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家失忆之后》玻璃碎珍珠

33、总有新人来 尹洛一下从

　　尹洛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惊鄂得说不出话。
　　林许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缓过来。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尹洛手扯了扯衣服又不太自然地坐回去。
　　“是什么时候？”
　　“就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这个说法不太准确，因为尹洛之前也和仇千千见过面。
　　但也没纠正她，毕竟那确实是她第一次和“林许”见面。
　　“林许……”尹洛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嗯。”林许轻声应着。
　　“你怎么好像不开心。”见尹洛低着头不说话，林许以为是她还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尹洛摇摇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双标，一开始林许讲这个故事时，她还在心里给人画叉，甚至觉得她穿越是老天看不过去给她的惩罚。
　　但一知道这个主人公就是面前人，尹洛的心里就泛上一种说不明的情绪，酸酸涩涩的，又飘渺又浓厚，一点点浸染自己的胸口。
　　好像是心疼。
　　尹洛想明白了，她为林许感到心疼，甚至现在看着对方脸上淡然平静的笑，她有点想哭。
　　“你怎么这么平静？”尹洛问出口，抑制住泪水夺眶的冲动。
　　“因为已经过了很久了，”林许说。
　　久得仿佛是上个世纪。
　　一开始她也手忙脚乱，怀着震惊与抗拒窥探这个现代社会。
　　不过好在这个世界自己的运气还不错，遇上了尹洛。
　　“对不起。”尹洛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道歉，然后一直重复着那三个字。
　　“别说这种话。”
　　你就是太善良了。
　　林许在心里说。
　　“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尹洛联想到最近的新闻，马上有了眉目。
　　“你是说，日环食？”
　　林许点点头。
　　尹洛马上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林许为什么问她这个。
　　不，也许她知道。
　　尹洛稍微偏头，眼睛中映照的对方涟漪一样荡漾：“你是要……走吗？”
　　“嗯？”
　　“你难道不是打算那天穿越回去？”
　　林许闻言怔了下，然后眼神瞟向一边，并不看她。
　　尹洛看她这反应，心道果然是这样。
　　难怪今天一定要留下她，应该是想和自己告别。
　　想着想着心里又有些酸酸的，但和刚才又有点不一样，她感觉心口胀胀的，仿佛再多想一秒它就会破掉，流出苦涩的汁液。
　　“哦，我知道了。”尹洛努力用不在意的语气说。
　　看她那副低落的样子，林许张了张嘴，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许久的沉默后，林许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仇千千听说，现在的这个皇帝也恨她入骨。
　　她不清楚原因，但也没必要弄懂，这些都是林许留下的债，她没办法还。
　　她原本应该感到害怕和畏惧，但是跨进皇宫时她的心情很平静。
　　相反地，她作为子女将林延的尸体和乔澜葬在一起的时候，整个过程她的心情都悲痛而沉重，仿佛那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一切结束后，她在两人的墓前又磕了三个响头。
　　抬起头的时候两颊已经挂上了泪痕。
　　她分不清这些到底是林许造成的还是她的原因。
　　也许，早点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来干嘛？”
　　龙椅上的人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台阶下仇千千怔了一下，随后自如回道：“民女有一事想请求陛下。”
　　那人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接她的话。
　　仇千千便继续说道：“民女听说陛下还未定下和亲的公主。民女斗胆自荐，以九公主的名号出嫁异国，促进两国邦交。”
　　屏风后传来一丝似有若无的响动。
　　“咳咳，”周宁瞬用这一声将人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和亲的事乃是朝政机密，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仇千千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说是柳云之给他出的法子，皇帝会怪罪他吧。
　　而且听说帝王都喜怒无常，万一他生气了，要砍柳云之的头……
　　仇千千摇了摇头。
　　不能说，一定不能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皇帝好像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然后他接下来的话就让仇千千浑身一颤。
　　“是柳云之说的吧？”
　　仇千千猛地抬头。
　　正犹豫要不要跪下请罪，就听那人继续说：“他和我提过，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护着你，但是让你这么痛快地死了……”周宁瞬饶有意味地顿了顿，“确实是便宜你了。”
　　仇千千松了口气。
　　仓国在沙漠尽头的雪原，植物难以生长，那里的人缺食物也缺文明，很多东西都是靠抢。
　　周宁刹想的是，如果让“林许”嫁过去，那她一远离故土，二水土不服，承受的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也许不用多久，就会自己病死了。到时候自己朝政稳固了，他再决定是发动战争扩充疆土还是让对方俯首称臣。
　　而且林许确实很合适，无论是长相还是曾经的家世，而且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皇室子女并无大差别。
　　“所以，陛下这是准了？”
　　仇千千的说话方式让周宁瞬有些不舒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习惯。
　　他皱了下眉，然后点点头：“朕准了，你先回去吧，到时候会有宫里的嬷嬷来接你。”
　　仇千千颔首退下。
　　“她走了。”
　　风吟夏从屏风后走出来。
　　“你都听到了。”周宁瞬用陈述语气问道。
　　风吟夏没说话。
　　而周宁刹似乎是料到了，他叹了口气：“你啊，自从你哥的事情之后，就完全跟小时候是两个样子了，泯雪。”
　　泯雪……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冰雪消融，寓意多么美好的名字，可惜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呢？风吟夏回忆了一下，蓦地发现这半年来，那些自己最开心无忧的片段，竟都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你不也是。”
　　风吟夏无心反驳，对方却因此沉默了。
　　周宁刹永远记得周元乾去世的前一个晚上，把他叫到床前，颤抖着手拿出一则奏章交到他的手上。
　　那是曾经和林延一起联手陷害周宁息的一个老臣，乞骸骨时递上的折子。
　　心中交代了自己所作之事，虽然他没有提及周宁刹和林延，但信中已有所指。
　　周元乾一直想彻查此事，可力不从心，他年事已高，加上朝廷势力已经基本上被周宁刹架空，这一封小小的折子，要说是伪造的，也不一定没人相信。
　　周宁瞬从来就没有信过当年那个案子，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寻找证据，而最关键的就是林许和周宁刹来往的信件，而这些全在一个月前落下帷幕。
　　所以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当年的案子。
　　现在，总算可以轻松一些了。

