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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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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域最大的集市中心自然是在主城伽蓝。那里什么都好,就是离九寨特别远。
从天不亮开始赶山路,乘驴车路过北边的两个寨子,临近晌午才能到达。沈小青但凡出门就没想过当天回去。
三人大包小包的找了个路边摊子坐下,满意的看了一眼主城的热闹风光,回头在望身边人清冷的眉眼,沈小青今日的好心情直接到达顶峰!
“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请客!”
本就饿了一上午,赶路时不是冷水就是干粮一点味都没有。沈平安摸了摸肚子,叫道:“那我要一碗臊子面,加三两梅花肉!”
“点上点上!”沈小青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都变得有些许慈爱,让老板同时记下了自己的吃食。转过头时又瞬间变得温柔。
“音哥,你要吃什么啊?”
沈乐音正在看手中的纸布。
上面满是黑炭刻画的痕迹。昨夜里由阿娘口传,小平安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都是要为寒冬添置的东西。这人间凡夫俗子的日子当真是有滋有味。
一想起烛光下一家人四个脑袋凑一起的画面,他就不由的想笑。
抬眸时又看见两小只眼巴巴的大眼睛,沈乐音弯了弯嘴角,“一碗清汤即可。”
“好嘞!两碗噪子面,一碗清汤,加五两梅花肉。”
点了菜还要在等上一阵子。摊子上招呼他们的人也格外热情,三两句谈笑之后才移步旁边的桌子。
那里正坐着两个穿着黑衣斗篷的成年男子。离着不远的距离,他们所说的话一字不差也落进了沈乐音三人的耳中。
“客官,您要吃什么?”
“和他们一样。”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的沈乐音等人,而且语气凝滞,似带着外地口音。
沈小青仅瞟了一眼就不在看。这几年,随着水域云谷的昌盛,外地来收购灵值蛇虫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只是……
沈平安:“他们好奇怪啊,大中午还盖着帽子,不热吗?”
以帽附面不敢见人,鬼鬼祟祟定然是有点问题。不过,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美食很快就上了,平安和小青姑娘要的是摊子上的招牌面,大碗尽兴,且色香味俱全。一上桌两人便埋头苦干,一点顾不上黑衣人还是白衣人。沈乐音面前被端上小碗的清汤,薄如纸的面皮包裹着丁点肉末,游走在淡色汤水中央,配着葱花点缀,看着也很可口。
酣畅淋漓的吃完一顿后,在抬头,旁边桌子上已经没了人影。
“走的这么快啊?”沈小青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黑衣人好像只是简单出来吃个饭,可热闹的街市当中,唯有他们二人步伐灵变,三步成雀。烈日的荧光照在他们暗沉的黑衣上,隐隐可见红色的血光。
“他们身上戾气很重,是常年见血之人。”沈乐音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两个半大的孩子,提醒道,“今夜的主城不会太平,我们去集市兑完货,便早点回去吧。”
“啊?”沈平安喝完最后一口汤,“这么急?”
他们还有很多东西要买要卖。又好不容易来主城一趟,好吃好玩的都没够,根本不想太快回去。但哥哥说出的话,基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小孩虽然不太高兴,但一点也不去争。站起身便朝着摊位老板走去,付了这一顿的饭钱。
哦忘了说,虽然智力不详,但兄弟两出门在外,钱财都是小平安管着的。
沈小青颇为懊恼,趴在桌子上盯着沈乐音看了半响,气鼓鼓的道,“我听阿爹说,中原无垢城有一处地方,名为摘星楼。门下弟子,都惯会给人占星卜卦测吉凶。我看音哥你,若是去了那里,定也能靠算命的本事独占鳌头。”
“小丫头,连你也敢调侃我?”
“我不小了!”
……
等到事情都办完,也已至黄昏。沈小青以夜晚赶路不安全为由,硬是拖着要在伽蓝主城客宿一晚,等明天天一亮在回家。这个年纪的小孩性子都倔,接收到身旁亲弟同样期望的目光,沈乐音想了想,也就算了。
当晚三人都睡的很沉,日上三竿才起,又去逛了一上午。最终百花宴吃过,猴头马戏也看了。午饭后才依依不舍的启程回寨子。
半大的小子不知疲惫,赶车的事都可交给他们来做。驴车行走缓慢摇晃,沈乐音侧躺在厚重的包裹上,昏昏欲睡。
入梦的一瞬间恶魇侵袭,半睡半醒的挣扎间,耳边忽地传来一声惊叫!
“那是什么?”驴车上,坐在前面的沈小青直起身。
随后是小平安的声音:“火!是大山起火了!”
