遗憾的。

　　在一个十字路口，她看着前面走路的行人，走路的姿势和周身气质与宋潜之一模一样。

　　苏黛加快了脚步，想追上去，可被一个石子绊倒，重重摔下去。

　　“公子，老夫人见你迟迟没有回府，担心你，让我来接你回府。”小斯撑着油纸伞跑来道。

　　“恩，我这就回去。”宋潜之低声道。

　　“咦？雪地里怎么躺了一个女子？”小斯望着宋潜之身后半里地的地方，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