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一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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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下来，裴允果然又长高不少，现在居然比江珩高出一两厘米的样子，只是还是瘦。
零下的温度，身上只穿一件毛衣，外面套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江珩赶紧打开门让他进来暖一暖。
学校里的学生保安不一定都脸熟，但高三的学霸，他们多少都知道一点，何况裴允情况这么特殊，当即就有人把裴允往空调口带，还给裴允倒了杯热水。
裴允很礼貌地分出一点注意给对方，说了声谢谢，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还是全部集中在江珩身上，问：“珩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珩答：“中午到家的。”他打量完裴允，当即决定先带裴允去买衣服。身上这么薄，冻感冒才是浪费时间。
裴允当然推辞，说：“有厚衣服，我昨天洗了，今天温度比前两天还高一点。”
江珩说：“那也冷的，走吧，和我不用客气。”
他是笑着说的，旁边保安们也都笑起来，调侃裴允正是不好意思的年纪。
裴允确实是不好意思，不过并不是虚荣心或者是自尊心作祟，他就是单纯不好意思又花江珩的钱。
江珩看到他缓过来，脸上受寒的那点不健康红消退不少，当即拿手机叫网约车。
昼夜温差这么大，他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衣服，能减少户外活动肯定要尽可能减少。
裴允拗不过江珩，跟着江珩一起来到附近相对平价的商业广场，买好衣服看着裴允换上才去吃饭。
他思考裴允要洗换，学校规定是周一到周五必须校服，外套只买了一身，是三合一的冲锋衣，这样开春裴允也有的穿。
内衬没找到合适的，他思考再三买的是加绒加厚的贴身T恤，反正他这段时间都在老城，回头网上也可以看看，有合适的羽绒内衬更好。
裴允完全一副听凭江珩做主的模样，他人高，又瘦，进店以后完全不挑衣服，什么款式都驾驭得了。
江珩久违地，还有种小时候看女生玩过家家打扮娃娃的错觉，就是打扮娃娃的那个变成自己。
得亏男装这么多年变化来变化去也有那几种，一口气买了全身，外加换洗，江珩终于意犹未尽地收手，问裴允想吃什么。
裴允思索片刻，想到江珩喜欢吃面，便提议去吃面。
老城历史悠久，还是几大菜系其一的发源地，不管牌子，只要店铺年份开得久一点，口味都不错。
商场四楼就有家连锁品牌的面馆，江珩带着裴允直奔那家，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浇头面。他怕裴允不够吃，额外又给裴允加了份卤兰花干和鸡腿。
老城的卤兰花干是一绝。卤汁是五香大料煮熬的，鲜香扑鼻。兰花干浸泡在卤水里，完全吸饱汁水以后变得肉嘟嘟、夹在筷子上颤巍巍，装在小盘子里端上桌，比肉菜还好吃。
裴允抿着嘴，瞅江珩好几眼，拿筷子将兰花干一分为二，不顾江珩的叫唤，把其中一半硬是分给江珩，搞得江珩反而不太好意思。
这种兰花干一片也就两元，根本不贵，他只点一份是怕裴允不够，而不是舍不得点。
不过裴允有心分给他，他也很高兴就是，所以也没推辞。等面上来，他当着裴允的面先把那半片兰花干吃完，才开始吃面。
面条都是开锅现煮，水汽腾腾，如果戴眼镜，一低头眼镜就蒙上一层厚厚的雾。
透过这层雾气，江珩和裴允都在笑。
裴允现在住校，他是和老师请假出来的。
学习好、家境特殊、从不搞事，在老师这里不仅有优先豁免权，简直是掌中宝。
吃完饭以后，江珩又叫车把裴允送回学校。
路上，裴允做足心理准备，才开口问江珩突然回来的原因。
江珩这次是真的突然，不仅没和父母说，也没提前和裴允打招呼，有种来去如风的美。
说来也好玩，江珩面对父母什么都说不出口，对着裴允，明明比他小几岁，居然挺放松的。
“想回来就回来了，不过确实是被逼无奈，那边公司变卦，要了别人，我……咳，继续留在那边心里也不痛快，干脆回来了。”
江珩自己说的没感觉有什么，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木已成舟，他只是不痛快，倒没想过怎么报复闹腾。
虽然真让他以牙还牙，把别人对他搞的小动作照搬还回去，他也不一定拉拉的下脸有那个本事。
裴允直勾勾看他，脸上表情变化特别有意思。一开始还带着笑，结果嘴角慢慢拉平，像慢动作一样，眉心揪起来，板着脸：“那一定是公司和另外那个人的错，他们肯定用了不正当手段。”
就好像天塌下来江珩都是最无辜、最完美似的。
江珩干咳一声，不自然地扭过头看窗外：“那也不完全是，要不是我自己多事……”
裴允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咬着，如果不是怕冒犯，恐怕要把江珩脑袋掰回来正视他：“珩哥很好，珩哥是最好的。”
江珩脸燥得不行，手脚都没地方放的感觉，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讲讲你，最近学习怎样？”
