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只剩下美貌了》s西柚

4、第 4 章

　　庆岳十四年，冬至雪至。

　　无垢城。

　　糕点铺提早了一个时辰关上铺子的门。曲娘回身打开油纸伞正准备走，冷不丁的往屋檐底下看了一眼，果真又见到那个眼熟的小乞丐。

　　小乞丐约莫只有十来岁吧，单薄的外衣紧紧裹在瘦小的身上，裸露在外的手骨青黑，小脸蛋也被脏乱的头发遮住。远远看去跟个孤魂野鬼一样，瑟瑟发抖的窝在墙角里。

　　这般冷的天，又是过节的日子。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曲娘终究心软了。想了想，还是从包裹里拿了剩余的糕点，三两步走了过去。

　　“来，吃吧。”

　　雪白的糕点递到跟前，淡淡的甜香味弥漫开来。小乞丐终于抬了头，露出一双远比中原人更为深邃的眼睛。

　　曲娘短暂的啊了一声。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小乞丐已经飞速抢过她手里的点心，却也没立刻塞进嘴里。而是紧紧握在手心，瘦小的身子灵巧的转过屋檐，眨眼间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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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对流落在外的人来说极其难熬。
　　沈平安怀揣着仅有的两块糕点，赤脚不知冷暖的跑过两条街才回到麻姑庙。

　　庙里的老东西又带头将他哥哥扔到了外面。沈平安忍无可忍将老东西连同他的两个跟班揍的鼻青脸肿，直至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傻愣子！你哥哥已经死了，待在庙里只会发臭发烂！”一两日也就罢了，偏见那人往那一坐就是半个月。半个月啊！不曾睁眼从未进食，同处屋檐下，谁都瘆得慌。

　　“我哥哥才没有死！”沈平安怒吼。

　　他相貌本就奇异，深邃瞳孔乌黑。虽然才十来岁，却已初见凶悍模样。赤红的双目发了狠的看过来，老乞丐们都被吓了一跳，畏缩在一起不敢再发言。

　　沈平安冒着风雪再次出门，在城西的空巷里才终于找到哥哥的身体。
　　雪越下越大，路面都结成了厚厚的冰霜。哥哥的身体摸着也有些冷硬了。小孩歪着头想了想，就地找了个可以遮挡风雪的角落，按照记忆中的样子，重新将哥哥的身体摆正坐好。

　　希望明天快点来。
　　沈平安拢了拢身上的旧衣，紧紧靠在沈乐音的肩膀。纵使寒风凛冽，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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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修仙之人，入道之时便立下誓言。一入仙途，只与天斗，不与凡争。”
　　“你违背了承诺，还杀了凡人。成不了仙了。”

　　宽阔的识海里，泉水已经干枯。天边传来声声叹息，宛如第二意识的觉醒。漫天飞雪迎来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沈乐音终于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便感觉很不妙。

　　头很痛，身子骨也极度不舒服——被冷风灌得。

　　也不知道都经历了什么，两人此刻衣衫褴褛，沈乐音还好点，有个巨大的破毯子裹着。弟弟却衣不蔽体，睡在漏风漏水的街边拐角，从白白胖胖变成了枯瘦如柴。一张好脸漆黑了透顶，浑身都散发着恶臭。行人匆匆见此，无一不投来嫌恶的目光。

　　沈乐音只觉气噎在心口处，上不来也下不去！

　　三年前，他们赶回雪村的那一天，云谷突然燃起奇怪的烈火，烧穿了整座山脉。沈乐音带着弟弟拼了命赶到家的时候，村子已经遭遇了祸事，连带着那朵本该泽福的血灵花，也不知所踪。

　　下手之人干脆狠辣，没留丝毫活口。在之后水域也被西洲北庆联合侵占，十八寨存活下来的人基本成了低人一等的奴隶。

　　也许命运如此。
　　但对沈乐音来说，就是天塌了。

　　他早知道这个世界不安稳，所以才特地远离中原，找的偏的不能再偏的水域来成事。真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到头来水域才是最快被灭门的炮灰。

　　给出的承诺已经无法实现，反噬的同时也备受诅咒。跟钉在了耻辱柱似得，要么报仇要么谢罪。如今魂力亏损一半，凡体又弱的跟个鸡崽一样。报仇得杀光西洲北庆的人吧？沈乐音无数次深夜都想挂棵树上吊死算了。

　　且几个月前，他带着沈平安逃出水域旧地，步入中原。身体撑到了极限，所以选择了相对安全的时候，交代便宜弟弟保管好钱财和他的身体，自己要睡上一段时间后，就入识海疗复了。