　　晚上，仇千千的妈妈果然打来了电话。
　　挂完电话，尹洛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电话里，程琳说她会帮她打一场官司。
　　“什么官司？”
　　像尹洛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听见“打官司”这三个字就忍不住瑟缩。
　　电话那边程琳叹了口气。
　　“傻孩子，XX公司这种高利贷是违法的啊！”
　　尹洛懂了，程琳是要帮她和她的债主打官司。
　　虽然内心很激动，但是尹洛还是有些担心。
　　“这样真的可以吗？”
　　“你不信阿姨？”程琳开玩笑道。
　　“不会不会。”尹洛笑着说。
　　程琳和仇千千的爸爸是这个城市有名的律师夫妻，业务能力是没得说的。
　　“那这周六咱们出来见一面吧，有些东西我好教你去准备。”
　　“嗯！”

　　仇千千从宫里出来，在街道旁的公告栏前逗留了一会儿。
　　尽管她在来到京城的第一天就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并且前后确认了不下十次，但她现在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上面将林延如何跟废太子联合，如何构陷曾经最富盛名的皇子这件事写得明明白白。
　　仇千千知道，那里面也少不了“她”的参与。
　　林延还是保了她，用毕生的声名。
　　公告栏前还有很多百姓，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纷纷指责为官者猖。
　　仇千千其实了解过，林延也做了很多好事，修水利，减苛税，都是他主导完成的。
　　虽然她不懂，为什么林延曾经跟她说，当一个清官容易，当一个好官难，当一个留名青史的官更难。
　　她总觉得他有他的苦衷。
　　周围的人逐渐骂的很难听，仇千千没再多留，回了自己租的客栈。
　　林府被抄了，她只能借宿在这里。
　　客栈里旧的人去，新的人来。
　　仇千千想，她这个旧人，马上也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