裴允收回视线，说得轻描淡写：“没太大变化，上回模考也就六百多分，大概考不上TOP。”
江珩啼笑皆非：“人生又不是只有TOP一种选择，我也没考上。”
江珩没什么异常，裴允心情似乎又好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意：“但珩哥是重本，很厉害的学校。”
江珩自觉自己处事还可以，虽然遇人不淑，但基本上没和别人红过脸，结果裴允这几句话讲的，他实在不好意思，声音都低了下去：“哪有，没有的事情。学校厉害是学校厉害，学生是学生。”
裴允偷望他一眼：“那珩哥这次回来是不打算走了？”
江珩点头：“想先在老城找找，能找到就不走。”
老城确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像人情世故浓厚，邻里街坊八卦漫天飞，经济不发达，新兴企业几乎没有，连城市道路都不怎样，他们晚上打这辆车打了十几分钟，时不时还有那种二三十年前的除了能开哪里都咣当咣当响的小电动三轮招呼载客。
时间流逝在老城这里似乎是停止的，区别就是他长大了，要为生计发愁。
江珩陷入没来由的愁绪，相反，裴允一路似乎都挺高兴。
到学校门口，裴允舍不得进去，非问江珩是不是住在家里。
江珩家现在的地方其实没离老家多远，一个巷头一个巷尾的区别。
得到江珩肯定答复以后，他才乐意进学校，临走前三番五次回头和江珩挥手拜拜：“周末见。”
江珩哭笑不得，心情却很好，堪比含着颗糖。
隔天，江珩开始了他在老城的找工作之旅。
严格来讲老城不是真正的市中心，很多年前老城是地级市，后来在大市的运作下降成区级城，多年积极努力争取下来，又回到地级市的地位，但没能回到地级市。
总的来说老城只是个为了和大市区别开来的称呼。
历来老城也不是走科技发展路线，本地上市公司、大一点企业有是有的，只是都是制造业，而且管理也不够规范，福利待遇就更不用提，几乎全是单休。
江珩有学历，有一定工作经验，招聘软件上的简历很漂亮，面试机会倒是不缺，但能够符合他预期的公司却少得可怜。
尤其想要对口的软件公司，他一共只看到几家，而且全部在大市区。
论发展老城肯定比不上大市，但他回来就是想投奔父母，离父母近一点，去大市区租房、通勤都需要考虑，去大市区他还不如留在省城。
更搞笑的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在老城有分公司的外包团队，面试时候，老板居然直接劝他趁还是应届学生身份去考公或者事业单位。
江珩性格倒不是毛毛躁躁的那种，也没什么宏图大志，但要他上岸进体制，他内心里又总有点抵触。
就是那种一眼望到尽头的不甘不愿，还有一点如果哪天想自由却技能已经生疏遗忘的恐慌。
江珩得承认他比较天真，也还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婉拒掉老板的好意后，当天他没有其他的面试，天色也不早了，离打工人下班也就还有一两小时。
江珩坐上小火车继续摇摇晃晃往家走。
小火车其实是有轨电车，外形形似火车，专门配备一条轨道，由于是在老城和大市来回往返，所以大家戏称小火车。
小火车在刚刚开办初期，速度没有升级，还有个别称，叫“草上飞”。
有轨电车恰巧路过江珩和裴允的高中，中途还有一条古镇，工作日、加上冬天，客流量不算多，来玩的大多是附近居民。
大家有的坐车，有的骑电动车，还有带小孩散步的，路边摊子种类也不少，五颜六色的首饰铺子挡在古风装修的精致门店前面，摊主有说有笑。
辛苦是辛苦，然而好像生活的本来面貌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在苦中作乐地往未来继续走下去。
这天不是江珩的幸运日，到家还发生一件事情，让江珩有点不知所措，甚至开始思考选择回老城是不是个错误决定。
他到家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江珩爸和江珩妈居然都在家。
夫妻俩一边做饭一边絮叨江珩的事情。
江珩妈妈说：“也不知道江江的工作找的怎样了，我看够呛。要不然找找关系，看能不能临时给江江安排一个？一直让他自己找也不是办法。”
江珩爸爸打着下手，好半天应一声：“找谁呢？又有哪个工作适合他？”
江珩当时上大学、选专业都是自己做主，夫妻俩完全不懂，给不了任何建议，现在贸然插手，一样还是毫无头绪。
江珩妈妈郁闷：“我听说有医院招临时工，先做着，骑驴找马也行。你都不知道，我从前面回来，听到那帮人说的话有多难听。”
老话就说，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架凤凰不如鸡。
江珩爸经历过下岗，当然知道有些人嘴里的话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但他自觉江珩妈的想法不靠谱。
“临时工工资那么低，和江江专业又不搭，再说，就是体制里也不保险，我们两个又不是没经历过，临时工就更不保险……还得看江江自己。”
他闷着声音，估计是听到江珩回来的动静，夫妻俩越说越小声，等江珩进屋，看到的是两张笑脸。
“……先去洗手，马上吃饭，今天煮的鱼。”
江珩看到爸爸有点意外：“爸今天休假？”
“嗯，你余叔叔后天有事，要和我调一天。”
“那好啊，正好休息休息。”
江珩爸爸又嗯一声。
江珩进到洗手间洗手，心里说不出的堵得慌。
，还差 