　　弟弟是个死脑筋，沈乐音最多只想过他会被偷被抢或是遭受他人白眼，再不济也是上当受骗被卖去做苦力，但凭借一身力气总能吃上饭。

　　唯独没想过他会把自己混成乞丐！

　　日升之后，风雪渐停。沈乐音麻木的坐了会，等到便宜弟弟终于醒了，才动了动身体，低低咳了两声。

　　沈平安今年十四岁，但他心智仍不全，在沈乐音眼里依旧还是个孩子。小孩眼下睫毛微颤，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睛，显得脸蛋更干瘦了。

　　“哥哥？你……你醒了？”沈平安懵了两秒，很快惊喜的趴在他的身上，脏兮兮的小手摸着他的头和脸感受活人的温度，还凑近了闻，确定是熟悉的冷香，干枯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

　　沈乐音看见他这个样子感觉头好痛。

　　“我们怎么在这里？”

　　沈平安神情一顿，恍然发现自己的处境，身体瞬间僵直。

　　沈乐音本想看着他的脸说话，沉默两秒后便不忍直视的转过头，“不是让你待在客栈不要出去吗？”

　　付过整整三个月的房费，也吩咐了客栈老板三餐皆送上门。留下足够的银钱，再加上沈平安一身的力气。按道理，怎么也混不成这种模样吧？

　　小孩原只是心虚的眨巴眼睛，听完话不知是哪里触动委屈到了心里，豆大的泪珠子啪啦啪啦的就掉了下来，“那……那个老板说你死了，不肯让我们继续住下。”

　　被赶出门，钱也没捞回来。路上遇到个公子哥，说可以带他们住进城里最好的客栈。结果只是进了城让他去花舫交钱，转过头就一脚把他踹进了湖里！

　　“这里的人都好坏，没有一个好人……他们抢我的钱，绑着我去搬大石头扛麻袋，还说要用火烧哥哥……”

　　吓得他连夜扛起他哥跑了。倒豆子一般，什么都交代了，也什么都经历了。

　　说完沈平安自己都气愤不已，“不过我都记住了他们的样子！下次若遇见，我就指给你看。”

　　沈乐音：“……”
　　他无语了半天。

　　“罢了。”

　　人还活着就好。

　　沈平安哭了一早上才消停。肚子饿的咕咕叫，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两处糕点，要递给沈乐音吃。

　　沈乐音垂眸看了两眼，温温柔柔的道，“平安吃吧，哥哥不饿。”

　　“哦。”小孩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疑有他。
　　最后一点食物吃完，沈平安恢复了点力气，又说要去城西讨饭。

　　美其名曰：“城西的人脾气好一些，不会打人。街口的酒馆老板娘也不错，偶尔会给馒头……”

　　沈乐音没说话。

　　日头渐渐高悬，已经到了走市的良时，巷子里的人便多了起来。个高脸白的书生早起念过书，便走到街口买了几个包子填肚腩，边走边吃着，路过拐角处遇见一大一小两个乞儿。

　　平常时候是不怎么注意的，今日不知怎地鬼使神差般回过头，看了坐在墙边的那个乞丐一眼，正撞见那人抬眸。也就是这一眼，让书生木愣愣的久久都挪不开目光。

　　沈平安的长相随了水域一贯的风格，叫人一眼就知道是个外地的。而沈乐音却不同，面由心生，他的相貌不得不随着神魂的更改而变化。如今早已经是一副常人所不及的清冷美貌。

　　这张脸是真的很能唬人。

　　路过的书生直接被硬控住了，心中甚至产生一种想把人捞回家养着的冲动，这种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被吓着了，挣扎了半天，最后只忍痛递出手中的东西，“那个……给你吃吧。”

　　呆立在旁边的沈平安眼睛都瞪圆了，吞了口口水，猛地往他哥身上瞟去。

　　只见到沈乐音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又慢吞吞的接过书生手里的包子。

　　“多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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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平安吃了这些天唯一的饱饭。几个包子当然不够吃，是那个书生担心不够又去买了好几个大馒头送来。

　　“怎会有这么好心的人？”沈平安将剩下的馒头塞进破布袋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感觉自己做梦。

　　“屁的好人。”沈乐音轻瞥了弟弟一眼，回望书生离去的背影，“他是个断袖，一时见色起意。等到家回过味来，估计还得来找麻烦。”

　　沈平安认真听了，但没懂。

　　他只知道自己家哥哥长得好，常人面对着总是会心软三分，那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从来到中原，终是他跪地哭求，拼上尊严和性命，也难得到别人一个好脸。

　　更别说那些看见过哥哥脸的人，都是要急着烧死哥哥的。

　　“傻孩子。”沈乐音没力气在敲他的脑袋，经久不散的头痛让他失去了些许的好脾气。

　　“活人和死人当然是不同的。”

　　“死去又不腐的美人叫艳尸，仿若下一秒就化作地狱鬼煞，除了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其余者自然是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