沈乐音猛地睁开眼,沈小青也已经将车停住。
落日时的山道静默无声,林间鸟兽好像都突然消失了。他们现在距离雪村还剩不到半个时辰的车程,可原本应该逐冷的环境,无形中竟然变成诡异的火热。
晚霞美丽,天地应该是清澈的。然抬眼望去,天空满是灰烬散落,如同冬日的雪花,无声息的遍布每一处地界。
如此景象……好半天,才传来沈小青震惊的声音,“那个方向……不可能!”
“云谷潮湿地,阴雨从不间断,怎么可能起火!”
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平安内心都涌起了强烈的不安,他无措的看向沈乐音。但见哥哥已经舍下了全身的包袱,以最快的速度跳下了车。
“走!”
林道已经走到了尽头,还有一段陡峭山路,驴车的缓慢速度不如他们徒步攀爬。
火势越来越大,不知道蔓延到了何处,只看得见红光漫天,犹如晚霞照亮天际。沈乐音面色冷峻,却心跳如雷,身体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这并非是他本体所作,而是原身关于命运和承诺即将反噬的提醒。
十八寨中唯有第九寨最靠近山脉,火势从云谷而起,再这样下去,雪村必不能幸免。
沈小青和平安都跟着弃了包裹丢在车上,三人急忙往村子里跑去,沈平安年纪小体力却最好,拉着哥哥姐姐一路狂奔,临近半山腰时却突然感觉身后一道无形的重力,连累他险些摔倒。
“哥哥!”
回头时只见沈乐音已经半跪在了地上,沈小青和平安两人慌忙过来扶他。两人合力将人抬到一半,又似是一股沉重的力量落在沈乐音的身上,和见鬼了一样压的其他两人都直不起身来。
“哥哥!你怎么了?”平安焦急的喊着。
清瘦的少年艰难的抬起头,双眼近乎流下血泪,“不用管我,快回去……救人。”
说完偏头就吐了好大一口血,万物的悲鸣在头脑中炸开。谁也不知道,他眼前血红一片,已经看不清任何事物的模样,猛地闭眼,却又见一片灰烬处,尸骸遍地,是寨子里顷刻呈现的惨样。
冥冥之中,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仿佛传来告诫的声音。
“人生如棋,若子无悔。万般承诺,终将反噬。”
……
“后来呢?”
故事听得正关键时刻却戛然而止,船上的商客都不太满意,追着问后续。
一旁的老板娘赶忙朝青姑娘使了个眼色。青姑娘不语,只低头调整着琵琶弦。
“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你们怕是对来往的商客讲过前遍万遍了吧。”王大官人嗤笑一声,和同伴打笑了几句,最后捡了锭银子丢进艺台边的银框里,“差不多得了,别卖关子。”
老板娘收了钱笑道,“客人说的什么话,这水域的往事当地人皆知,只有你们这些外来的图新鲜罢了。”
她推搡着女子说话。
青姑娘拨弄起手中乐器,琵琶弦上顿时发出一阵低鸣。
“后来……”她缓慢抬起头,透过窗子望向水面,眼中闪过一缕难言的痛楚。
“赶回的家已经成了修罗场,雪村中人无一生还。我们连夜前往伽蓝城主府报案求助,接连三日也不见大祭司,最终等来的,却是大庆攻打水域的消息。”
“仅仅一年的时间,水域十八寨全灭,云谷一片已成人间炼狱。而那象征着神圣的血灵花更是不知所踪。”
一念之差,行错千里。痛苦的结局让人悔恨一生。沈小青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那天自己没有坚持拖着音哥和平安留宿,而是早早就赶回了雪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哦?那你当真是那云谷南水边的雪村幸存者?”
“千真万确!”不等青姑娘回话,旁边的老板娘抢声道,“那年她一身血衣流落在长横江边,还是我捡回来的。”
老板娘走近了扯过青姑娘的手腕拉高袖口,露出臂弯上特有的青时图案,“你们看,这是水域人特有的标记,进过云谷吸入毒障后又得血灵花反哺后才有的。”
如此这般,倒让人信了几分。
如今水域已经覆灭了,那以往寻常的捕蛇养虫功夫以及昙花一现般的血灵花,如同失传的秘术一样,在口口相传下增添了神秘感,越传越邪乎。
人们对神秘的事物总是向往,完全不在意当事人的痛苦。商人只权当做乘船无聊时的消遣。
“还有你不是说,逃出来的有三人吗,那除了你,其余两位呢?”
琵琶铿锵一声,骤然停下。四周恢复平静,半响,才传来青姑娘低沉沙哑的声音。
“乱世浮沉,活下去本就艰难。更何况他们一个病入膏肓,一个痴傻稚儿。大概,已经死在乱刀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